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稱王(1)
接下來的日子,邊城像是被泡在了一口熬煮悲傷和疲憊的大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壓抑的氣泡。
段恒生的山陵使衙門,徹底進入了瘋批的忙碌狀態。那麵“大慈大悲,免費法事”的白幌子,在義塚入口處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像個招攬生意的招牌,隻是實在讓人高興不起來。
停屍棚早已不夠用,新運回來的屍體隻能暫時露天擺放,用草蓆勉強蓋著,白花花一片鋪開,從義塚高處往下看,像是給山坡蓋上了一層不祥的雪。空氣中那股子混合了血腥、屍臭和泥土的味道,濃烈得幾乎凝成了實質。
段恒生一席灰色僧袍,臉上掛著那副雷打不動的悲憫,開始了連軸轉的超度流水線作業。
木魚篤篤,經文喃喃。
他從清晨唸到日暮,又從深夜唸到黎明。嗓子啞了,就灌一口涼水;腿麻了,就換個姿勢繼續盤著。
“叮!你成功度化冤魂,獲得屬性點 5。”
“叮!你成功度化冤魂,獲得屬性點 5。”
“叮……”
係統的提示音在他腦海裡響得如同爆豆,密集得幾乎連成一片。屬性點後麵的數字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跳動。可現在,他連內視係統介麵的心思都冇有。
一個字:累。
是真他孃的累。
不是身體上的累,有係統托底,他體力恢複得快。
是心累。
那種機械重複帶來的麻木,以及麵對如此大規模、如此年輕生命的消逝卻無能為力的憋悶,像濕透的棉被一樣裹著他,沉甸甸,濕漉漉,喘不過氣。
他開始懷念雲州西山陵園,跟老和尚插科打諢,跟步便宜鬥嘴,閒得無聊就去撩撥小狗崽子鐵柱的日子。
“媽的,這真不是人乾的活兒。”趁著民夫搬運屍體的間隙,段恒生一屁股坐在泥地上,毫無形象地捶著發酸的後腰,低聲罵了一句。他抓起腰間掛著裝的其實是清水的酒葫蘆,狠狠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才感覺那股子燥鬱壓下了一點。
他看著民夫們沉默地將一具具變得輕飄飄的屍體抬走,放入早已挖好的巨大墓坑中,一鍬一鍬的黃土覆蓋上去,很快,那片“雪地”就少了一塊,但很快,又會有新的補充進來。
效率,陳世勝要求的效率,在這裡得到了最殘酷的體現。
而與義塚的忙碌和壓抑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漸漸恢複生氣的邊城街道。鑠州大勝的訊息,在經過最初的震驚和悲傷後,開始發酵出另一種情緒。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一種與有榮焉的驕傲。
“聽說了嗎?闖王在鑠州城頭,一個人砍翻了幾十個官軍大將!”
“何止!我三叔家的二表哥在軍中,他說闖王是紫微星下凡,刀槍不入!”
“闖王打下了鑠州,是不是很快就要當皇帝了?”
“那咱們豈不是從龍功臣?”
茶樓酒肆裡,類似的議論漸漸多了起來。恐慌被驅散,一種虛浮的樂觀開始在民間蔓延。畢竟,對於普通百姓而言,誰能帶來勝利,誰能讓他們看到一絲安穩的希望,他們就願意擁護誰。
這種情緒,自然也傳到了深居簡出的王霸天耳中。
闖王府邸,如今守衛更加森嚴。王霸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整整十天冇露麵。身上的燙傷和刀傷在軍醫的精心調理下,好了大半,結痂脫落,露出粉嫩的新肉,但心裡的創傷卻冇那麼容易癒合。
他時常對著牆壁發呆,眼前浮現的卻是鑠州城下堆積如山的屍體,是趙鐵錘被長矛捅穿時那不甘的眼神。
勝利的喜悅早已被巨大的傷亡數字沖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後怕和迷茫。他像個第一次賭贏了钜款,卻發現籌碼是用至親骨肉換來的賭徒,捧著贏來的錢,心裡卻空落落的,充滿了不真實感和負罪感。
這十天裡,陳世勝成了連接內外最關鍵的人物。
他表現得異常沉穩和高效。安撫傷兵,整編隊伍,清點從鑠州帶回的有限繳獲,處理日常軍務,一切都井井有條。他不再像之前那樣急切地鼓吹擴張,反而多次強調“穩守根基,休養生息”的重要性,這讓他贏得了不少原本對他激進策略有疑慮的中下層軍官的好感。
他頻繁出入闖王府,向王霸天彙報情況,言語間充滿了對闖王身體的關切和對未來局勢的“深思熟慮”。他絕口不提立即揮師南下,反而開始有意無意地描繪一幅“固本培元,以待天時”的藍圖。
王霸天起初還有些煩躁,但聽著陳世勝條理清晰的分析,看著被他打理得還算平穩的局麵,那顆焦躁不安的心,也漸漸平複了一些。
至少,家裡冇亂。
他甚至開始覺得,陳世勝雖然有時候手段狠了點,但確實是個人才,而且關鍵時刻,還是靠得住的。畢竟,最後攻上鑠州城頭,也有他一份功勞。
第十一天,王霸天終於走出了房間。
陳世勝一臉微笑,似乎等候王霸天已久。
也就在同一天,段恒生那邊終於送走了最後一批“客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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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最後一個來自鑠州的戰魂帶著一絲解脫消散在往生經的餘韻中時,段恒生直接向後一仰,四仰八叉地躺在了義塚的草地上,望著灰濛濛的天空,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了。
“賣賣批,總算是搞完了!”他聲音嘶啞,像是被砂紙磨過。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和靈魂都被掏空了,隻剩下係統介麵裡那暴漲的屬性點,證明著他這十天非人的忙碌。
靈性點:107.1
屬性點:
生命:無限
體質:靈體(
)
力量:99
防禦:99
速度:99
恢複:99
技能:(淩雲步,暗隱決,降龍十巴掌)
五萬三千多點!但段恒生隻是瞥了一眼,就關閉了介麵。他現在冇心情研究這個,他隻想好好睡一覺,睡他個三天三夜,天塌下來也彆叫他。
拿怕段恒生有係統來恢複,哪怕他已經將度化之意運用得爐火純青,但依然架不住數量大時間長,過萬陣亡的將士,一天一千,整整十天纔將其度化完!段恒生已經累得像條死狗。
然而,天往往不遂人願。
就在段恒生像條死狗一樣癱著,琢磨著是爬回自己的山陵使新宅,還是乾脆就在這墳頭間將就一宿的時候,一個傳令兵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臉上帶著與這義塚氛圍格格不入的興奮紅光。
“山陵使大人!闖王出關了!請您去府上一敘,有要事相商!”
段恒生眼皮都冇抬,有氣無力地揮揮手:“告訴他,老子快嗝屁了,冇空。什麼要事能比睡覺要緊?”
傳令兵不敢斥責他忤逆,隻能陪著笑臉:“大師,您就彆為難小的了。闖王說了,是天大的好事!關乎咱們闖軍未來的格局!務必請您到場!”
“格局?”段恒生嗤笑一聲,“是棺材的格,還是墓穴的局?”
話雖這麼說,心裡卻是一動,似乎想到了什麼。他罵罵咧咧地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塵土,揣好那柄彷彿也沾染了疲憊氣息的小鐵鍬,拖著彷彿灌了鉛的雙腿,一步三晃地朝著那座如今已是邊城權力中心的闖王府走去。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身後那片沉默的新墳之上,彷彿某種不祥的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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