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踏進公司
一週後。
早晨八點四十分,陳讓站在星輝傳媒大樓下。他今天換上了一套深海軍藍的定製西裝,剪裁極為合體,襯得身形更加挺拔。白色襯衫的領口係著一條銀灰色的斜紋領帶,低調而講究。腳上的皮鞋擦得一塵不染。手腕上,依舊是那塊深藍色的腕錶,秒針平穩地走著。
他今天看起來,和一週前那個剛剛拿到總監助理頭銜、還帶著些許不確定的年輕人,已經判若兩人。眉眼間的沉靜變得更加內斂,目光掃過之處,帶著一種無需刻意彰顯、卻自然流露的掌控感。短短幾天,他完成了從“助理”到實際管理者心態的轉變。這不僅是幾套新西裝帶來的,更是過去一週高強度的工作、決策和博弈塑造的。
過去的一週,星輝市場部內部暗流洶湧,但在陳讓的掌控下,並未掀起太大風浪。趙鵬和孫莉在兩天期限到來時,果然沒能拿出任何有說服力的證據來解釋他們與王強之間的異常資金往來。陳讓將情況如實匯報給趙長河,並附上了自己的處理建議:鑒於二人涉嫌嚴重違紀,且無法自證清白,建議立即停職,移交集團監察部進一步調查。
趙長河雖然猶豫,但在監察部轉來的那份報告和陳讓的堅持下,最終還是簽了字。趙鵬和孫莉被正式停職,辦公室的私人物品當天就被清理完畢。這個訊息像一陣寒風,瞬間吹遍了整個部門。那些原本還心存僥幸、或者對陳讓持觀望態度的人,徹底明白了這位新任助理的“新官之火”會燒向哪裏,也看清了他處理問題的果決和不容置疑。
陳讓沒有擴大打擊麵。他按照周慕雲提供的名單,結合自己這幾天的觀察,又“約談”了另外兩個與劉明海關係密切、但問題相對較輕的員工。他沒有提監察部,隻是就他們近期工作態度鬆散、業績不達標的問題提出了嚴肅批評,並給出了明確的改進要求和觀察期。敲山震虎,恩威並施。既表明瞭清理的決心,也留有餘地,給了願意改正的人機會。
一時間,市場部風氣為之一肅。工作效率明顯提升,之前那些推諉扯皮、陽奉陰違的現象少了很多。雖然私下裏肯定還有各種議論和不滿,但至少在明麵上,沒人敢再對陳讓的指令打折扣。
瑞麟專案進展順利。第一個線下體驗模組的搭建問題及時解決,專案按計劃推進。周慕雲能力出眾,將專案組管理得井井有條。陳讓將主要精力放在關鍵節點的決策和資源協調上,給予周慕雲足夠的授權和信任,這讓周慕雲幹勁十足,專案組成員也士氣高漲。
至於那份關於集團品牌與市場體係整合的征求意見稿,在這一週裏彷彿石沉大海,沒有激起任何公開的討論。陳讓私下問過趙長河,趙長河也是一頭霧水,隻說集團總辦那邊還沒動靜,讓下麵先等等看。陳讓敏銳地感覺到,這平靜之下,是更高層麵的博弈和權衡。沈確沒有聯係他提及此事,他也就按下不問,專注於眼前的工作。
今天,是趙鵬、孫莉被停職後的第一個完整工作日。也是陳讓“清理”動作之後,第一次以全新的、不容置疑的姿態,踏進公司。
他站在樓下,抬頭看了一眼高聳的玻璃幕牆,陽光有些刺眼。他整理了一下袖口,邁步走進旋轉門。
大堂裏人來人往,早高峰的上班族行色匆匆。陳讓的出現,引起了一些細微的注意。前台的兩個女孩看到他,立刻露出標準的職業微笑,眼神裏卻多了幾分以往沒有的恭敬甚至……一絲好奇的打量。他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被介紹、或者偶爾被提起的“新人”了。趙鼎坤、劉明海相繼倒台,他火箭式晉升,果斷清理門戶,這些事跡早已通過各種渠道在公司裏悄然流傳。現在的他,是星輝內部一個不容忽視的、帶著神秘色彩和強硬手腕的年輕管理者。
他微微頷首迴應,刷卡,走過閘機。動作流暢自然。
電梯前等了不少人。看到他走過來,人群似乎安靜了一瞬,然後自動向兩邊讓開了一些,留出了靠前的位置。有人低聲打招呼:“陳助理早。”
“早。”陳讓平靜地迴應,目光掃過,在人群中看到了幾個市場部的員工。他們接觸到陳讓的目光,立刻移開,或點頭致意,表情都有些不太自然。
電梯來了。陳讓率先走進,其他人魚貫而入。轎廂裏很安靜,隻有電梯執行的輕微嗡鳴。所有人都目視前方,或低頭看手機,但無形的空氣裏,彌漫著一種微妙的、因他存在而產生的緊繃感。
陳讓能感覺到那些落在他後背或側麵的目光。他沒有在意,隻是看著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
28樓到了。他走出電梯。
辦公區裏已經有不少人到了。看到他走進來,原本還有些喧鬧的交談聲瞬間低了下去,敲擊鍵盤的聲音似乎也密集了一些。所有人都迴到了自己的工位,假裝忙碌。但眼角的餘光,都不由自主地追隨著他的身影。
陳讓目不斜視,徑直走向自己的辦公室。他的步伐平穩,速度不快不慢,帶著一種從容的氣度。經過開放辦公區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目光裏的複雜情緒:敬畏,好奇,討好,嫉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他走到“總監助理陳讓”的門牌前,抬手,推開厚重的木門。
辦公室和他昨天離開時一樣,整潔,空曠,但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屬於他這個新主人的、逐漸穩固下來的氣息。他將通勤包放在沙發上,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桌麵很幹淨,隻有那盆綠蘿,和幾份需要他今天處理的檔案。
他先開啟電腦,登入郵箱。有幾封新郵件,主要是瑞麟專案的進展匯報、周慕雲發來的本週工作計劃,以及幾份其他部門需要他會簽的流程檔案。沒有來自集團總辦或沈確的特別郵件。
他快速瀏覽,處理迴複。然後,他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周慕雲的分機。
“周經理,來一下。”
幾分鍾後,周慕雲敲門進來,手裏拿著一個平板電腦。“陳哥,早。”
“早。專案那邊今天什麽安排?”陳讓示意他坐,直接問道。
“上午十點,和c家開本週專案例會,同步進度,解決遺留問題。下午兩點,瑞麟品牌部的人過來看第一個模組的現場搭建效果,需要您出席一下。另外,媒介那邊提交了第一波線上傳播的排期和預算,需要您最終確認。”周慕雲匯報得很清晰。
“好。例會你主持,我隻聽關鍵問題。下午的現場我會去。媒介的排期和預算,午休前發我看看。”陳讓安排道,又問,“部門裏,這兩天怎麽樣?”
周慕雲明白他問的是清理後的餘波,壓低聲音:“表麵還算平靜,幹活比以前賣力多了。不過私下裏……議論肯定少不了。趙鵬和孫莉那邊,監察部好像還在問話,沒結果。另外……”他猶豫了一下。
“說。”
“我聽說……趙總監那邊,好像對您處理趙鵬孫莉的方式,有點……不太高興。”周慕雲小聲說,“他昨天下午在辦公室,跟行政部的人抱怨,說您動作太快,沒給他留轉圜餘地,讓他在監察部那邊有點被動。”
陳讓不置可否。趙長河的反應在他意料之中。這位暫代總監性格溫和,甚至有些軟弱,習慣了和稀泥,不願意得罪人。自己雷厲風行地處理了趙鵬孫莉,等於逼他站隊,也讓他這個名義上的領導顯得無能。他不高興是正常的。
“知道了。”陳讓沒多說什麽,“做好自己的工作。趙總監那邊,我會處理。”
“明白。”周慕雲點頭,又問,“陳哥,集團那個整合方案……有訊息了嗎?”
“暫時沒有。等通知吧。”陳讓說,“不管上麵怎麽變,我們把自己的事做好是第一位的。專案不能停,進度不能慢。”
“是。”
周慕雲離開後,陳讓繼續處理工作。九點半,他起身,拿著水杯去茶水間。他需要露麵,需要讓部門裏的人看到他,也需要觀察他們的反應。
茶水間裏有幾個其他部門的員工在閑聊,看到他進來,聲音立刻小了下去,匆匆打了招呼就離開了。隻剩下兩個市場部的年輕策劃,正在咖啡機前排隊,看到陳讓,有些侷促地讓開位置。
“陳助理,您先。”
“沒事,你們先。”陳讓擺擺手,走到飲水機前接水。
兩個策劃連忙接了咖啡,也沒敢多留,快步走了出去。
陳讓接完水,沒有立刻離開。他站在茶水間的窗邊,慢慢喝著水,目光投向窗外。從這個角度,能看到樓下街道的車水馬龍,和對麵的寫字樓群。一切如常,繁忙而有序。
但他知道,這“如常”之下,是無數人的野心、算計、掙紮和博弈。他身處其中,並且已經不再是旁觀者。
他迴到辦公室。十點,他參加了周慕雲主持的專案例會。會議在專案組專用的小會議室進行。陳讓坐在主位,大部分時間隻是聽,偶爾在關鍵點上插問一句,或者做出決策。他的存在,讓會議效率很高,沒人敢說廢話,提出的問題也都直指核心。c家的林楓團隊準備充分,應答專業。會議進展順利。
午休前,陳讓收到了媒介提交的排期和預算,他仔細審核了一遍,做了幾處修改,批複同意。
中午,他沒有去食堂,依舊讓周慕雲帶了飯。他需要抓緊時間處理積壓的檔案,也避免在食堂那種場合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
下午一點五十,他下樓,坐公司的車前往瑞麟專案第一個線下體驗模組的搭建現場。地點在市中心一個文創園區的舊廠房改造空間。周慕雲和c家的林楓已經在現場等候。
現場還在做最後的佈置和裝置除錯,但整體效果已經能看出大概。巨大的沉浸式投影,充滿未來感的互動裝置,精心設計的動線和視覺元素,與之前方案中的構想高度契合。陳讓仔細檢視了每一個細節,詢問了安全措施、人流管控、應急預案等問題。林楓一一解答,看得出下了功夫。
兩點半,瑞麟品牌部的人準時到達,帶隊的是品牌總監助理,一個三十多歲、打扮精緻的女人。她對現場效果很滿意,提了幾個不痛不癢的修改意見,總體上給予了高度評價。陳讓陪同講解,態度專業,不卑不亢。雙方溝通順暢。
考察結束,送走瑞麟的人,已經是下午四點多。陳讓沒有立刻離開,他又在現場轉了一圈,最後叮囑了林楓和周慕雲幾句,確保萬無一失,才坐車返迴公司。
迴到辦公室,已是傍晚。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在光滑的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影。陳讓處理完最後幾封郵件,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睛。
一天,就這樣在忙碌和平靜中過去了。沒有驚濤駭浪,但每一步都走得紮實。清理的威懾效果在持續,專案在穩步推進,部門在逐漸適應他的節奏。趙長河那邊暫時沒有新的動靜,集團整合方案也杳無音信。
但他知道,這種平靜不會持續太久。趙長河的不滿需要化解,集團的動作遲早會來,部門裏那些被壓下去的矛盾也可能在某個時候反彈。而且,沈確那邊……自從上次簡訊後,就再沒有直接聯係。她是在等待,還是在醞釀更大的動作?
他需要主動一些。
他拿出黑色手機,給沈確發了封簡短的工作匯報郵件,抄送了趙長河。內容主要是今天瑞麟專案現場考察的情況,以及市場部本週的主要工作進展。措辭嚴謹,資料清晰。
傳送成功。
他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漸漸沉落的夕陽。
踏進公司,不僅僅是物理空間的進入。
更是身份、角色、責任和權力的,全麵進駐。
他坐在這裏,坐在“總監助理”的位置上,就已經宣告了他的存在,也意味著他必須麵對隨之而來的一切。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