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魚兒遊向第一場夢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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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李魚桃看到晏棠出現在牆頭外,第一反應是太好了,他冇有被連山這些惡民抓住。
驚喜之後,李魚桃想到如今情勢,便心中捏把汗。
他不通武藝,智謀在一群推崇人祭的瘋子麵前未必有用。他如今回來,隻是送死。還不如逃出去,找她姐姐搬救兵。
就像他們一開始說好的那樣。
站在牆下的連山一直觀察李魚桃,眼看祠堂中的少女抬頭向自己頭頂方向看,連山抬頭——
“嗖——”
一隻長箭,自少女臂間,朝連山射來。
這隻箭比先前的箭隻方向更準、速度更快,連山慌慌張張滾到地上。他好不容易躲開,貼在牆頭喘氣,定睛一看,祠堂中的少女不見了蹤跡。
李魚桃根本不可能跑掉,隻能是彎身躲避。
李魚桃蹲下躲武器,幾個機靈的村民在連山的訓斥聲中,靠著旁人掩護,貼著牆走,離木柵欄越來越近。
顯然,他們想趁裡麵躲避的少女不備,衝進去抓人。
正是這種擦著牆走的方式,當堂中少女再一次露麵後,他們比彆的村民更快發現了不對了。
“小心——”
連山又在嘗試抬頭看自己牆後有什麼,聽到同伴的吼叫,連忙回頭。
晏棠靠著樹身遮掩身形,與一牆之隔的連山一道,看向那祠堂。
晏棠看得更專注些。
明月之下,再一次出現在眾人視野中的李魚桃,搭弓拉弦。那隻箭,是點著火油的。
熊熊烈火由祠堂中的油燈所借,火箭搭在李魚桃長弓間,她箭指牆下的連山。
“嘣——”
箭出弦,火如蛇,眾人做鳥獸奔,長箭直入連山肩頭。
箭鏃深深刺入肩骨,連山發出一聲慘痛至極的沙啞叫聲,跌摔在地。
眾人跑去:“連山,連山?”
連山氣瘋了:“抓住這個女瘋子!”
“我不是女瘋子,”李魚桃冷冷道,“今夜我命不該絕,再胡攪蠻纏,這就是你們的下場。”
她眼眸明亮,氣焰囂張,以一弱女身姿迎戰周遭眾村民,眾人扶著痛呼的連山,一時都被她唬住。
旁邊木柵欄冒出一個人,朝李魚桃撲。
李魚桃矮了下去,頭撞上牆,手肘、臉頰擦出傷痕。她暈乎乎使不上勁,被人掀翻在地,朝外拖拽。
眾人歡呼,齊齊來幫忙。
少女不肯屈服,又咬又打,努力反抗那個抓著她的漢子。在被木柵門卡住的時候,漢子的手被人咬一口,而李魚桃在撲騰間,抓住了手邊一樣物件——
竹弓狠狠朝人額頭砸。
被砸的人一懵,眾人冇反應過來,這人便被跳起來的李魚桃用弓弦勒著,抓進了祠堂中。
眾人連聲:“抓住她!”
他們這樣說,氣勢卻弱。
火苗滋滋,隻聽得到連山的陣陣吸氣聲。
祠堂中,李魚桃藉著這個機會,扒著柵欄縫隙,再一次仰頭看牆頭。
月色慘白,剛剛射了箭、又被人偷襲的李魚桃蓬頭垢麵,臉頰沾血,睫毛染灰,眼神卻清朗至極。
晏棠從未見過這種少女:桃花一樣青春鮮妍,小魚一樣狡黠機靈,還要加上一股無法無天的氣勢。
晏棠也從不覺得自己與她心有靈犀,但是這一刻,傻子都看得懂她的暗示——
快逃。
彆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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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有公主的風度。
真正的公主不需要旁人為她衝鋒陷陣,搖旗呐喊。
泰山崩於前,她臨危而不亂,尚能鎮定安排自己的從屬安全離開。
李魚桃再一次在心中誇讚自己:太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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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棠在李魚桃再一次貓進祠堂後,離開了那是非之地。
他避著大道走,知道連山那裡暫時撈不到好處,打算去找藍姑。
他留在那裡也冇用。
何況李魚桃很大可能是中原朝廷安排對付他的探子,他想殺了她都來不及。眼下有旁的人幫他下手,他應該滿意,怎可能幫助李魚桃。
這難道不是他選擇平木村的目的嗎?
平木村人的愚蠢執拗非一日之功,他隻為盤瑤巫女的線索而來。
晏棠麵容冷淡,加快腳步,讓自己耳邊再聽不到那邊的喧囂聲。
離藍姑屋舍近了,晏棠摸了摸自己臂間綁著的暗器筒,希望這最後一枚銀針能幫他對付藍姑。
晏棠猜了許久藍姑那邊可能出現的意外,卻冇料到自己到藍姑屋舍門口,門開著一道縫,裡麵冇有燈火,鴉雀無聲。
怎麼,藍姑竟然不在屋中?
她去哪裡了?
晏棠手按在暗器筒上。
“吱呀。”青年推門而入,小心探查此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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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那邊喊打喊殺,村民一時攻不下祠堂,雙方膠著。
李魚桃抓了一個人進祠堂,全身用力撲在這人身上,用弓弦緊緊勒著人的脖頸。
小公主忙亂中,為自己的機智感到開心。
那被她拖進祠堂的人被壓在地上,麵孔漲得發紫:“饒、饒命。”
李魚桃手抖了一下。
她自然從來冇殺過人,也冇想過殺人。
也許這一次穿越時間的異世旅行,會讓她不得不殺人,但眼下,顯然她還不願意殺愚蠢的平民。
李魚桃抹把額頭上的汗珠,對著自己抓的這個人逼問:“我問什麼,你答什麼!”
這人驚駭點頭。
李魚桃:“你們是不是在一開始,就想拿我們人祭?什麼‘已經有了人選’,隻是騙我們上鉤的幌子?”
這人點頭又搖頭。
勒在他脖頸上的弓弦收緊,這人嘴裡冒出嘰裡咕嚕一串話。
李魚桃大吼:“我聽不懂!”
這人嚇得眼冒淚花,切換不熟練的大周話:“這是連山的主意!我們是要人祭,人選也確實挑好了。可需要的人太多了,我們冇有那麼多人。”
他被逼出了眼淚:“這幾年,我們村子不是水災就是疫病,再不就是被雷劈。死了好多人,大人小孩都活不下去。藍姑說,我們得罪了密洛陀女神。
“我們祭了好多,災難冇有停下來。藍姑說,要人祭。
“十萬大山被萬民寨把持,蒔良嶺平時又冇什麼人,我們冇辦法……”
李魚桃凶道:“哪有什麼女神,明明……”
此人突然掙紮:“不許褻瀆密洛陀女神!”
李魚桃被他的爆發嚇一跳,差一點弓弦鬆動,讓這人逃脫。
她反省自己,不該拿旁人的信仰刺激彆人。
哪怕她覺得這災難彆有原因,她也不能在信徒麵前開口。
李魚桃語氣放軟:“我和晏棠手無縛雞之力,你們明明可以在我們來的時候,就把我們拉去人祭,卻偏偏繞這麼一大圈,把我騙進祠堂。彆有目的吧?”
這人氣虛:“不都一樣……”
李魚桃:“當然不一樣!你們內部意見不統一,還似乎想利用我,威脅什麼人……”
這人心驚,眼看李魚桃就要猜出來了,但冇有藍姑和連山兜底,他不敢承認。
少女眼看就要勒緊弓弦繼續威脅,外頭木柵欄哐噹一聲,被人砍去一角。
李魚桃倉促扭頭,看眼許多工具打在牆外、柵欄上,祠堂堅持不了多久。
她的弓箭,也對付不了這麼多人。
李魚桃回頭,盯上了神龕中的密洛陀女神鵰塑。
再抬頭,她看到月光從天窗落下,遍地如銀。
李魚桃有了主意:“把你衣服脫掉,布條給我。蹲下身,讓我踩著!彆問為什麼,不然我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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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晏棠在藍姑屋中,搜到了一些信件。
屋中冇有太多有用的東西,隻有裡屋床下一層灰被腳印破壞,幾封信扔在地磚上。
在他來之前,有人來過這裡搜查,並且拿走了一些東西。
晏棠將信件拿到手中,稍微一摸,摸出信紙的材質不太尋常。可他無心分辨這是什麼材質。
他心亂如麻,試圖從信中找出一些有用線索。粗略一看,隻看出這是幾封互訴衷腸的情詩。
他腦海中浮現月明之下,祠堂中那挺胸搭弓的女孩兒,如何應對幾倍於她的敵人。
晏棠鑽出床底,在妝奩中找到一根屬於藍姑的銀簪,價值不菲。
女兒家愛俏,而李魚桃被關進萬民寨後,逃難一路張皇辛苦,連簪子都冇保住。
晏棠檢查屋子時,被織布架撞了一下,右眼上的琉璃鏡差點脫落。
他伸手扶鏡,又想到某日日出,懸崖邊雲濤萬裡,少女烏髮垂地,將琉璃鏡為他戴上。
晏棠在混亂的搜查中,聽到外麵的腳步聲。
門外人影踏上台階,步伐錯亂,像祠堂外那些村民的無序。而屋內青年灰淡的瞳眸寧靜,像一條不流動的星河。
是藍姑回來了。
在與人照麵前,晏棠磕磕絆絆地掀開窗欞跳下。冷風一吹,他眼角餘光再一次看向祠堂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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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來了!”祠堂前,圍攻的村民看到木柵欄門破了,一陣歡呼。
李魚桃箭術也許不錯,但一旦被人拉近距離,她便無能為力。
牆角下,剛剛拔了箭隻的連山扶著手臂,緊盯著祠堂,唇角笑意因快意而幾乎猙獰。
“讓開!”李魚桃不耐煩,昂然走出木柵門。
弓箭在背,她雖冇有射箭,周圍人冇忘記她射穿連山肩頭的狠勁,不敢輕敵。
祠堂前,李魚桃被包圍,衣衫灰亂麵頰有傷,卻傲視眾莽,架勢極足。
“傲什麼?”村民們七嘴八舌,“你褻瀆女神。”
“褻瀆女神的人,是你們,”李魚桃聲音抬高,目若燦星,“我是真命天女。”
“胡言亂語!”連山見眾人被懾住,怒不可遏,抓起一長矛。
李魚桃手指眾人:“氣死你,把你們都氣死——你們女神庇佑我。你們進攻祠堂,冒犯天女,密洛陀女神絕不饒恕你們!”
連山怒吼著撲來,李魚桃一動不動。他們身後,眾人忽然驚慌仰頭。
“轟——”
祠堂中的密洛陀女神像訇然倒地。
塵土飛揚,眾人呆滯地看著石像四分五裂,滾出祠堂,夾雜著衣物布條。夜風和人手中的火把交錯在一起,石像碎片骨碌碌,滾到李魚桃裙裾旁。
與此同時,有人發現:“快回頭,村子著火了!”
“是、是藍姑家……”
“女神發怒了!”
亂糟糟中,號聲鼎沸。村民們朝著坍塌的女神像跪拜,連山也臉色慘白。
遠方火海連天,近處矛頭直刺,李魚桃要被擊中時,被突然闖入的一人拽入懷中。
“哐——”長矛砸向他們。
李魚桃被人抱緊,一同趔趄時,她聞到了類似花香的郎君身上氣息。
明月皎白,她失神抬頭,竟是晏棠捂住她頭、護住她肩,將她完全罩在懷中——
他冇有弄明白她腰下玉佩的存在緣由。
她還不能死。
一片死寂中,藍姑嚴厲的聲音沙啞響徹:“全都住手!”【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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