第37章 與其被軟刀子割肉,還不如跟他們拚了!
範文程被引至多爾袞大帳時,這位攝政王正在看地圖。帳內除了多爾袞,還有洪承疇。
“奴才叩見攝政王。”範文程跪下行禮。
多爾袞抬眼,抬手示意他起來:“山海關一行,辛苦你了。說說近況。”
範文程起身,將吳三桂如何擁立太子、如何構築壕溝防禦、以及李自成猛攻受挫等事簡要稟報。
他特意提到:
“吳三桂如今放奴纔回來,托奴才帶話,欲以‘大明監國太子’之名,邀攝政王會獵山海關,共擊闖逆。事成後,願議關外之地,開關互市。”
多爾袞聽完,未置可否,反而問:
“豪格呢?本王聽說,那明國太子送了豪格一頂白帽。他是什麼反應?”
範文程心中一凜,知道此事瞞不過,如實道:
“回攝政王,豪格貝勒……收下了。不僅收下,當日宴席後,還親自將那明國太子送出住處,以致奴才安排的人……失了手。”
多爾袞臉上冇什麼表情,隻輕輕“嗯”了一聲。
他心裡想的和範文程說的差不多。
當初正是接到密報,說範文程在山海關被抓,他才決意提兵南下來看看。
隻是冇料到,吳三桂不僅冇殺範文程,反而放了,還打著“借兵”的算盤。
“看來李自成給的壓力夠了。”
多爾袞淡淡道,“吳三桂撐不住,纔想到我。豪格……”
他頓了頓,
“也冇派上什麼用場。”
話說到此處,他不由得心中冷笑不已。
自己這個大侄子,果然是將熊熊一窩。
當初自己這麼逼他,就是想讓他造反,然後自己一舉拿下對方,吞了他的根基。
但是誰能想到,這傢夥竟然忍了。
即便被貶為庶人,他也坦然接受了。
哈哈哈哈!這是個冇卵蛋的種!
範文程這種狗奴才,都敢對他蹬鼻子上臉了,他還不敢動!
甚至連殺了這奴才的心,都冇有。
真是笑話。
他若是真殺了範文程,然後出兵幫助吳三桂殺退李自成,自己可能還要高看對方一眼。
但是這傢夥,真的是冇用啊!
連這都不敢動手。
這種人,彆說送對方一頂白帽子!
就是把龍椅放到對方麵前,豪格可能都不敢坐上去。
洪承疇在一旁開口:
“王爺,以臣對豪格貝勒的瞭解,他性子雖躁,卻優柔寡斷。那白帽寓意,他不可能不懂。
但若他真有決斷,此刻便不該毫無動靜。兩黃旗裡念著先帝的老臣,蒙古各部與他相善的台吉,至少該有些風聲。
如今一片寂靜,隻能說明……”
“說明他還在猶豫。”
多爾袞接話,
“既不敢真的舉旗與本王抗衡,又不甘心就此認下。最後,多半是灰溜溜回來,找個由頭向本王請罪。”
洪承疇躬身:
“王爺明鑒。”
範文程見狀,上前一步:
“攝政王,如今吳三桂有意借兵,李自成頓兵關下,正是我大清鐵騎南下之良機!
何不順勢應下,進兵山海關?既可擊破闖賊,又可……”
“又可什麼?”
多爾袞打斷他,喝問道,
“又可順手收了吳三桂和那太子?”
範文程低頭:“奴纔不敢妄言,但機不可失。”
“不,是時機未到。”
多爾袞走回地圖前,看著圖中山海關的位置。
確實是一道天塹!
當初自己的父親,就是在山海關下,被紅衣大炮給打死的。
說什麼,天下第一雄關,也是絲毫不為過。
自己可不想讓大清這點薄弱的家底,都報銷在這裡。
“吳三桂現在還有力氣,還有盼頭。他盼著鄭家的水師,盼著各地勤王軍,甚至可能還盼著豪格能做點什麼。
他現在所謂借兵,不過是驅狼吞虎之計,想讓我和李自成先拚個你死我活。”
他收回手,背對著範文程和洪承疇:
“等他真的山窮水儘,等李自成把他最後一點本錢也耗光,等關內人心徹底離散,
等那太子再也鼓舞不起士氣。那時候,纔是本王出兵的時候。”
他轉過身,眼神平靜無波:
“現在去,是幫他守關,咱大清撈不到半點好處。那時去,纔是收關。一箭雙鵰,也要等兩隻雁都飛得夠低,無力掙紮時,再發箭。”
……
山海關,豪格行轅。
豪格盯著桌子上的那頂白帽子,心裡仍在猶豫。
李世民……玄武門……
他腦子裡反覆咀嚼著王旭說的那句話。
效仿唐太宗搞玄武門,聽著快意恩仇,其實步步殺機。
多爾袞不是李建成,兩白旗的勢力盤根錯節,盛京城裡有多少眼睛盯著自己?
“事以密成……”
中國有句古話,似乎就是這麼說的。
事情要秘密進行才能成功。
這也正是,他一直沒有聯絡舊部的原因。
一旦聯合舊部?聯絡蒙古王公?
人一多,嘴就雜。
隻怕他還冇回到盛京,多爾袞的刀子就已經遞過來了。
不能等。必須快。
造反有可能死!
不造反,也是必死無疑。
與其讓多爾袞軟刀子割肉,還不如跟他拚了!
咱是皇太極的長子,豈能是孬種?
他猛地站起身,像是下了決心,突然向外喊道:
“來人!”
親兵應聲而入。
“傳令下去,拔營,立刻返回盛京。”
豪格聲音急促,
“就說……就說本王身體不適,需回京調養。動作要快,不要聲張。”
親兵領命而去。
豪格開始收拾隨身物品,心裡盤算著,回到盛京之後,哪些人可以拉攏?哪些人需要試探?宮門的值守將領又是哪一旗的人……
就在這時,帳外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另一名親兵闖了進來,氣喘籲籲:
“貝勒!剛收到的訊息,山海關總兵,吳三桂把範文程放了!”
豪格手一僵,剛拿起的馬鞭掉在地上。
“放了?”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麼時候?往哪個方向走了?”
“就在今日清晨,往北邊來了。算腳程,現在該走出十幾二十裡了。”
豪格腦子裡“嗡”的一聲。
範文程!多爾袞的心腹謀士!
他落在吳三桂手裡,本是個牽製,甚至可能是將來談條件的籌碼。
現在居然被放了?
吳三桂這蠢貨!
更可怕的是,範文程見過那頂白帽子!
他知道自己和那明國太子私下會麵,相談甚歡!
這老狐狸一旦回到多爾袞身邊,把所見所聞一說……
“壞我大事!”
豪格一拳砸在案上,眼睛瞬間紅了。
他所有的謀劃,所有的謹慎,都可能因為範文程的幾句話付諸東流!
多爾袞正愁冇藉口收拾他!
“點兵!”
他厲聲道,
“立刻點二百……不,三百精銳騎兵!隨我出營,往北追!務必截住範文程!”
他必須堵住範文程的嘴。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親兵愣了一下:
“貝勒,拔營回京的命令剛下……”
“先追人!”豪格怒吼,“快去!”
親兵慌忙跑出去傳令。
豪格心煩意亂地抓起刀,係在腰間。
他得親自去,這件事不能假手他人。
然而,他剛衝出帳篷,還冇翻身上馬,南麵就傳來了沉悶的炮聲。
連綿不斷,震得地麵都在微微顫動。
緊接著,一名哨兵尖聲嘶喊起來:
“闖賊!闖賊大軍動了!全線壓上來了——!”
豪格微微一怔,但是隨即也冷靜了下來,自己盲目撤回盛京,自然難免被懷疑,但是自己如果帶著戰功回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