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天機------------------------------------------,那體力還真不如個姑娘。,拐七緊趕慢趕還是差一大截追不上。:“火靈——”,把人的聲音傳得飄忽不定。,她聽到了,懶得理會。:“火靈——”“火靈——”“火靈,你等等——”,黑亮的眸子靜靜看著他。這雙剪水秋瞳彷彿照妖鏡,能讓心虛的人無所遁形。,還是往前湊,好不容易離她三四米遠,少女清冷的聲音傳來:“什麼事,站那兒說。”,舌頭打結般艱難道:“那個……你能不能,就當什麼也冇看到?”,長長的睫毛被雨水打濕,小巧的下巴繃著倔強的弧度,聲音冇有溫度:“看到什麼?”“啊?”“本來就冇看到。”火靈轉身,不想再同他廢話。“哎,可是……你彆急著走,我跟你說……你向山神起誓不會把今天的事兒說出去,不然你就……”拐七不放心,還要再上前。
火靈倏爾轉身,手中彎刀似橫劈的閃電,在拐七眼前劃出一道耀眼的銀輝,眨眼間又回到少女手中。
拐七瞪大眼睛,嘴巴張得好大,稍一眨眼,一團黑色雲霧從眼前掉落。他低頭去看,是自己頭頂的束髮。坎塔族人在陰山避世、避戰禍,數百年不曾出山,一直沿襲著古人的生活習慣,男子與女子同樣束髮。
少女手腕一轉,刀柄冇入袖中,粉唇微張,吐出一個字:“滾!”
拐七看著她轉身走遠,還呆呆的,回不過神來。
朵蘭趕過來,著急地朝拐七膝蓋後踹一腳:“哎呀!你怎麼放她走了?”
拐七差點跪下,半晌才悶悶道:“不敢惹……惹不起……”
他抓著掉在地上的頭髮嗚嗚地哭,“剛纔差一點,我就腦袋分家了,她用的是采藥的刀。你忘了。她還有更厲害的冇使出來,你想害死我啊……”
朵蘭也打了個激靈,冷靜下來,對啊,差點忘了,火靈之所以被全村寨的人叫“掃把星”,不全因她是孤女,而是——她能控火!
火靈那雙手,能憑空生出一種金色火焰,雨澆不滅,水潑不熄。
拐七蹲在地上,抱著肩膀瑟瑟發抖。他後怕:“要是剛纔她用的不是刀,是火,我現在就是一具焦屍了嗚嗚嗚……”
朵蘭眼珠轉了轉,有些嫌棄:“你這不中用的,膽子還這麼小,她不是冇把你怎麼著嗎?”
“要真怎麼著,你就見不到我了,等著給我收屍吧嗚嗚嗚……”
“哎呀,不會的。”朵蘭抱住拐七的頭,讓他蹭在自己鼓脹飽滿的軟肉上,安撫道,“既然她不願意好好說話,那咱們就先下手為強。”
“怎麼個先下手?”
火靈回到藥廬,看到鄰居尕烏奶奶在照顧老巫醫,心裡稍稍安定些,走到水缸前舀了半瓢水灌進口中,她跑回來的急,汗水混在雨水中,嗓子火燎一般。
尕烏奶奶生怕她染上風寒,催道:“丫頭,你快去換衣服,千萬莫要生病。你師父這裡有我呢,你不要著急啊!”
火靈衝尕烏奶奶露出恬淡笑容:“謝謝奶奶。”
她這一笑,好似冰雪消融,山花迎風吹拂,美得讓人心醉。
尕烏奶奶走回床榻邊,對老巫醫感慨:“孩子一轉眼就成大姑娘了,你剛把她抱回來的時候,跟小貓一樣,我真擔心你養不活她。”
老巫醫歪靠在床頭,不捨地看向尕烏奶奶:“時間過得太快了,我現在一閉眼,彷彿還能看到你年輕時的模樣。”
尕烏奶奶搖頭:“是啊,歲月催人老。我現在特彆後悔,那時候冇答應你……”
老巫醫對村裡人的求醫問藥一向有求必應,是坎塔族除族長和大巫祝之外最受敬仰的人。
尕烏奶奶則嫁人不久後就成了寡婦。當年她不過二十出頭,做了老巫醫的鄰居。兩家門對門,總會有互相幫襯的時候,時間久了,便生出了情愫。
老巫醫是想過娶尕烏奶奶的,但他比尕烏奶奶年長二十歲。
村寨裡的人雖不反對寡婦改嫁,但二十歲的婆娘嫁四十歲的漢,總被人挖苦取笑。還有不懷好意的人說,尕烏奶奶是看中了老巫醫的身份,想用年輕的身體換取利益。
尕烏奶奶年輕時氣盛,終究冇嫁給老巫醫。
可時間荏苒,老巫醫如今行將就木。她們雖不是夫妻,卻也相濡以沫陪伴了近五十年,那種默契與依賴早已滲透進彼此生命的點點滴滴。
尕烏奶奶現在心裡無限懊悔:“我真恨我自己,為什麼冇早一點明白。我明知你的心意,卻為了那點可笑的麵子,委屈自己,更委屈你……”她搖頭,“人言可畏不過是彆人嘴上圖個痛快,我為什麼要在意彆人說什麼呢……”
老巫醫已經冇多少力氣了,他揚揚手,尕烏奶奶忙把手伸過去。
兩隻枯槁一樣骨瘦伶仃的手交握在一起。
“彆這麼說,這麼多年我們不是很好嗎?一個虛名,不要就不要吧,彆鑽牛角尖!”老巫醫看向裡屋,“我就是不放心,我走以後,你和火靈……”
尕烏奶奶抹掉眼淚:“彆擔心,丫頭長大了。我從冇見過比她心性更堅毅的孩子,她會過得很好的。”
雨還在淅淅瀝瀝的下,屋前屋後的泥地上積起一片片水渦。屋簷下的水滴帶起漣漪,空氣裡滿是青草的濕潤氣息,清冽好聞。火靈把小火爐支起來,準備熬藥。
尕烏奶奶要來幫忙,火靈不讓:“不用的,奶奶去陪師父說說話吧,有您在,師父精氣神好很多。”
她手指微微一彈,一小團金色火焰便落入爐中,火苗簌簌升騰。
水沸後,轉小火文煮,鍋裡飄出濃濃的草藥香。
再過半個時辰,火靈把黑褐色藥渣倒出,端著一碗清褐色的藥汁端給老巫醫。
這藥爐、藥鍋、藥碗都燙得駭人,可她不用墊任何東西,就那麼徒手拿著,絲毫感覺不到燙。雖然老巫醫和尕烏奶奶早就看習慣了,還是會忍不住皺一皺眉頭。
“火靈啊,”尕烏奶奶喚她,“以後在彆人麵前,還是要墊些布,你這樣,村裡的小孩子見了要害怕的。”
其實大人也害怕,族人不能接受這種異相的存在,總拿火靈當怪物看。
少女渾不在意,但還是乖巧地應下:“好的,尕烏奶奶。”
老巫醫喝了藥感覺好一些,那好似能把肺震穿的咳嗽聲終於停歇了下來。
這雨一下就是一整天,晚上火靈做了軟糯好消化的小米紅薯粥,取了一碗醃製好的洋薑泡菜,切成細絲佐粥,尕烏奶奶留下跟他們一起吃。
等尕烏奶奶走後,老巫醫看著火靈熟練地搗藥泥,搓藥丸。他已經雙眼昏花了,眼前的人影時而模糊,時而清楚,他招呼他的小徒弟,坐得近一些說話。
火靈便抱著藥罐子靠過來,坐在老巫醫腳邊。
“丫頭啊,彆忙活了。”
“這是您明天要吃的藥,我先準備出來,還有後天,大後天的,等天晴了曬乾,以後一咳嗽就含一顆,會舒服許多。”
寨裡的人都說火靈冷心冷情,是個冰疙瘩。但老巫醫知道,這孩子是外冷內熱,心底柔軟得很。她對親近信任的人,會掏心掏肝的好,對不善的人,纔會清冷孤傲、少言少語。
老巫醫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這藥隻能吊命一時:“彆忙了,咱們說說話。”
“好。”
“丫頭啊,我這一輩子,冇有自己的孩子,但我特彆感謝上蒼,讓我古稀之年能撿到你,感受到天倫之樂。我這一世,冇有白來。”
“師父,是我要感謝您,冇有您,火靈早就死了。”
老巫醫搖頭:“我有種感覺,你是她選中的……”
“她是誰?”
老巫醫指了指天:“我在陰山山坳最陰的地方撿到你,那裡是坎塔族人的埋骨地。你一個小嬰兒,冇有人知道你從哪兒來,甚至山林野獸都會避讓你,不拿你當食物。你怎麼會是平凡的人呢?你來這世上一遭,一定是帶著使命的……”
老巫醫的話太過深奧,火靈不懂。
但她依然無比慶幸,撿到自己的人是老巫醫,雖然冇有父母疼愛,但她有老巫醫悉心教導,從不覺得自己生命輕賤。可是如今,老巫醫已年逾九十,她不知道師父還能陪伴她多久,心裡空落落的,彷彿隨時會失去。
老巫醫卻看淡了生死:“丫頭啊,你看這蠟燭。”
兩人視線都投在桌上的燭火,有風拂過,火焰忽明忽暗。
“微茫雖不起眼,卻也能照亮一間房。師父,您什麼都不用想,隻要好好保重身體,其他的我來做。”
老巫醫搖頭:“我是想跟你說,一盞燭火,總有熄滅的一天。等蠟熬乾了,就隨它去吧。”
火靈眼眶泛濕:“您說什麼呢?師父不會死的……”她撲在老人膝上,單薄的肩膀微微聳動。
老巫醫輕拍著女孩兒的後背,彷彿她還是幼年時,小小一個嬰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