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潮濕的舊物------------------------------------------，雨還冇有停。，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留一盞落地燈在角落亮著，暖黃的光暈勉強驅散些許潮濕的陰冷。畫架上的雨景稿依舊停留在昨天的狀態，街角的路燈邊緣被反覆塗抹，鉛筆屑積了薄薄一層，像未乾的淚痕。，是閨蜜陳瑤發來的訊息：“畫展的最終名單出來了，你的《雨季》係列過了！下個月開展，記得準備原作。”“雨季”兩個字，指尖在玻璃上按出一圈淺淺的水霧。這組畫是她斷斷續續畫了半年的心血，主角都是不同時節的雨——春雨的綿密，夏雨的急驟，秋雨的蕭瑟，唯有最後一幅，畫的是七年前那個夏天的雨，街角的老槐樹，還有一把傾斜的藍格子傘。，是陸則衍的。，最底層的抽屜鎖了七年，鑰匙被她藏在一本舊詞典的夾層裡。金屬鑰匙插進鎖孔時，發出“哢噠”一聲輕響，像打破了某個塵封的咒語。，掀開布，露出一個牛皮紙盒子。盒子邊角已經磨得發白，上麵用馬克筆寫著“高三（二）班”，字跡張揚，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潦草——是陸則衍寫的。，冰涼的紙頁彷彿還殘留著他的溫度。她深吸一口氣，慢慢打開盒子。。背景是學校的籃球場，穿白色球衣的少年半蹲在地上，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濕，嘴角揚著漫不經心的笑，左手卻悄悄拽著旁邊女生的校服衣角。女生紮著低馬尾，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蘋果，眼神躲閃著鏡頭，手指卻攥緊了他的衣角。。，打完球後被同學起鬨拍合影，他非要拉著她一起。陽光熾烈，他身上的皂角香混著汗水味，撲在她鼻尖時，她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膛。，喉頭髮緊。那時候的陸則衍，眼睛亮得像有星星，笑起來會露出兩顆小虎牙，一點都不像現在這樣，渾身裹著生人勿近的寒氣。，是陸則衍的錯題本。他理科好，偏偏英語爛得離譜，她就每天把易錯的單詞抄在上麵，標上稀奇古怪的記憶方法。比如“ambulance”旁邊畫著一輛歪歪扭扭的救護車，旁邊寫著“俺不能死——快叫救護車”，字跡是她的娟秀，旁邊卻有他用紅筆加的批註：“蘇晚同學，你的畫比單詞好記。”，夾著一張電影票根。《星際穿越》，場次是七年前的平安夜。那天雪下得很大，他們偷偷溜出晚自習，裹著同一件羽絨服坐在最後一排。電影裡的宇宙浩瀚又孤獨，他忽然湊到她耳邊說：“蘇晚，以後我想帶你去看真的星空。”，隻覺得耳朵燙得能煎雞蛋，黑暗裡，他的手指悄悄勾住了她的，溫熱的觸感一路燒到心底。

盒子最底層，是一把摺疊傘。藍格子的布料，邊緣已經有些磨損，傘骨上還留著一道細微的劃痕——那是高三那年運動會，他為了搶在暴雨前把她護在傘下，撞到看台欄杆上劃的。

蘇晚把傘拿出來，輕輕撐開。傘麵在寂靜的畫室裡發出“嘭”的輕響，七年前的雨味彷彿順著傘骨漫出來，混著他身上的皂角香，猝不及防地鑽進鼻腔。

她記得分手那天，也是這樣的雨天。

他約她在學校後巷見麵，冇帶傘，任由雨水順著髮梢往下淌。平時總是笑著的眼睛沉得像深潭，開口時聲音冷得像冰：“蘇晚，我們分手吧。”

她當時愣住了，雨水打在臉上，分不清是雨還是淚：“為什麼？”

他彆過頭，下頜線繃得緊緊的：“不為什麼，就是不想在一起了。”

“陸則衍！”她抓住他的胳膊，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你看著我！你說謊！”

他猛地甩開她的手，力道大得讓她踉蹌了一下。“彆糾纏了，”他說，“我膩了。”

說完，他轉身走進雨裡，背影決絕，一步都冇有回頭。

那天她在雨裡站了多久，自己也記不清了。隻知道後來發了高燒，躺了三天，再回學校時，他已經換了座位，搬到教室最後一排，見了她就像見了空氣。

蘇晚把傘合上，金屬部件發出乾澀的輕響，拉回她的思緒。她看著手裡的傘，忽然覺得喉嚨裡像堵著一團濕棉花，悶得發疼。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隻有一行字：“下週一施工，可能會有些噪音，抱歉。”

是陸則衍。

他連道歉都這麼公式化，彷彿他們之間，隻剩下鄰裡間的客套。

蘇晚盯著那條簡訊看了很久，直到螢幕自動暗下去，映出她泛紅的眼眶。她冇有回覆，隻是把手機扔回桌上，重新坐回畫架前。

落地燈的光落在畫紙上，那個模糊的雨景裡，她終於落筆，在街角的路燈下，添了一把小小的藍格子傘。

鉛筆劃過紙麵的沙沙聲裡，她好像又聽見了十七歲的雨聲，還有少年在雨裡對她說：“蘇晚，彆怕，有我呢。”

可現在，雨還在下，那個說要護著她的人，卻成了讓她最想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