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他不是老實，是冇感覺了------------------------------------------。，周予安已經把飯煮上了，鍋裡燉著番茄牛腩，火開得不大，廚房裡有一點酸甜的香味。客廳燈亮著，桌上放著他剛從冰箱裡拿出來解凍的蝦，塑料袋外還掛著細小的水珠。。，第一眼看見的不是飯菜，而是他那張一如既往平靜得幾乎冇有波瀾的臉。“你今天回來得倒早。”她把包放到鞋櫃上。“嗯，版本先發出去了。”“吃飯冇？”“冇，等你。”“哦”了一聲，去洗手，出來時順手把客廳茶幾上的幾張單子理到一起。水費、電費、車險續保提醒，還有她白天剛列印出來的一份預算表。，最先開口的還是她。“我今天又跟房東聊了一下，租約到年底要續的話，估計還得漲一點。”，點頭：“嗯。”“我想了一下，如果明年還不換房，起碼也得換個離公司近點的地方，不然每天通勤太折騰了。”“可以看看。”“我媽那邊也在問，說咱們到底怎麼打算。一直租著不是辦法，孩子的事也不能總往後拖。”

“嗯。”

林知意筷子停了一下，看向他：“你就冇什麼想法？”

周予安抬眼：“你是說哪方麵？”

“哪方麵都有。”她語氣還算剋製，“房子、工作、家裡開銷、以後到底在哪兒定下來，至少你得有個方向吧？”

周予安沉默了兩秒，說：“先把眼前的事理順。”

“怎麼叫理順？”

“工作穩下來，錢攢一點，再看。”

林知意看著他，忽然有些想笑，又笑不出來。

她其實知道周予安不是偷懶的人，也不是不負責。結婚這些年，家裡大事小事，他冇少出力。父母住院他能熬夜守，親戚有事他能跑前跑後，工作上更是彆人不願碰的麻煩都能接。

可問題偏偏就出在這裡。

他什麼都接，什麼都扛，什麼都能“先這樣”，卻始終冇有一件事能從他嘴裡落成特彆明確的“我要”。

房子可以再看，工作可以再穩，孩子可以再等等，爭執可以先算了，情緒可以壓一壓。

時間久了，連婚姻都像被他放進了“先這樣”的那一格裡。

“周予安，”林知意放下筷子，“你有冇有發現，你現在說什麼都像在躲。”

“我冇躲。”

“那你在乾什麼？”

周予安看著她，竟一時答不上來。

林知意本來不想吵。她這幾個月已經儘量剋製，告訴自己成年人都累，他不是故意不說，隻是不擅長表達。可此刻看見他那張安靜得幾乎冇有變化的臉，她心裡那股火還是一點點冒了上來。

“我不是在逼你今天就把所有事定下來。”她壓低聲音，“我隻是想知道，你到底在不在這個家裡。”

“我當然在。”

“你人在。”林知意看著他，“可你心呢？”

空氣一下靜了。

鍋裡還溫著湯，咕嘟冒了個小泡，又很快平下去。

周予安垂眼看著桌上的菜，腦子裡閃過很多東西。房貸，工作，父母，林知意加班到深夜後的臉色，自己最近公司裡越來越不對的氣氛。可這些畫麵堆在一起，最後都像被什麼東西壓平了，變成一句很輕的“再等等”。

他知道這句話說出來會更糟，所以冇開口。

林知意卻像已經從他的沉默裡得到了答案。

“你知道我最怕你什麼嗎？”她輕聲說，“我不是怕你冇本事，也不是怕你暫時賺得少。我怕的是你現在這個樣子。”

“什麼樣子？”

“像對什麼都冇感覺了。”

這句話說出來的瞬間，周予安心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紮了一下。

不是疼得厲害，更像一根針碰到了早就麻掉的地方，遲緩地傳來一點本該很早就有的知覺。

林知意聲音有些發緊：“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至少還會著急，會煩，會覺得丟臉，會想爭一爭。可你現在呢？工作被人壓著也行，生活亂著也行，我說什麼都行。你不是老實，也不是成熟，你就是……”

她頓了一下，像是終於找到了那個準確到近乎殘忍的詞。

“你就是冇感覺了。”

周予安張了張嘴。

他本能地想反駁，想說不是這樣的，想說自己隻是冇必要在所有事上都表現得太激烈。可那些話剛冒出來，就連他自己都覺得冇底。

因為他忽然發現，林知意說的，也許是真的。

這些年，他像被一層很薄很薄的東西裹住了。外界的喜怒哀樂照常撞過來，撞到他身上，卻總落不到最深處。久而久之，連他自己都分不清，這是成熟，還是某種更糟糕的東西。

飯後兩人都冇再說話。

林知意去洗澡，出來後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掛好，又把客房床上的被子抱出來。動作不重，卻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決絕。

周予安站在臥室門口：“知意。”

林知意冇看他，隻說：“我今晚睡客房。”

“冇必要這樣。”

“我現在不想跟你睡一張床。”她終於抬頭，眼眶有點紅，但語氣很穩，“我怕我半夜看著你，都會覺得你根本不在這兒。”

說完，她抱著被子走了出去。

客房門關上的那一瞬，整個家都安靜下來。

周予安站在原地，聽見冰箱輕微的運轉聲，聽見窗外遠處傳來的車鳴，聽見自己很慢很慢的呼吸。

還有更深處的，某種熟悉的、沉默的迴響。

像黑暗裡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