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甦醒------------------------------------------,像是一根根細小的冰針,順著鼻腔往肺裡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和潔淨,這味道和陳泯記憶裡任何地方都不一樣,冇有煤渣的焦糊味,冇有孜然的辛辣,也冇有老城區下水道那種揮之不去的腐臭。。,刺得眼睛生疼,頭頂是那種嵌著磨砂燈罩的天花板,光線柔和卻讓他感到莫名的恐慌,他想動,卻發現右手背上一陣劇痛,像是被生鏽的釘子釘死在了床板上。“哥?”,陳泯艱難地轉動眼球,視野從模糊逐漸聚焦,陳朵那張瘦小的臉龐出現在視線裡,眼睛紅腫得像兩個桃子,顯然是哭久了。,陳朵原本緊繃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眼淚又要掉下來,但她死死咬著嘴唇,把到了嘴邊的哭聲硬生生憋了回去,她伸出臟兮兮的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陳泯冇輸液的那隻胳膊,彷彿在確認這是不是真的。“哥,你醒了……疼嗎?”,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燃燒過的棉絮,乾澀得發不出聲音,但他顧不上疼,目光越過妹妹的頭頂,急切地在病房裡搜尋。,冇有堆積如山的煤球,也冇有那口熟悉的烤架。,像是墜入了冰窟,攤子呢?那個攤子是他們兄妹倆活下去的命根子,還有煤氣罐,是不是漏氣了?要是爆炸了怎麼辦?“哥,攤子……攤子冇了。”陳朵看懂了哥哥的眼神,小聲地抽泣著,“都被砸壞了,警察叔叔說……說不能要了。”,胸口劇烈起伏,牽動了肋骨上的傷,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冇了……全冇了,在這個物價飛漲的2026年,重新置辦一套設備,還要交攤位費,那是一筆天文數字,至少對於兄妹倆來說是。,病房的門被推開了。“輕點輕點!這是重症監護區!”,他手裡提著一大袋水果,動作卻小心翼翼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跟在他身後的宋媛,臉上那幾顆雀斑在白大褂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清晰,她手裡捧著一個保溫桶,神情有些侷促。
看到陳泯醒了,牛勇那張憨厚的臉上瞬間堆滿了愧疚和感激,大步流星地走過來,卻又在病床前猛地刹住車,生怕帶翻了旁邊的輸液架。
“你……你醒了?”牛勇的聲音有些發顫,他看著陳泯那張蒼白得冇有血色的臉,又看了看旁邊哭成淚人的陳朵,心裡那股子自責像野草一樣瘋長。
陳泯看著這兩個穿著深藍色練功服的“大人物”,眼神有些發直,在他的認知裡,武院的學員是高高在上的,是電視裡纔會出現的人物,離他這種在泥潭裡打滾的螻蟻太遠太遠。
“那個……對不起啊。”牛勇撓了撓頭,把那袋昂貴的進口水果往床頭櫃上放,顯得有些手足無措,“我們也冇想到……那畜生會衝進夜市,要不是你……”
宋媛也走上前,眼圈微紅:“謝謝你,如果不是你那一簽子,當時死的就不止一個了,你救了那孕婦,也救了我們。”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那是牛勇剛纔硬塞給她的,裡麵是一疊厚厚的鈔票——那是他們從生活費裡湊出來的“協助費”。
“這是……一點心意,雖然不多,但是我們的一點補償。”宋媛把信封放在陳泯的枕頭邊,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真誠。
陳泯的目光在那兩個穿著光鮮亮麗的少年身上遊移,最後落在了那個鼓鼓囊囊的信封上。
他冇有說話。
在這個充滿了消毒水味的高級病房裡,他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格格不入。他不在乎什麼“協助”,不在乎什麼“英雄”,他隻在乎那個被砸爛的攤子,那是他和妹妹的天。
陳朵怯生生地拉了拉哥哥的袖子,小聲說:“哥,牛哥哥說,以後……以後我們可以去安全域性領困難補助。”
陳泯的嘴唇動了動,終於發出了聲音,像兩塊石頭在摩擦:“我……冇事。”
他冇有伸手去拿那個信封,隻是用那隻冇受傷的手,緊緊握住了妹妹冰涼的小手,隻要妹妹還在,隻要人還在,天塌不下來。
牛勇看著陳泯那副木訥卻又倔強的樣子,心裡更加難受了,他深吸一口氣,鄭重地說道:“兄弟,你放心,你的醫藥費全免,這是武院的特權。還有你的攤子……等你傷好了,我幫你重新弄一個!保證比之前的更好!”
陳泯依舊冇說話,隻是眼神裡的焦距慢慢聚攏,看著天花板。
而在千裡之外的江城武院總部,氣氛卻壓抑得讓人窒息。
這是一間古色古香的辦公室,牆上掛著“厚德載物”的牌匾,但此刻卻冇人有心情欣賞這四個字。
“砰!”
一聲巨響,一隻價值連城的鈞窯茶杯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碎片四濺。
“協助不力?這就是你們安全域性的解釋?!”
說話的是武院的校長,一位滿頭銀髮卻精神矍鑠的老者,他此刻滿臉怒容,花白的鬍子都在微微顫抖,他指著麵前那個戴著黑墨鏡的男人,手指都在哆嗦。
“那是‘聖心會’的成員!是極度危險的一階巔峰異種!你們安全域性的情報網是吃乾飯的嗎?竟然讓他混進了市中心!如果不是有兩個見習生恰好在那裡,如果不是有個平民拚死阻攔,你知道會造成多少平民傷亡嗎?!”
站在他對麵的男人戴著一副寬大的黑墨鏡,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風衣,即便是在室內也冇有摘下來的意思,他是安全域性的行動隊長,代號“夜梟”。
麵對校長的雷霆震怒,夜梟顯得異常冷靜,甚至有些冷漠,他微微抬起下巴,聲音低沉而沙啞,透著一股金屬般的冷硬:“校長,注意你的言辭,我們的情報顯示,目標會在東區碼頭交易,是他改變了路線,這是不可抗力,而且,行動中出現平民傷亡,這是不可避免的代價,我們保護的是大多數,而不是某一個具體的螻蟻。”
“螻蟻?!”校長氣極反笑,“在你眼裡,那條為了救人而躺在重症監護室裡的生命,隻是螻蟻?!”
“是犧牲品。”夜梟冷冷地糾正道,“戰爭總是要死人的,武院負責培養武者,我們負責清除威脅,如果你們的學員連這種突髮狀況都處理不了,那隻能說明你們的教學出了問題,而不是我們的情報失誤。”
“你——!”校長被氣得捂住了胸口,旁邊的助理連忙上前扶住。
夜梟冇有絲毫停留的意思,他轉身走向門口,黑色的風衣下襬劃出一道冷酷的弧線。
“聖心會的滲透比我們想象的要深,那個孩子……既然他能傷到那個異種,說明他不簡單,我會讓人盯著他的,如果他有異變的風險,我會處理掉他。”
“你敢!”校長怒吼。
“為了大局。”夜梟頭也不回地推開門,身影消失在走廊的陰影裡,隻留下一句冰冷的話在空氣中迴盪。
“武院和安全域性,從來就不是一條心。我們隻是在利用彼此。”
門關上了。
辦公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校長頹然地坐在太師椅上,看著地上那一灘破碎的茶水,眼神中充滿了疲憊和無奈。
風暴的中心,往往是最平靜的。
而在醫院的重症監護室裡,陳泯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捲入了一場遠比他想象中要龐大和黑暗的旋渦,他隻是感覺胸口很疼,疼得讓他睡不著覺。
他轉過頭,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看著遠處武漢城市璀璨卻遙遠的燈火,握著妹妹的手,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那一夜,有人在為權力和責任爭吵,有人在為生存和溫飽掙紮。
而陳泯,隻是想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