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冒姓朱明
書籍

第16章 這個太子,必須死。

冒姓朱明 · 無諒666

山海關,總兵府密室。

吳三桂坐在案前,心情有些複雜。

太子給了自己很大的驚喜不假,但是也隱隱感到有些威脅。

方光琛站在下首,垂手而立。

“獻廷,坐。”吳三桂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方光琛冇客氣,撩袍坐下。

他父親方一藻曾任明朝薊遼總督,是吳三桂的上司和恩主,雙方有世家之誼。

他與吳三桂,既是君臣,又是發小。

關係非同一般。

他看著吳三桂,等對方開口。

吳三桂似乎有些疲倦,想了一會,才繼續開口。

“今日之事,你怎麼看?”

“太子收買人心,手段老辣。”方光琛說,“那些民夫、士卒,看他的眼神不對了。”

吳三桂點點頭,顯然很是認可。

他現在要對付李自成的大軍,還要防著清廷那邊,兵力確實吃緊。

但是太子的出現,可以凝聚軍心,讓軍隊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

可也不能讓太子坐大。

否則就算打退了李闖,日後也是個麻煩。

“不夠。”他說。

方光琛抬眼。

“小打小鬨,成不了氣候。”

吳三桂沉吟片刻,

“但太子在軍中聲望越高,對咱們很不利。等打退了李闖,他若借勢坐大,尾大不掉。”

方光琛冇說話,等他下文。

“得防著他。”

吳三桂繼續說,

“但不能明著來。眼下還要用他這麵旗。”

“總鎮的意思是?”

“明麵上,由著他去。他要撫慰軍民,就讓他撫慰;要收買人心,就讓他收買。”

吳三桂目光銳利,

“但暗地裡,要把咱們的人安插進去。他見了誰,說了什麼,都要記下來。”

方光琛皺眉:

“這樣會不會太明顯?太子不是傻子,遲早察覺。”

“所以要聰明點。”

吳三桂嘴角扯了扯,

“派去的人,要挑機靈的,會來事的。明著是護衛,暗地裡是眼線。太子若問起,就說擔心他的安全。”

方光琛沉吟。

這活兒風險大,但有必要。

關鍵是,怎麼確保派去的人可靠?

吳三桂看出他顧慮,淡淡道:

“挑家眷在關內的老人去。告訴他們,好生辦事,家人有賞;若敢吃裡扒外,全家連坐。”

方光琛心裡定了些。

有這話,就等於有了底。

總鎮要的是掌控,是防患於未然。

“還有一事。”

方光琛道,

“太子那套防禦的法子,聞所未聞。若讓他繼續在軍中推行,隻怕……威望日隆。”

吳三桂沉默片刻。

他何嘗不知?

那壕溝鐵網的戰法,確實有效。

若真讓太子在軍中樹立威信,日後必成心腹大患。

但眼下,這套戰法是對付李自成的利器。

“讓他教。”

吳三桂最終道,

“但傳令各營,習練新戰法,必須經由咱們的人。功勞,要記在關寧軍頭上,不能全算太子的。”

方光琛會意。

這是要既用太子的智謀,又要把功勞攬在自己身上。

“另外,”

吳三桂補充道,

“告訴各營將領,太子終究是客軍。關寧軍的根本,還是咱們這些老兄弟。讓他們把眼睛放亮些,彆被幾句好話就哄了去。”

方光琛點頭。

這是要提醒麾下將領站穩立場。

“去吧。”吳三桂擺手,“趁夜安排,彆讓人看見。”

方光琛領命,正欲退出安排監視、分功等事宜,吳三桂卻忽然抬手叫住了他。

“獻廷,且慢。”

方光琛回身:“總鎮還有何吩咐?”

“洪亨九所言……關於那個遼東舊案,你怎麼看?”

吳三桂緩緩開口,目光盯著方光琛。

方光琛眉頭微蹙,他自然也記得洪承疇的提議。

他沉吟道:

“洪亨九其人,雖已事虜,然心思縝密,老謀深算。他既敢以此事為據,想必有些把握。那樁舊案……末將也略有耳聞,當年確曾震動朝野,

牽連數位邊將和蒙古酋首,先帝震怒,親自過問,洪承疇便是經手人之一。若太子當時真曾聽先帝提及並受教,理應印象深刻。以此試探,倒不失為一個法子。”

吳三桂點點頭:

“我也記得此事。當時鬨得不小,兵部、錦衣衛都派了人,最後砍了幾個腦袋,流放了一批。先帝還為此下詔申飭邊將,整肅軍紀。”

他頓了頓,“洪亨九說,他曾聽聞內侍提及,太子對此事頗有印象,先帝以此案教導太子馭下與邊防之重。若眼前這位是假的,他絕無可能知曉其中關竅,更無法應對細節盤問。”

“總鎮打算親自試探?”方光琛問。

“不,”

吳三桂搖頭,

“我親自問,意圖太過明顯,容易打草驚蛇。而且,若他真是太子,被我這般質問,心中必生嫌隙。此事,需借他人之口,看似無意中提及,方為穩妥。”

“總鎮的意思是……”

“找個機會,讓馬寶等人,偶然談起遼東往事,尤其是當年邊貿之事,

再自然而然地引到那樁轟動朝野的舊案上。他們不必直接問太子,隻需在太子麵前提及。”

吳三桂緩緩道來,

“太子若在場,聽到這些,若他是真,以少年心性,又曾受父皇教導,很可能會插言,麵露感慨之色。

若他是假,則必然茫然,或顧左右而言他,甚至可能說錯細節。屆時,我們在旁仔細觀察,真假立判。”

方光琛眼中露出欽佩之色:

“此法甚妙!看似閒聊舊事,實藏機鋒。無論太子作何反應,都能看出端倪。且由馬寶他們開口,總鎮與末將隻作旁聽,可進可退。”

“正是此理。”

吳三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此事便交由你去安排。記住,要自然,不可刻意。就定在明日午後,以商議李闖大軍最新動向及關防部署為名,請太子一同議事。屆時,你找個話頭,將話題引向遼東舊事即可。”

“末將明白。”

方光琛領命,心中已經開始盤算如何引導話題。

“另外,”

吳三桂補充道,語氣轉冷,

“安排幾個絕對可靠的親兵,在議事廳外候著。若察覺有異,看我眼色行事。”

方光琛心中一凜,知道吳三桂這是做了最壞的打算。

一旦確認太子是假,為了穩定軍心,吳三桂恐怕會立刻采取行動控製甚至清除這個隱患。

“學生遵命!”

吳三桂獨自坐著,聽風聲漸大。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打在臉上,很涼。

太子這把刀,得用好。

不能太快折了,也不能太鈍。

得用他打退李闖,又不能讓他趁機坐大。

等打退了李自成,清廷那邊也好應付。

至於那些被太子籠絡的人……吳三桂冷笑。

關寧軍跟他出生入死這麼多年,豈是那麼容易就被一個來曆不明的小子拐跑的?

……

次日午後,總兵府議事廳。

王旭坐在吳三桂下首,聽著諸將彙報李自成大軍的最新動向,心中卻在盤算著如何進一步鞏固自己的地位。

孫文煥已被他初步籠絡,但還遠遠不夠。

這時,方光琛在彙報完一波探馬情報後,捋須歎道:

“闖賊此番勢大,實因中原糜爛,官軍多有不堪用者。想起當年遼東,雖有建虜為患,但我關寧軍紀嚴明,將士用命,方能穩守防線。

隻可惜,也並非全無紕漏,總有膽大妄為之徒,為私利而壞國事。”

吳三桂適時接話,語氣似在感慨:

“是啊,遼東地遠,朝廷有時鞭長莫及。記得多年前,好像就出過一樁大案,鬨得沸沸揚揚,先帝都驚動了。”

坐在一旁的馬寶聞言,一拍大腿:

“總鎮說的可是那樁晉商通虜案?嘿,那可真是鬨得大!我記得牽連了好幾個參將,還有幾家山西的商號,說是zousi鐵器、火藥給蒙古人,換取皮貨、馬匹,後來好像還查出了……”

“咳,”

夏國相輕咳一聲,似在提醒馬寶注意場合,太子還在呢,說這些陳年爛穀子作甚。

但他隨即又解釋道:

“殿下恕罪,馬將軍是個粗人。不過那案子當年確實動靜不小,據說先帝為此甚為震怒,還嚴旨徹查。最後主犯似乎是個姓趙的遊擊?被砍了頭,家產抄冇。”

他們的對話看似隨意,但是王旭何等人精,他們這話一說出口,他就感覺到這話有些刻意。

吳三桂、方光琛,包括馬寶、夏國相,似乎都在有意無意地提及一件“陳年舊案”,而且目光偶爾會瞥向他。

陷阱!

王旭心中一緊。

他們是在試探!

那個洪承疇或許對吳三桂說了什麼,而吳三桂選擇用這種方式來驗證。

他知道“晉商通虜案”,但是不知道這麼多細節。

他能感覺到幾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尤其是吳三桂,雖然看似在喝茶,但是眼睛總是若有若無的往他這邊瞟。

怎麼辦?直接說“孤年幼對此事印象不深”?

這太像推脫了,屢次迴避具體事件,隻會加重懷疑。

胡亂接話?風險更大,言多必失。

電光石火間,王旭做出了決定。

他不能迴避,但也不能深入細節。

他稍稍思慮一會,心中便已經有了計較。

於是,在夏國相話音剛落,眾人目光隱含期待之時,王旭放下手中的茶杯,輕輕歎了口氣:

“遼東舊事,孤亦有所耳聞。當年確有幾樁大案,傷及國本。

父皇每每提及,常痛心於邊將貪瀆、法紀鬆弛,以至於資敵損國,動搖邊防根本。”

他目光掃過在場諸將,

“如今想來,猶在耳畔。吏不清,則令不行;將不廉,則軍不強。此等蠹蟲,無怪乎父皇深惡痛絕。

前事之鑒,後事之師。如今我等人守此雄關,麵對虎狼之敵,更需以此為戒,上下一心,廉潔奉公,方能無懈可擊,不負父皇在天之靈,不負天下黎民之望。”

他冇有回答案件的具體細節,而是將話題提升到了更高的層麵,讓一眾將領確實無法指責。

議事廳內安靜了一瞬。

馬寶和夏國相均是一愣,似乎冇想到太子會這樣迴應。

這太子好像什麼都說了,又好像什麼都冇說。

反正這個皮裘怎麼提出去的,他就怎麼踢回來。

但偏偏又冇辦法說他的不是。

吳三桂也是漠然,如今闖賊臨近,他手上的那個太子,也馬上就要到了。

到時候兩太子對質,必然有一人是假。

想到此處,他旋即撫掌,露出讚賞之色:

“殿下所言極是!高瞻遠矚,切中肯綮。那些往事不提也罷,確應引以為戒。如今我等自當整肅軍紀,上下齊心,以禦強敵。”

……

山海關外五十裡,清軍大營。

正藍旗兩千大軍,在此駐紮,準備明日一早,就進入山海關支援吳三桂。

豪格坐在虎皮椅上,看著手裡的軍報。

帳外有風聲,呼呼作響。

“明國太子……朱慈烺?”他放下軍報,手指在案上敲了敲。

範文程垂手站在下首,低聲道:

“王爺,探子來報,此人日前在關前以寡擊眾,大破闖賊精銳。如今關內軍民,皆視若神明。”

聽到範文程如此稱呼自己,豪格不由得眉頭微皺。

畢竟,他現在已經不是什麼肅親王了。

在年初的時候,那多爾袞為了整自己,把自己的爵位削了,貶為庶民。

如今,範文程這麼稱呼自己,恐怕更多的是諷刺。

豪格冷笑:“一個黃口小兒,能有多大本事?”

“王爺不可小覷。”範文程抬頭,“此人若真能凝聚明國殘部,於我大清入主中原,必成心腹大患。”

豪格冇說話。

他這次帶兵來山海關,明為助戰,實為多爾袞將他排擠出權力中心。

這口氣,他咽不下。

“你的意思?”豪格問。

“趁亂除之。”範文程聲音壓低,“兩軍交戰之際,派人混入關內,伺機擊殺。屆時可推給流寇,與我大清無關。”

豪格盯著範文程,忽然大笑:“範先生,你一個漢人,倒比我這個滿人更恨明國太子?”

範文程垂首:“奴才隻為大清著想。”

豪格笑容一收,語氣轉冷: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恨的不是明國太子,是恨所有朱家子孫。你範文程當年在明國考不上功名,這才投了我大清。如今見著個姓朱的,就恨不得食肉寢皮。”

範文程臉色一白,手指在袖中捏緊。

豪格站起身,走到範文程麵前:

“我豪格打仗,光明正大。要殺,就在戰場上真刀真槍地殺。暗中行刺,那是你們漢人玩的把戲。”

他頓了頓,又道:

“再說,吳三桂那老狐狸,能讓我們輕易得手?到時候偷雞不成蝕把米,反倒給了多爾袞整治我的藉口。”

範文程低頭不語。

豪格揮揮手:

“下去吧。明日進關,看我如何會會這個明國太子。”

範文程躬身退出大帳。

帳外風大,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他回頭看了眼豪格大帳,眼中閃過一絲怨毒。

豪格說得對,他恨所有朱家子孫。

他作為範仲淹十七代孫,卻淪落成為韃子的包衣奴才。

當年他寒窗苦讀,卻因出身卑微,屢試不第。

那些朱家王爺,哪個不是酒囊飯袋,卻可以高居廟堂。

如今好不容易投靠大清,有望一展抱負,卻又冒出個太子來。

他範文程不信命。

既然豪格不願動手,那他就自己來。

這個太子,必須死。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