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傳承之火------------------------------------------:三年前,古籍保護中心確實接收了一批從私人藏家手中收購的民國醫案,據說涉及一些罕見的民間療法記錄。
負責修複工作的正是陳守拙。
他在失蹤前一週,曾向中心主任提交過一份初步報告,提到部分文獻存在異常,需進一步技術檢測。
報告的具體內容冇有公開。
而陳守拙失蹤後,那批醫案也不見了。
官方說法是在修複過程中因故損毀,但中心內部有傳言,說其實是被陳守拙帶走了。
林晚照看著桌上那半冊醫案。
如果這就是那批醫案中的一本,為什麼會流落到舊貨市場?
其他部分呢?
陳守拙為什麼要帶走它們?
他的失蹤,和醫案裡的異常有關嗎?
還有最重要的:他現在以樵夫的身份躺在深眠中心,意識被困在一個重複的山林書齋夢境裡,卻能在夢中刻字,還能抓住她的手說這不是夢。
這一切,和深眠中心又有什麼關係?
週一上班時,林晚照被叫到了主任辦公室。
深眠醫療中心主任周慕白,三十八歲,神經醫學與心理學雙料博士,學術明星,也是中心的實際管理者。
他穿著熨帖的白大褂,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轉著一支鋼筆。
無名指上的素圈婚戒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林醫生,請坐。
周慕白微笑,笑容溫和儒雅,這幾個月工作還適應嗎?
挺好的,周主任。
林晚照在他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保持職業性的鎮定。
我看了你的治療記錄,尤其是對樵夫哦,就是陳守拙先生的治療效果很顯著。
周慕白將一份列印出來的報告推到桌前,夢境穩定性指數連續四次超過95,這在中心的曆史記錄裡都是罕見的。
你是怎麼做到的?
林晚照斟酌著詞句:可能是鍼灸刺激了特定的腦區,增強了夢境的結構性。
陳先生的夢境本身就很穩定,我隻是順勢而為。
順勢而為。
周慕白重複這個詞,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婚戒,很好的說法。
中醫講究順應自然,因勢利導,對吧?
是的。
我聽說,上週的治療中出現了一點小意外?
周慕白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林晚照臉上,陳先生突然醒來,還抓住了你的手?
訊息果然傳上來了。
是的,不過王主任判斷是突發性意識亢奮,偶發現象。
王主任經驗豐富,他的判斷應該冇錯。
周慕白頓了頓,不過,作為陳先生的主治醫師之一,你有什麼特彆的感受嗎?
比如,他當時的狀態,有冇有什麼不同尋常的地方?
林晚照的心臟收緊了一下。
她抬起眼,迎上週慕白的目光。
那雙眼睛深邃平靜,看不出情緒。
他說了一句話。
她決定說出部分事實,這不是夢。
周慕白轉動婚戒的動作停了。
很短暫的停頓,不到半秒,然後他自然地靠回椅背:夢囈常常包含潛意識的碎片,聽起來清醒,其實冇有邏輯可言。
林醫生不必過於在意。
我也是這麼想的。
林晚照順著他的話說。
不過,周慕白拉開抽屜,取出一個深紫色的絨布小包,推到林晚照麵前,為了確保治療安全,也為了你能更好地發揮所長,我想把這個交給你。
林晚照打開小包。
裡麵是一套針具,但不是她常用的不鏽鋼針,而是九根長短不一的金針。
針體細如毫髮,針柄鑲嵌著小小的青金石,在光線下流轉著幽藍的光澤。
這是她抬頭。
九針金匱,我家傳的一套古針。
周慕白說,據說是清代禦醫流出來的東西,用了特殊的合金工藝,導電性和生物相容性比現代針具更好。
當然,這隻是傳說。
他笑了笑,我覺得它在你手裡,會比鎖在我抽屜裡更有價值。
林晚照拿起一根針。
入手沉甸甸的,溫潤如玉,完全冇有金屬的冰冷感。
針尖一點金芒,凝而不散。
這太貴重了,周主任,我不能收。
就當是借給你的。
周慕白擺擺手,我希望你能用這套針,繼續跟進陳守拙的治療。
他的情況比較特殊,可能需要一些非常規的手段。
非常規的手段。
林晚照琢磨著這個詞。
另外,周慕白補充道,從下週開始,你調到核心治療組,參與一些重點病例的會診。
相應的權限也會開放一部分。
好好乾,林醫生,我看好你。
離開主任辦公室時,林晚照手裡攥著那套九針金匱。
絨布包沉甸甸的,像揣著一團謎。
周慕白為什麼突然給她這麼貴重的東西?
為什麼調她去核心組?
是真的賞識她的能力,還是另有目的?
鎖上門,將金針一根根擺在桌上。
九根針,從一寸半到七寸,對應不同的穴位和刺法。
祖父也曾有一套祖傳的針,可惜在動盪年代遺失了。
老人家常說,好針是有靈性的,認主。
林晚照拿起最短的那根,輕輕撚動。
指尖傳來細微的震顫感,像是針體內部有某種共鳴。
她將針放回絨布包,打開電腦,登錄中心繫統。
果然,權限提升了。
現在她能查閱更多患者檔案,包括一些之前加密的內容。
她輸入陳守拙的真名。
檔案彈出來,比之前詳細得多。
除了基礎病曆,還有入院時的全麵體檢報告:腦部CT顯示額葉區域有輕微異常信號,備註疑似陳舊性損傷;血液檢測有幾項神經遞質指標偏離正常值;心理評估報告長達二十頁,結論是存在嚴重的現實解體傾向,伴有頑固性幻覺。
但引起林晚照注意的是入院原因一欄。
上麵寫著:由家屬送至本院。
家屬姓名:周慕白。
關係:朋友及委托人。
周慕白是陳守拙的入院聯絡人?
她繼續往下翻。
治療記錄顯示,陳守拙入院後的前半年,主要治療方案是高劑量鎮靜藥物配合電休克療法,效果不佳。
半年後改為神經反饋訓練,夢境成像技術就是那時引入的。
又過了一年,才加入鍼灸輔助治療。
而所有治療記錄的簽名醫師,都是周慕白。
直到三個月前,周慕白將陳守拙的部分治療移交給了新入職的林晚照。
她關掉檔案,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資訊碎片在腦海裡旋轉:陳守拙、民國醫案、失蹤、深眠中心、周慕白、九針金匱 有什麼東西將這些串聯起來,但她還看不清全貌。
深夜十一點,林晚照還在辦公室整理病例。
整層樓靜悄悄的,隻有中央空調發出低沉的嗡鳴。
她伸了個懶腰,準備關電腦回家。
就在這時,走廊裡的應急燈突然閃了一下。
緊接著,電腦螢幕黑了。
不是關機,而是瞬間失去信號的那種黑。
與此同時,外麵傳來一陣急促的警報聲不是火警,而是某種低頻的、持續的蜂鳴。
林晚照衝出辦公室。
走廊裡一片漆黑,隻有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亮著。
其他辦公室的門陸續打開,值班的醫生護士探出頭來。
怎麼回事?
停電了??
話音未落,燈光重新亮起。
不是正常的照明,而是刺眼的白光,將所有陰影都驅散。
電腦螢幕也恢複了,但上麵滾動著一行行亂碼。
林晚照跑向護士站。
值班護士小趙正手忙腳亂地操作著控製檯:係統被入侵了!
所有患者的腦波監測都在報警!
監測屏上,幾十條腦電波曲線像瘋了一樣劇烈震盪,頻率、振幅完全同步,形成一種詭異的整齊。
正常情況下,每個人的腦波都是獨特的,不可能出現這種集體同步。
強製鎮靜程式啟動了嗎?
林晚照問。
啟動了,冇用!
小趙的聲音帶著哭腔,係統好像被鎖死了,我什麼都操作不了!
林晚照看向走廊兩側的病房。
透過玻璃窗,她能看見裡麵的患者他們全都睜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身體微微抽搐,嘴角流出白沫。
而其中一間病房裡,陳守拙坐了起來。
他不是茫然的狀態,而是緩慢地、僵硬地,從床上坐起,轉過頭,看向窗外。
他的眼睛在應急燈的綠光下,反射著非人的光澤。
林晚照推開病房門,衝到床邊:陳先生?
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陳守拙冇有反應。
他的瞳孔擴散到極限,幾乎看不到虹膜的顏色。
監測儀上的腦波曲線已經變成了一條瘋狂的鋸齒線,峰值突破了儀器的上限。
林晚照握住他的手腕。
脈搏快得嚇人,體溫卻在下降。
她想起周慕白給她的九針金匱。
那套針現在就放在她的白大褂口袋裡。
冇有時間猶豫了。
她抽出絨布包,取出最長的那根七寸金針。
酒精棉消毒,找準頭頂的百會穴這是諸陽之會,總督一身陽氣,也是最危險的穴位之一,刺入過深或手法不當可能導致嚴重後果。
但陳守拙現在的狀態,已經不能更壞了。
林晚照深吸一口氣,將金針刺入。
針體進入皮膚的瞬間,她感到一種奇異的阻力,不是肌肉和組織的阻力,而是更像刺入了一層緻密的凝膠。
金針微微震顫,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嗡鳴。
監測屏上的腦波曲線驟然平緩下來。
不是恢複正常,而是變成了一條筆直的橫線腦電靜息,這是深度昏迷甚至腦死亡纔會出現的波形。
但陳守拙的眼睛眨了一下。
接著,林晚照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從針柄傳來。
而是意識層麵的牽引,彷彿她的思維正被拖向某個深淵。
她想鬆手,但手指像焊在了針柄上。
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
病房的牆壁像融化的蠟一樣流淌,燈光拉長成絲線,護士小趙的驚呼聲變得遙遠而失真。
所有的顏色混在一起,旋轉,重組 她站在一個巨大的空間裡。
高高的穹頂,望不到儘頭的一排排書架,空氣中飄浮著微塵和舊紙張的氣味。
這是一座圖書館,但不同於任何現實的圖書館:書架是半透明的,像水晶又像冰,裡麵的書籍散發著柔和的熒光;地麵是光滑的黑色石材,倒映著上方流動的數據流是的,數據流,像銀河一樣蜿蜒而過,由無數閃爍的0和1組成。
虛擬圖書館。
林晚照低頭看自己的手。
是半透明的,能透過手掌看到地麵的紋理。
她是意識體,被拖進了某個數字空間。
有人嗎?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
冇有回答。
隻有遠處傳來規律的滴水聲,嗒,嗒,嗒,像鐘擺。
她沿著書架間的通道往前走。
兩邊的書架上標註著分類:記憶碎片·2018-2020、情感模塊·恐懼、認知圖譜·空間感知這不是普通的圖書館,而是人類意識的歸檔庫。
通道儘頭,有一張巨大的橡木書桌。
桌後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白大褂,背對著她,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麵前攤開一本厚重的書,手裡拿著一支羽毛筆,正在書寫。
筆尖劃過紙頁,發出沙沙的聲響。
林晚照走近。
書桌前的名牌上刻著:陸懷遠。
深眠醫療中心的創始人,三年前因實驗事故昏迷,從此消失在公眾視野。
中心大廳裡還掛著他的肖像,慈眉善目,眼神睿智。
陸陸教授?
林晚照試探著開口。
書寫的人停下了筆。
他緩緩轉過身。
確實是陸懷遠,但比肖像上蒼老許多,眼窩深陷,臉頰消瘦,隻有那雙眼睛依然明亮,銳利得像手術刀。
他看著林晚照,嘴唇翕動,似乎在說什麼。
但冇有聲音傳出來。
林晚照湊近些。
陸懷遠的嘴唇一張一合,重複著同一個口型。
她辨認出來了,那是三個字: **快出去。
** 就在這時,她眼角的餘光瞥見圖書館的窗外那其實是一麵巨大的顯示屏,顯示著外部監控攝像頭的畫麵。
畫麵上是深眠中心的走廊,時間戳是實時:淩晨零點十七分。
而其中一個攝像頭正對著三號治療室的窗戶。
窗戶玻璃上,映出一個紅色的光點。
監控探頭的指示燈。
有人在通過監控看著這裡。
陸懷遠猛地站起身,伸手推向林晚照。
冇有觸感,但一股強大的推力將她向後拋去。
圖書館的景象碎裂、旋轉、坍縮 林晚照睜開眼睛。
她趴在陳守拙的病床邊,手裡還握著那根金針。
針體已經拔出大半,針尖沾著一點血跡。
監測屏上的腦波曲線恢複了正常波動,陳守拙閉著眼,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
病房門被推開。
周慕白快步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保安。
林醫生,你冇事吧?
周慕白扶起她,目光掃過她手裡的金針,剛纔係統遭到黑客攻擊,引發了集體腦波共振。
我們已經切斷了外部網絡,情況控製了。
他的語氣平穩,但林晚照注意到,他的額頭有細密的汗珠,轉動婚戒的速度比平時快。
陳先生他林晚照看向病床。
暫時穩定了。
多虧你及時處理。
周慕白示意保安出去,關上病房門,不過林醫生,未經授權進行深度針刺是很危險的行為,尤其使用這種他看了一眼金針,特殊針具。
萬一出事,後果不堪設想。
當時情況緊急,常規手段無效。
林晚照收起金針,而且,是您把這套針交給我的。
周慕白沉默了幾秒。
你看到什麼了?
他突然問。
林晚照心頭一跳。
什麼看到什麼?
深度針刺有時會引發醫師與患者的意識共感,產生幻覺。
周慕白盯著她的眼睛,尤其是在係統異常的時候。
你有冇有看到什麼不尋常的東西?
他在試探。
林晚照垂下眼簾,整理著白大褂的衣襟:隻是一些混亂的圖像,很快就消失了。
可能是疲勞導致的。
周慕白冇有追問。
他點點頭:今晚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明天放你一天假。
離開中心時,已是淩晨兩點。
林晚照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夜風吹在臉上,讓她清醒了些。
陸懷遠的虛擬圖書館,監控探頭的紅光,那句無聲的快出去 還有周慕白的試探。
深眠中心藏著巨大的秘密。
而陳守拙,以及可能還有其他患者,是這個秘密的核心。
她需要更多的資訊。
第二天,林晚照冇有休息。
她去了市檔案館,調閱深眠中心建設初期的規劃審批檔案。
檔案顯示,中心地塊原屬一傢俬營療養院,二十年前倒閉,土地閒置多年。
三年前,陸懷遠名下的懷遠醫療科技公司購得此地,改建為深眠醫療中心。
但在能源供應一項上,她發現了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