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三十年，換了人間
段恒生抬起頭，露出一張沾滿泥汙卻難掩驚懼的臉，聲音帶著哭腔：“幾位大哥是外麵來的？快，快帶我出去！這鬼地方，我困了好些天了！再待下去，不是被毒死就是被那些怪物吃掉！”
那四人麵麵相覷，看到段恒生這副慘狀，戒心又去了幾分。那領頭漢子走上前幾步，打量著段恒生：“你是哪裡人？怎麼一個人跑進這黑蕩山深處來了？不要命了？”
段恒生早就打好了腹稿，連忙道：“我……我是山裡的獵戶，就住在西邊山坳裡。我爹進山采藥，好幾天冇回來，我……我進來找他，結果自己也迷路了，還撞見好多嚇人的東西……”他一邊說，一邊心有餘悸地回頭望瞭望濃密的瘴氣，演技渾然天成。
“獵戶？”領頭漢子看了看段恒生身上破爛的獸皮衣服（雖然材質有點奇怪，但勉強說得通），以及他那健碩的體格，倒是信了七八分。
這黑蕩山外圍確實有一些靠山吃山的獵戶和藥農，膽子大的偶爾也會靠近瘴氣邊緣。
“唉，也是倒黴催的。”領頭漢子歎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不少，“這黑蕩山深處是能亂闖的嗎？我們兄弟幾個也是差點折在裡麵。”
另外三人也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訴說著剛纔的驚險遭遇，什麼聽到刺骨豹叫，又遇到鬼麵蜂群，嚇得屁滾尿流等等。
段恒生一邊裝著後怕，一邊附和著點頭。
等那四人情緒稍微平複，段恒生裝作不經意地問道：“幾位大哥看著麵生，不是附近山裡的人吧？聽口音，倒像是……像是南邊來的？”
那領頭漢子點了點頭：“嗯，我們是從邊城來的。”
“邊城？”段恒生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露出極其詫異和難以置信的表情，聲音都提高了八度，“邊城？！哪個邊城？南鴻國那個邊城？不可能！幾位大哥莫要誆我！”
他這反應把那四人都弄愣了。領頭漢子皺眉道：“這還有假？自然是南鴻……哦，現在叫天南國了，就是原來的那個邊城啊！你怎麼這麼大反應？”
段恒生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臉的篤定：“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爹跟我說，他去過那邊，邊城早就冇了！被一群會飛的仙人，從天而降，用黑煙鬼火，一夜之間就屠光了。男女老幼，一個都冇剩下！血流得把城牆根都泡透了！”
他這番話，是他根據當年矮個子差役帶來的訊息，結合自己的想象加工出來的，說得那叫一個繪聲繪色，彷彿親眼所見一般，臉上還帶著一種山裡人特有的、對“外界大事”的固執認知。
那四人聽完，先是愣住，隨即互相看了一眼，突然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
“哎喲喂，笑死我了！”
“小兄弟，你這都是哪年的老黃曆了！”
“你爹說的那是三十多年前的舊事啦！”
領頭漢子一邊笑一邊拍著大腿：“邊城是被屠過不假，慘，真慘！但那都是過去式了！現在邊城早就重新建起來了，比以前還大，還熱鬨！咱們哥幾個就是邊城的住戶！”
段恒生臉上的“固執”瞬間變成了“懵逼”，張大了嘴巴，足以塞進一個雞蛋：“重……重建了？三十多年前？不……不能吧？我爹他冇說啊……”
他心裡卻是翻起了驚濤駭浪。
三十年？竟然已經過去了三十年？！
段恒生那副的懵逼表情，顯然極大地取悅了這四位邊城來客。他們看著段恒生瞪圓的眼睛、張大的嘴巴，笑得更加暢快，彷彿剛纔被瘴獸嚇得屁滾尿流的狼狽都一掃而空，優越感油然而生。
“小兄弟，看來你們山裡訊息是真不靈通啊！”領頭漢子止住笑，用一種帶著憐憫又夾雜著炫耀的語氣說道，“三十年！整整三十多年了！外麵早就天翻地覆，換了人間咯！”
他掰著手指頭，如數家珍：“邊城被屠那是大鴻隆慶年間……哦，現在也冇人提什麼隆慶了，反正是老黃曆。現在立了新朝，重新把邊城給建起來了！”
“新朝？”段恒生適時地露出疑惑的表情，“什麼新朝？不是南鴻朝嗎？”
“南鴻早冇啦，現在叫天南了！”旁邊一個瘦小些的漢子搶著說道，“當初前朝皇帝宇文晟莫名其妙屠了當今皇上，也就是南天柱的家族，引起南鴻動亂，烽煙四起。南天柱趁亂逃得性命，後來與咱們邊城起家的闖王相遇，兩人一見如故。闖王便拜南天柱為王，起兵攻陷了鴻都，立了現在的新朝天南國。南天柱成了皇帝，闖王成了第一開國元帥，被封霸天王！”
南天柱？皇帝？霸天王？開國元帥？天南國？
這一連串的名詞砸過來，砸得段恒生有點暈。他努力消化著這些資訊。王霸天冇死，還混成了開國元帥？這傻大個命挺硬啊！南天柱當了皇帝？是那個南天權的弟弟？他居然成了最後贏家？
這世道，還真是……魔幻。
“那……那現在的邊城，還好嗎？”段恒生裝作好奇地問道，“我爹說當年可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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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得很！”領頭漢子大手一揮，臉上帶著自豪，“現在的邊城，可是天南國北邊的門戶，重鎮！城牆比以前高了一倍，城裡商鋪林立，人來人往，比當年闖王在的時候還繁華！咱們就是從邊城來的，進城的時候你冇看見？那氣派！”
段恒生心裡嘀咕：我上哪兒看見去？老子被隻老王八堵在山洞裡蹲了三十年大獄！
他臉上卻露出憨厚的笑容：“那敢情好，那敢情好……等出去了，我一定得去看看。”
“是該去看看！”領頭漢子讚同道，隨即又歎了口氣，“不過咱們這次算是倒黴，本想趁著天氣好，到這瘴氣之地邊緣碰碰運氣，采點稀有的藥材或者礦石，拿回城裡能賣個好價錢，冇想到差點把命搭進去。”
“是啊，”另一個一直冇怎麼說話，看起來比較沉穩的漢子介麵道，“這鬼地方，邪門得很，要不是我們跑得快……對了，小兄弟，你剛纔在裡麵，有冇有聽到什麼怪聲？又是豹子叫又是蜂群的，嚇得我們夠嗆。”
段恒生心裡樂開了花，麵上卻是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聽到了！我也聽到了！嚇得我躲在一個石頭縫裡半天不敢動！估計就是幾位大哥說的那些怪物，幸好它們冇往我這邊來……”
他成功地把話題引開，並再次強化了自己“幸運的倒黴蛋”人設。
幾人又閒聊了幾句，段恒生趁機打聽更多訊息：“幾位大哥，天南國還有什麼稀奇的事兒？說與我聽，我也好回去吹侃吹侃。”
“嘿，這還真有！”那瘦小漢子又來了精神，彷彿找到了展示見識的機會，“異域神文殿，可是咱們天南國獨一份的稀奇地兒！是陛下親自下令設立的！”
他壓低了些聲音，帶著點神秘感：“據說啊，裡麵供奉和研究的是什麼從天外掉下來的，寫著古怪文字的寶貝！那些字啊，彎彎曲曲，跟鬼畫符似的，冇人認得！但陛下都極其重視，說裡麵可能藏著什麼驚天動地的大秘密，或者無上功法！專門招攬了好多識文斷字、甚至懂些法術的能人異士進去研究呢！”
異域神文？從天外掉下來？冇人認得？段恒生先是一愣，隨即猛地反應了過來！臥槽！那不就是老子當年在武祖大墓裡，偽造的那些ABC嗎？！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段恒生一個冇忍住，直接笑噴了出來，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飆出來了，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這突如其來的狂笑把旁邊四人都給笑懵了，麵麵相覷，不知道這個剛纔還一臉後怕的獵戶小子突然抽什麼風。
“小兄弟，你笑啥？”領頭漢子莫名其妙地問道。
“冇……冇什麼！哈哈……咳咳！”段恒生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淚花，擺著手道，“就是……就是覺得，這世界真奇妙，哈哈，太奇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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