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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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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6

玫瑰玫瑰 · 佚名

餘氏重重樓 不聽話的後果,你現在知道……

夜裡下起了連綿的雨, 房間裡隻亮著一盞顏色泛黃的台燈,那光照見床上那個女孩兒的麵龐。

她的臉頰帶著不正常的紅,額頭滿是汗珠, 明明身體燙得厲害, 可卻好像有鑽進骨子裡的寒意令她止不住地牙關打顫,即便身上已經裹緊了兩床被子, 她也還是冷得直哆嗦。

魏昭靈從洗手間裡走出來,手裡拿著才用熱水浸濕過的毛巾, 他在床沿坐下來, 將她被白竹笛吊墜紮傷的手從被子裡拿出來, 垂著眼睛替她一點一點地擦乾手上的血跡, 又替她上藥。

包紮好之後,他再將她的手放進被子裡, 又起身去換了熱毛巾來替她擦額頭上的汗,他此刻是沉默的,在昏暗的光線裡, 他的那雙眼睛更是鬱鬱沉沉。

“不聽話的後果,你現在知道了?”或是見她勉強睜開了眼睛, 他瞥她一眼, 開口時聲音透著些冷淡。

楚沅根本沒有什麼說話的力氣, 那枚吊墜是靠鮮血養了百年的東西, 上麵沾著的血腥煞氣衝撞著她的神識, 引得她腦子脹痛難捱, 連聽他說話, 她都是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到底都說了些什麼。

她的手從被子裡慢慢地探出來,去牽住他的手指。『P.i.a.n.o.z.l』

明明魏昭靈那時看到她那滿手的鮮血,看她因為那枚白竹笛吊墜而陷入昏迷之中, 他便一時又氣又急,而此刻心頭縱是有再多的不悅,在被她輕輕牽住手指的刹那,他也不由地神色微動,到底還是軟了些心腸。

他將毛巾擱到一旁,再俯身連同著被子一起裹著她,把她抱進懷裡,這長夜於她而言該有多漫長,他也隻能這樣陪著她慢慢熬。

她的眼皮禁不住這夜的濃深,慢慢地合上,魏昭靈低首輕輕地親了一下她的眼皮,才將她放下來,自己揉了揉發麻的手腕,站起身走到洗手間裡去。

他手上還殘留了她的血跡,他在柔亮的燈光裡,慢慢地洗去自己手上所有斑駁的紅,又對著鏡子一顆顆地揭開襯衣的紐扣。

那衣衫也沾染了大片殷紅的顏色,他將其扔到臟衣簍裡,在浴室裡逐漸升騰的水霧裡,他轉身走到花灑下,後背漂亮的脊線也漸漸沒入白茫茫的熱煙裡,那鏡子也變得模糊不堪。

洗去了一身的疲乏,魏昭靈再換了身衣服出來,一頭烏濃濕潤的長發披在肩後,他隻堪堪用毛巾擦了擦,便在床上躺下來,再度把楚沅抱進懷裡。

她一整晚都不太好過,意識也不太清晰,好像所有的痛苦都是在半睡半醒間反反複複地折磨,天色漸亮時,魏昭靈才見她的體溫和臉色慢慢恢複了正常。

但直到下午五六點時,她才真的睜開眼睛。

魏昭靈那張常年蒼白的麵容上有些倦怠之色,坐在落地窗邊才喝了口茶,偏頭便見躺在床上的女孩兒正歪著腦袋在看他。

她麵色如常,也再沒有那種冷透骨髓般的感覺,最多是坐起來的時候,或是因為睡得太久,腦子有點發昏。

她竟真的靠著自己,生生地將那白竹笛吊墜上頭所附著的陰森血氣壓了下去。

“魏昭靈,我腦袋好暈。”楚沅也摸不準魏昭靈此刻到底還有沒有在生氣,但見她醒來,他竟還坐在那兒,連話也不同她講,她眼珠轉了轉,一手扶著腦袋皺起眉,裝作一副難受的模樣。

魏昭靈捏著杯子的手指微頓,片刻後他還是站起身來,走到她的麵前去,坐下來,用指腹輕輕地揉了揉她的太陽穴,“這不是你自己選的?如今又指望我做什麼?”

明明他的動作輕柔又小心,可偏偏還不忘嘲諷似的笑一聲。

楚沅卻在他話音才落時便抱住了他的腰,這一霎,他纖長的睫毛微動,不由低眼去看此刻已經埋進他懷裡的姑娘。

“氣性這麼大做什麼?我不是好好的嗎?”楚沅仰頭望他,特意朝他笑。

她笑起來的模樣落在他的眼睛裡,她的手還環在他的腰身,這一刻魏昭靈那張疏淡清冷的麵龐上神情到底還是禁不住柔和了一些,他抿起薄唇,再未說一句話。

有了那枚白竹笛吊墜,楚沅便不用再藉助龍鳳鐲,在去餘家之前,楚沅先跟趙鬆庭的長子趙憑風取得了聯係,時間抵達晚上九點,她便孤身一人出現在了餘家大門口。

向這樣有數百年傳承的世家,一般都還留存著些從前的氣息與習慣,他們偏愛古色古香的宅院,更喜歡將山水頑石都收攏進自家的院子裡。

楚沅背了一個大揹包,戴了頂鴨舌帽,手裡還拿著一份鄭靈雋從趙鬆庭那兒帶給她的地圖。

餘家並不在繁華的鬨市,位置也並不好找,任誰也想不到,在舊城區的某個青石巷子裡,那逼仄狹窄的一個宅門後頭,原是彆有洞天。

底下的破房子也有人守著,見楚沅帶著趙鬆庭的手信,又握著世家裡的地圖,便點了燈籠請她往裡去。

這破舊的老房子後麵的一整座山原賴都是餘家的,那山上石路蜿蜒,一般常被淺淡的濕霧籠罩著,猶如藏在人間裡的仙境似的,縹緲朦朧。

那古宅頗有雅正之風,門前的石獅子也凜凜生威,楚沅才一踏上階梯,那守在門口的人便已經注意到了她。

提燈的老人率先走上去,同那守門的人道:“這孩子是帶著趙家主的手信來的。”

那人聽了便先將楚沅打量了一番,又接過她遞來的手信看了看,才點了點頭,“請先隨我進莊子裡吧。”

隻在楚沅跟著他走過第一重院門的這一刻,那早早睡下的餘紹弘便被外頭大兒媳的敲門聲吵醒:“父親,有個女孩兒帶著趙家主的手信上門來了。”

“女孩兒?”餘紹弘撐著身體坐起來,看向門外那道影子。

“是個叫楚沅的姑娘,看著年紀還挺小的,我問過了,她說是放暑假沒事可做,便從趙家主那兒求了手信,來拜訪咱們世家的。”大兒媳榮花是個溫柔嫻靜的女人,在外頭說話也是輕言細語,恭恭敬敬的。

“楚沅……”餘紹弘幾乎是在聽見這個名字時,那雙渾濁的眼睛裡便有一瞬透露出些銳利的光。

他穿上外衣,開啟門走出去,便見榮花垂首站在柱子旁,他問:“她是先奔我們餘家來的?”

榮花搖搖頭,“不是,我聽她說,她先去的是新陽的林家。”

新陽林家?

新陽離海城並不算接近,但五大世家原本就住得不近,這一點也沒什麼好推敲的,於是餘紹弘沉吟片刻,便再對榮花道:“我記得你同新陽林家的三房媳婦兒是相熟的,你打個電話問問她,看看是不是有個叫楚沅的姑娘纔去過他們家。”

“是。”榮花恭敬道。

餘紹弘這才拄著柺杖走下階梯,往前廳去。

楚沅這輩子還沒有真的親眼見過這樣的古宅,走進來這第三重院子,一重一重的木樓四方相對,天空便被收攏得隻有四四方方的那麼一塊,此刻天色已經黑透,若非是飛簷之下點著一盞又一盞的燈籠,楚沅便要以為自己是身在一口深井之中,仰頭之時才能窺見那一方天色。

院內種著一棵雪花楹,那花瓣層層疊疊如白雪一般堆積在平整的青磚上,在此間的燈火裡被照得有些半透明的晶瑩,香風花霧裡,這裡便更如被重樓深鎖住的一片天地。

“楚沅啊,來了怎麼就站在這院子裡發愣?”院門處忽然傳來一道慈和的聲音,還透著些笑意。

楚沅回頭看見餘紹弘,他正拄著拐走過來,又在問那提燈的老者,“老丁,怎麼不讓這孩子進屋坐著?”

“是您院子裡的這棵雪花楹太漂亮了,我纔想在這兒多看會兒。”那老丁還沒開口,楚沅便先笑著說道。

“我這麼晚來,是不是打擾到您休息了?”楚沅說著露出了些不太好意思的神情,她有些侷促,又有點尷尬地摸了摸後腦勺,“餘老先生,我原本來海城是打算先自己在外麵玩兒兩天再來拜訪您的,可是我今天在外麵錢包手機都被偷了,酒店也沒續房費,所以……”

餘紹弘一副恍然的模樣,“原來是這樣。”

他拄著拐將楚沅迎進廳裡,邀她坐下來,又命人給她倒了杯水來,“這夜還長著,你小姑孃家家的,晚上就彆喝茶了,不然耽誤睡眠。”

說著他又笑歎:“你還年輕,可不知道我們這些老家夥要睡個好覺現在是有多難喏……”

“你是今年異能測試的第一名,是少年英才之輩,來了我餘家便是我們的座上賓,你在這兒住多久也是無妨的。”

餘紹弘一壁說著這樣的話,一壁又用那雙眼睛不經意地去看她衣袖裡露出來的半截鳳鐲。

裡麵並沒有那顆幽藍的珠子。

他不著痕跡地收回目光,臉上並沒有表露出過多的神情變化。

“那就謝謝您了,我其實也就是好奇你們世家到底是什麼樣的,所以纔去找趙叔叔要了手信,趁著這回放假四處看看,我也沒想著這邊的小偷這麼厲害,我手機錢包都能給丟了……一會兒還得麻煩您借我個手機和銀行卡,我讓我爺爺打點錢過來,不然我怕是連回都回不去了。”楚沅一副不太好意思的模樣。

“這些都不是問題,你也不用擔心錢的事,這些啊我也是出的起的,隻是你這小姑娘見了新陽林家的氣派門庭,可還瞧得上我們餘家這老宅啊?”

他開玩笑似的,像是在說宅院的事,可楚沅卻聽得出其中的深意,於是她笑了笑,“林家是舊西式的洋樓彆墅,您這兒可跟舊朝的雅緻園林似的,都是各有各的風韻。”

“是啊,我還記得林家南邊兒有個棋樓,那裡頭收藏的可全都是林山海那老家夥搜羅來的棋子棋盤啊。”餘紹弘狀似不經意地提起這話。

楚沅臉上不由流露出了些疑惑之色,她望向餘紹弘,“那棋樓我也去過的,但是好像不在南邊啊,是在西邊的花園後麵。”

“是嗎?”餘紹弘隨即撫掌一笑,“也是我老糊塗了,一兩年沒去林家,便忘了那兒的東南西北了。”

楚沅臉上仍然掛著職業假笑,忍著沒翻白眼。

榮華適時從外頭走進來,見她幅度極小地點了一下頭,他才又笑著對楚沅道:“時間已經不早了,這上山的山路也是不好走的,你怕是也累了,便讓我這大兒媳先安排你住下來吧,有什麼都明日再說。”

“好,謝謝餘老先生。”楚沅站起來說道。

榮花喚了人來接了楚沅的揹包,然後便讓那人提著燈籠走在前頭,帶著楚沅往客房去。

楚沅已經離開,可餘紹弘卻還坐在廳堂的太師椅上,直到門外走進來一個中年男人,他才開口道:“慶陽,你說這姑娘是發現了什麼,還是真就是來拜訪我的?”

餘慶陽在餘紹弘的麵前站定,“她的鳳鐲裡沒有情絲珠,想來那珠子落入鄭玄離手裡又還有什麼能被她拿回去的可能?估計已經被鄭玄離給毀了,那位複活的夜闌王也不可能通過她來到這裡,我們沒有什麼把柄落在那邊,現在鄭玄離給我們餘家的桎梏也已經解除,我們又還有什麼可怕的?”

“她在這兒的這些天你都盯著些,叫下麵的人最近也都安靜些。”餘紹弘麵露疲乏之色,拄著柺杖站起來,囑咐餘慶陽道。

“兒子知道。”

餘慶陽低聲答道,但見餘紹弘抬步要走,他便又忙喚了聲,“父親。”

餘紹弘聞聲便再次看向他。

“您真的要讓甘塵娶阿箬?阿箬才十六歲,您覺得甘塵會願意嗎?”餘慶陽即便知道父親並不想聽他提起餘甘塵,可此刻他也還是禁不住開了口。

“阿箬隻能成為我們餘家人,才能真正為我們所用,”

餘紹弘的臉色有些發沉,他那雙銳利的眼睛盯著餘慶陽,“你彆以為我不知道,他讓紮祁又把那個女人帶回來了,這一回,那個女人決不能活著離開我們餘家。”

“父親……您就不能放過甘塵嗎?”餘慶陽那張向來陰沉冷戾的臉此刻卻因為自己的弟弟餘甘塵而顯露出幾分心酸之色,“甘塵他被您關了這麼多年,這還不夠嗎?”

“慶陽,做好你該做的事。”

餘紹弘隻扔下這麼一句話,便冷著臉離開了。

這夜越發的濃深,一重又一重的深院裡從不缺少雪花楹的身影,那麼茂密的一簇開在每一重的院子裡,雪白的花瓣落得到處都是。

榮花叫人收拾好了房間出來,將楚沅的東西放好,又聽她說沒吃晚飯,便讓廚房做了一頓飯送來。

飯菜端上桌,屋子裡隻剩下楚沅一個人,她拿著筷子才吃了幾口,便瞟了一眼那軒窗。

她站起來走過去開了窗,低眼便見那一道纖瘦的身影踩著飛簷上的瓦片,縮在窗下。

她不由笑了一聲,“這麼快就找來了?”

楚沅知道這樓底下一定有眼睛在盯著她,而阿箬縮在窗下的那片陰影裡,倒是與這夜色也融為了一體。

她回頭端了碗過來,裝作看外麵的風景,阿箬卻忽然將衣袖裡的一條毒蛇放出來,那毒牙都已經齜出來了,楚沅把碗往窗台一放,見雪的銀絲飛出瞬間穿透了那毒蛇的身體,她一把將蛇抓住,與此同時,見雪的銀絲已經徹底將阿箬纏住,讓她根本動彈不得。

楚沅握緊見雪,將她緊緊地禁錮在窗台下麵,又將那條還沒死掉的蛇湊近阿箬的臉,“你是不是以為我很好惹啊?”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此刻探身往下,那些在黑暗裡盯著她的人也根本看不清她到底在做些什麼,她都快把蛇腦袋貼近阿箬的嘴巴了,看阿箬鼓起眼睛有無可奈何的樣子,楚沅不由彎起眼睛笑,“鄭玄離之前也用蛇對付過我,我最遺憾的,就是沒能把那些蛇塞進他的嘴巴裡,今天你特地給我送條蛇來,是不是想讓我在你這兒圓夢啊?”

“王雨嫻在哪兒,說。”楚沅收緊銀絲。

阿箬心中有再多的不甘與憤懣,也隻能如實說道:“她被關在卓雲院裡,那是餘家二兒子餘甘塵的住處。”

餘甘塵。

那大概,就是程佳意的親生父親了吧?

“餘家的地圖你畫了嗎?”楚沅又問她。

阿箬咬緊唇瓣,最後還是不情不願地開口,“在我袖子裡。”

“你袖子裡沒蛇了吧?要是有,我就抓出來直接塞你嘴裡。”楚沅說著還把那條被她捏的奄奄一息的蛇再往她麵前湊了湊。

阿箬雖然玩蛇,但也從沒試過這樣近距離地被那冰冷的蛇信擦過鼻尖,她忍不住顫了一下。

楚沅從她衣袖裡摸出了地圖,再度將見雪握緊,她用手肘抵住阿箬的脖頸,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還記得你之前還想砍了我的手,我這個人很記仇的,所以你最好彆再動什麼歪心思,你現在可打不過我。”

“沒你事了,走吧。”

說完,楚沅便站直身體收回見雪,將那條蛇扔下房簷,同時憋足了勁,大喊:“救命啊!有蛇啊!!”

阿箬已經離開,院子裡燈火通明,那紮祁從院門外麵跑來,便見樓上的女孩兒端著飯碗站在窗前,而在距離他不遠處的地麵上,有一條還在動來動去的竹葉青。

“你沒事吧?”紮祁抬頭問了聲。

楚沅拍了拍胸口,又扒了口飯壓驚,“紮祁大哥,你們這兒怎麼還有蛇啊?它剛剛都差點兒鑽我飯碗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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