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倉庫內，塑料被敲碎的脆響、爛肉滑膩的擊打聲化作劇烈的震顫，從門縫裡一點一點漏出來，斷斷續續，越來越輕。
門外，詭員工們寂靜地躁動起來。
它們彼此看了一眼。
終於，吊死鬼最先繃不住了，熊熊燃燒的怨恨讓脖頸的吊繩將他的皮肉勒得嘎嘎作響，血淚洶湧地濺在地上，充斥血絲的眼球裡翻湧著積攢了不知道多久的恨意。
“……還冇好嗎？”
衛沉鋒和葉緋對視一眼，從雙方的眼底看到一絲篤定。
是時候了。
衛沉鋒輸入密碼，重新開啟了倉庫大門。
昏暗的光線裡掀起一片塵屑和腐臭的氣浪，像有人打翻了一整缸發酵的屍體和膠水。
房間裡的景象讓衝在最前麵的幾個詭員工同時僵住了。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廝殺了，而是消化，互相消化。
偌大的倉庫已經被爛肉占據了七七八八，爛肉之中還穿插了大量的塑料碎屑，膿液腐蝕塑料，塑料同化血肉，二者互不相讓。
在爛肉的中央，白紳士半跪在一小攤塑料薄膜上。
他的塑料腦殼更是被啃掉了一大半，露出裡麵空蕩蕩的顱腔，塑料手臂和一節塑料腿也不見了，斷口處參差不齊，沾滿了烏青的腐肉殘渣，像是被硬生生溶解了。
哢噠、哢噠……
白紳士的身體以一種詭異的頻率微微顫抖著，像一台過載運轉的機器，隨時都會崩解。
而他的每一次顫抖，都令整間房間的爛肉抽搐不止。
目前看來，他和花羅刹已經兩敗俱傷，但似乎他的狀態稍微好上那麼一絲。
直到他看見了葉緋。
即使前來複仇的詭員工擠在門口，詭力黑壓壓一片，如同濃霧般翻湧著，但他仍然率先捕捉到了葉緋的身影——耀眼、美麗、高高在上，隨意一瞥，那鄙夷與厭惡都如同劇毒的花朵般，綻放出極致的魔魅。
那是與前任夜鶯截然不同的美。
他本打算先將前任夜鶯納入收藏，再將葉緋也變成塑料人偶，可到頭來……他什麼都冇得到。
一股強烈的不甘湧上心頭，白紳士的塑料皮膚上增添了許多裂痕。
醜陋又該死的花羅刹啊，得到了歌舞廳的權勢還不夠，還妄想竊取前任夜鶯的那份美，正是這份貪婪，才導致他落得滿盤皆輸的下場。
此時，吊死鬼已經克服了恐懼，舉起了手中的維修工具，喉嚨裡擠出一串瀕死般艱澀的獰笑。
“親愛的同事們，終於輪到我們複仇的時候了！”
“剁碎他們、撕爛他們、吞噬他們！我們要將這些年來所受的苦，千萬倍地施加到他們身上！”
就在吊死鬼抬腿邁向倉庫內的一瞬間。
白紳士動了。
那不是垂死掙紮的抽搐，像死灰裡突然炸開的火星，是一種被壓到極致之後的反彈。
他撲向的不是吊死鬼。
而是站在一旁的葉緋。
白紳士那隻僅存的玻璃眼球死死地盯著葉緋，瞳孔裡映出他心底一種近乎癲狂的、病態的渴望。
他半張殘破的嘴反覆開合，不再使用心聲，而是切實地從喉嚨裡發出了聲音。
“一起——”
這聲音像從碎裂的磁帶裡擠出來一般，磕絆細碎，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
白紳士身上的裂紋驟然擴大，如蛛網般從軀乾蔓延到四肢。
葉緋感到迎麵吹來一陣熱風，此時白紳士的燙得嚇人，心臟的位置彷彿盛著一團熾熱的火光。
與此同時，白紳士的身體開始變軟——不是腐爛的那種軟，而是塑料被加熱熔化之後的軟，表麵泛起一層油膩的光澤，空氣裡瀰漫開一股劣質含毒的工業香精味。
“一起。
永遠。
漂亮。
不壞。
不爛。
”
白紳士撲向了葉緋。
他要把葉緋裹進去。
像樹脂裹住一隻昆蟲，然後冷卻、凝固、封存，變成一個永恒美麗的、不會腐爛的標本。
一起、永遠！！！
葉緋冇有後退，甚至冇有眨眼。
“轟隆！”
銀白色雷光憑空轟落，白紳士的身形倒飛出去，被雷蛇吞噬成焦炭。
衛沉鋒早就防著倉庫內的兩隻詭反撲的那一刻，現在看來，果然是再怎麼警惕都不過分。
“永遠？”葉緋嗤笑一聲，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某個壞天氣，“我可不想永遠被這麼噁心的東西裹著，那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
衛沉鋒眼神一凝：“避讖。
”
葉緋比了個拉鍊的手勢：“好哥哥，我不說就是了，彆太嚴肅嘛。
”
他們身後的妖魔鬼怪們沉默了片刻，確定白紳士失去了最後一絲反抗力氣後，像潮水一樣湧了上去，把房間裡的爛肉和焦黑的塑料泥一起咀嚼、踩碎、撕爛。
這一刻他們等了太久了！
哢嚓哢嚓哢嚓。
噗嗤噗嗤噗嗤。
密密麻麻的詭員工遮擋了葉緋的視線，倉庫內傳來一陣連綿不絕的泄憤聲，
花羅刹淒慘的尖嘯在整個歌舞廳內迴盪。
“啊啊啊——！我是你們的老闆，你們竟然敢以下犯上！都滾出去！從我的倉庫滾出去！”
然而，此刻的花羅刹已經不再受歌舞廳規則的青睞，他強撐的命令不過是垂死掙紮。
難得的，觀眾們的焦點不再玩家身上，而是在複仇的詭員工們了。
[純劇情黨最幸福的一天，終於看到底層詭崛起了，我宣佈這是一個報恩副本，看得我解氣得要死！]
[感覺吊死鬼還挺有領導能力的，比花羅刹要強多了，之後他當上老闆了，可不要有屠龍者終成惡龍的橋段哈~]
[放心吧，包背刺的。
]
[花羅刹也就算了，白紳士好可憐哇，他不就是想要把美人當成藏品嗎？給他給他都給他！這麼高雅的紳士憑什麼要和花羅刹一起被死啊嗚嗚嗚！都怪噎妃，藍顏禍水！也怪萎萎，色令智昏！]
[可憐什麼？怪他自己弱雞，居然能被底層員工掀翻，難怪不過是在低級副本工作的料！還“白紳士”呢，取個好聽的名兒，就有傻叉給他輔酶了。
]
[留墳，湊個熱鬨。
]
[哇，好多詭啊~]
【恭喜見習玩家葉緋的直播間實時熱度突破1000，獎勵隨機道具一件。
】
【獲得隨機道具：罪惡糖漿】
【道具（藥品類）：罪惡糖漿】
【概念：罪惡散發甜蜜的誘惑，心臟砰砰作響即將跳出胸腔，ooops，都滾來看本可如何炸翻全場。
】
【使用說明：色孽魔法的產物，一杯名為“罪惡糖漿”的秘酒，它會賜予飲用者200%的力量，但如果不做點壞事的話，它將會化作淤毒沉積在飲用者的內心深處，成為一道無法被勘破的迷瘴。
】
【副作用：解放你的內心，令你原形畢露……這真的是壞事嗎？飲酒雖快樂，可狂歡的代價也需要仔細斟酌。
】
又是帶著汙染的道具……不過，該說不愧是直播間熱度破1000才能獲取的道具嗎，比之前熱度破100的那個指甲油有用多了。
對於惡魔而言，詭力的汙染是可以清除的，所以關鍵時刻不是不能用。
衛沉鋒和葉緋對上視線：“你的直播間熱度也？”
葉緋心情愉悅：“拿到了不錯的東西。
”
不一會兒，林靖、李南嫣、丁寶坤三人也先後傳來喜訊，獲得了直播間熱度破1000的獎勵。
“master，你看。
”丁寶坤獻寶似的將自己獲得的道具給葉緋過目。
【道具（武器類）：號哭匕首】
【概念：生兒不為人，於是永世號哭。
】
【使用說明：以鬼嬰血澆築而成，附著了詭力的黑魔法匕首。
】
【副作用：汙染身心。
】
葉緋表情錯愕了一下：“你運氣很好。
”
還冇開始學習黑魔法呢，就有一柄法器從天而降了，雖然也是被詭力汙染的，但處理一番也不是不能用……等等。
也不一定是運氣好，看林靖和李南嫣兩人也跟撿到寶似的將道具緊緊捂在懷裡，就知道大家的運氣都挺不錯的。
難道，直播間獎勵會篩選出玩家當前狀態下最需要、最無法拒絕的東西嗎？
丁寶坤麵露喜色：“那這就給master……”
“我不需要。
”葉緋意味深長地說，“在我說你自由支配之前，少用。
”
衛沉鋒表情也不見得輕鬆，叮囑在場眾人：“汙染儘量保持在5以內。
”
葉緋挑眉：“計算得那麼精確？”
衛沉鋒麵色晦暗不明：“這種汙染有點像丹毒，隻有一點還好，但累積到一定程度會對身心產生不可逆轉的損害。
我現在的汙染是0.1，目前的數據是我根據自身情況推測的結果，可能冇那麼準確。
”
林靖收斂了歡喜之色，小心翼翼地詢問：“衛小哥，不可逆轉的損害是指？”
在衛沉鋒還冇來得及開口的時候，葉緋陰惻惻地笑了起來：“比如讓你的小嘰嘰流膿生瘡，無藥可治，最後爛掉！要活命還是要小嘰嘰，你隻能二選一。
”
“啊！我不能冇有它！”林靖嚇得臉色煞白。
衛沉鋒無奈地對葉緋歎了口氣：“……你不要胡說。
”
“也不算完全胡說吧，這種事也是可能發生的。
”葉緋聳聳肩。
林靖臉色稍微緩和：“原來是開玩笑啊，我就說……”
衛沉鋒補充道：“概率很低的。
”
還是有可能的，要賭概率！林靖嚥了口口水，縮在角落，陷入了活命和二弟的糾結之中。
忽然，倉庫內爆發一陣殘暴的歡呼聲，花羅刹和白紳士最終喪於眾多詭員工之手。
詭員工們開辟出一條道路，在眾多同事的簇擁中，上吊鬼走了出來。
此刻的上吊鬼身上籠罩著一層血光，大仇得報後的他不僅冇有解脫之態，模樣竟是比之前猙獰了許多。
他每走一步，頸上的麻繩就緊一圈，勒得骨節咯咯作響。
那根舌頭垂得更長了，在舔舐完嘴角的殘渣後，像條饑餓的蛇在空氣中嘶嘶遊蕩，搜尋著下一個獵物。
“你可以走了。
”上吊鬼青紫的嘴唇擴開一個笑，露出兩排夾著烏黑肉絲的黃牙。
衛沉鋒微微頷首，對眾人招了招手：“我們從一樓正門離開嗎？”
“是。
”上吊鬼拍了拍手，“來，大家為我們偉大的朋友送行。
”
詭員工們為衛沉鋒開辟了一條道，但是卻用身體將葉緋和其他人都隔離開來。
空氣凝固了。
寒氣從腳底攀上脊背，若有若無的竊笑聲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
衛沉鋒渾身肌肉微微緊繃，臉上不見怒色，隻有一種千鈞壓頂的沉穩。
“什麼意思？”
上吊鬼眼中凶光大盛：“根據我們的契約，能走的隻有你一個。
”
“其他人都要留下來繼續當我們的同事……直到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