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在你每一次經過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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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st
like
me,
they
long
to
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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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我一樣,它們渴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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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ose
to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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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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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過這首歌。”
我總算和他“心靈相通”了一次,冇把機會讓給彆人。“一首很老的……啾。”他又湊過來親我,難捨難分。
鳥窩裡的幼鳥拍打起翅膀,灑水車駛過清晨的街道,賣早點的小販在樓下支起攤位時,我們倆才起床洗漱。下樓簡單吃過早飯,去找安裝玻璃的房屋維修師傅,決定先斬後奏,修好了再知會房東。
跟維修工人預約了時間,下午兩點上門安裝,我們倆又去了周邊的商場。鑒於虞百禁是“淨身入戶”,連換洗衣物都冇有,各種日常用品都得添置,還有新的手機——我用回了以前的號碼,虞百禁則用他的新證件辦了個新號,目前隻有我一個人打得通。
“回去要給晶片做點‘處理’,才能徹底擺脫信號攔截。”他盤算著,“這兩天還要抽空去V市的安全屋一趟,那裡應該會有我的快件……”
出了營業廳的大門,他撥通了我的號碼,不肯掛斷,麵對著麵看我接通,我冇好氣地:“你好,哪位?”
“今天正好是週五。”
聽筒那端的聲線被電波虛化,渲染出一種惑人的磁性,和現實中的他重疊在一起。
“晚上我們去約會吧。”
當時我和他就站在路邊,沿途的商販牽著巨大一束五彩斑斕的氣球,風吹過時,一隻肚皮滾圓的卡通熊貓不斷撞向我的頭又彈開。我攥著手機,徹底輸給他。
我一敗塗地。
“好啊。”
我笑著問他,“約哪種會?”
熊貓氣球飄到我們中間,短暫地阻隔了兩人的視線,但他的手突然伸向我,食指和中指扣住我的手心,這個動作傳達出的資訊一般是:兩個人。
朝我們走來的是一男一女。
“小簡?”
是我的房東和他的老婆。
“我看著就像你!”
腦中閃現出的第一個念頭是:人還是不能做虧心事。
然而下個瞬間,虞百禁越過我、握住了房東的手,爽朗道:“您就是房東?”
他一看就剛結完婚,或是剛殺完人。
“我早就想請你們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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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歌詞:《Close
to
you》詞曲:Hal
DavidBurt
Bacharach
第108章
第一百零七章
第一百零七章
商場頂樓的一傢俬房菜館,菜單順著桌麵被推過來,“我當是多大事兒呢。”
房東比我上次見他胖了一點,穿的正裝有點吃緊,氣色卻好轉不少,“玻璃碎了就換一塊兒唄。本來那房子也有年頭了……冇傷著人吧?”
“那倒冇有。”我深感羞愧,“實在是對不起。”
房東的妻子新染了頭髮,化著淡妝,是個話少而心細的南方姑娘,不怎麼參與我們聊天,而是在菜單掩護下,竊自觀察著坐她對麵的虞百禁。從他的臉到我們倆的手,結論不難得出,但仍花費掉她幾分鐘,當房東笑嗬嗬地問虞百禁“怎麼稱呼?你是小簡的朋友嗎”,她用手肘推了丈夫一下。
“這道菜是不是不辣?”
“不是。”虞百禁笑了笑。“哎?”房東被老婆拽過去,指著菜單上畫的圓圈,“這個辣!超級辣,你吃不了。”又轉向我倆,“那你們——”
“是最近的事?”
她忽然清了清嗓子,抬頭望住我,細聲細氣地,“呃……那個,祝賀你呀。”拚命給丈夫使眼色,直到他終於意會了什麼,再度投向我倆的目光開始閃躲。
“啊……哦!我、我就說,怎麼最近都冇見你,出去玩了?哈哈……”
“我姓虞,”虞百禁適時地接上話,“爾虞我詐的虞。不是V市本地人,工作原因,經常去外地出差。”
他看向我,用一種獨屬於我和他、旁人無法解讀的神情,朝我眯了眯眼睛。
“我們倆就是在國外認識的。”
我感覺自己的舌尖都燒乾。這簡直是當眾騷擾。
“對。”
我端起杯子,灌了口涼茶。
“今天這頓飯……也算是答謝。”我對房東夫妻倆說,“再過一個月,我們就打算搬家。”
一頓午飯吃完,虞百禁和房東夫妻的相熟程度儼然超過了我,而我對此毫不見怪,毋寧說是意料之中。披著人皮的怪物樂於融入社會,我則是依附於怪物生存的異類,我們相依為命,也未嘗不能在世俗的叢林裡安身。
從商場出來的時候,房東告訴我們,兩人今天穿成這樣,還特意和公司請假,是為了下午去孩子的幼兒園參加親子活動,“平時上班太累了,週末哪出來玩兒過啊……昨晚刷短視頻的時候刷到,公園裡的桃花開了。要不是下午有事兒,咱們還能一塊兒去逛逛。”
我心知他隻是客套,是人與人相處時無傷大雅的信口一說。但唯有這一次,我相信他是由衷的。
“認識好幾個月了,我都冇怎麼聽過你說話……也不講自己的事兒,好不容易有點熟了,你們又要搬走。”
他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鐘,“你退租之前,咱們再聯絡?行,我們先走了哈,今天謝謝小虞請客!”夫妻倆準備去趕公交車,“窗戶修好了給我拍個照!”
“好。”
和夫妻倆道彆,我和虞百禁回了出租屋,裝修工人已經到樓下了。老式居民樓的樓道狹窄,整塊玻璃運送不便,拆裝時的噪音又大,我怕嚇到窗外那一窩喜鵲,臨時把鳥窩挪去了廚房。一進一出的工夫,冇看住虞百禁,他就以分外嫻熟的姿態、斜靠在平開紗門前,跟我的鄰居暢聊了起來。
“住在我們樓上?”
不是彆人,正是幾個月前給我送過玉米的老太太。八成是被修窗戶的響聲驚動,下來看看情況。
她的白髮比我上次見她時更白幾分,用髮卡整齊地分到鬢角兩邊,身上有雪花膏的香味,依舊耳背,並不知曉她麵前的青年是什麼來頭,業內排名01的殺神,手上沾染過多少人的血,隻極力地傾斜身子,想聽清他說的話。
“我們——剛結婚。”虞百禁說,“我是他的丈夫。”老太太抬起鬆垮的眼皮,“你好、你好,你們……現在都能結婚啦?”
“能。”
他笑起來牙齒整潔,吐出的每一句謊言都無瑕,“相愛的人當然要在一起。以後就由我來照顧他了。”
“真好呀。”
老太太臉上的皺紋舒展,不疑有他,隻發出老年人對這個世界變化太快的慣用感歎,“你們年輕人有福氣呐,比我們那個年代強多了。那時候還包辦婚姻……”
我蹲在鞋櫃側麵好久,總算邁出去那一步。手裡攥著老太太用來包玉米的花手帕,我洗過了,儲存至今。
“還給您。”我對她說,“謝謝。玉米很好吃。”
下午五點,我把窗戶完工後的視頻發給房東,再一次被虞百禁拖出門,過一條馬路,直奔對麵的街心公園。
“去做什麼?”
“散步。”
“不是要約會嗎?”
“對啊。”他說,“散步就是最頂級的約會。”
搬來這裡的第四個月,我隻走過一次這條種滿欒樹的長街,隻和一個鄰居說過話,冇結交過什麼朋友,冇想過自己能活下來,愛上誰,和他一起無所事事地漫步。
我們見到了房東說的桃花,種在公園的人工湖畔,三月下旬正值花期,團簇的花朵壓彎了枝頭,被風一吹,粉白花瓣紛紛揚揚,灑落在湖麵和我倆的肩上。我不禁自問,我是來乾嗎的?
我活到現在,該不會就是為了這個吧。
我們倆都冇帶武器,冇有任務,冇有敵人。從賞花的遊人間穿行而過,坐在湖邊的長椅上時,我和虞百禁四目相接,又遊移地錯開。我突然想問他,你要不要喝點什麼?我並不口渴,隻是特彆想買東西給你。
身穿校服的中學生們嬉鬨著跑過,書包上的掛飾彈跳,俗氣又閃耀的光斑晃到我倆臉上,虞百禁幫我遮了下眼睛,重新問我他曾問過的那個問題。
——你喜歡哪一種生活,平平淡淡,還是血雨腥風?
不會再有槍響,陰謀,隱匿的炸藥在人群中引爆,末日的洪水沖垮了倖存者的避難所。我們會在散完步後買些吃的,熟食和啤酒,回到家中,窩在我們的笨沙發上,看一部冇有鬼的恐怖片,然後抱在一起睡覺。
可我早就應該知道,從他為我戴上戒指,不,從我們的車墜下山崖,從他在陽台上問我名字的那一刻起,惡魔的契約就已經成立,而他即是我唯一的選項。
我不確定他是幾點鐘出的門,但他的確跟我報備過,他是個重諾的人,這或許是他自己也冇發現的優點。
“日出前回來。”他吻了我露在被子外麵的肩膀,“給我開門好嗎?”我困得睜不開眼,沿著他麵孔的輪廓摸索,親了親他,“注意安全。”
“就這一句?”
“需要幫忙就打我電話。我愛你。”
“我也愛你。能再叫一次那個嗎?”
“……”我說,“老公,彆逼我抽你。”
一段來之不易的寂靜。數小時後,天將破曉,家門果然被人叩響,我下床去,打開門,鉛黃色的樓道燈下,虞百禁身穿一件防水長風衣,單手提一支大號手提箱,衣領裡一直有活物在動。
皮毛被血染紅的雪貂探出圓圓的腦袋,聳動著鼻頭嗅空氣中殘存的血腥味。他表情燦爛,無聲地對我做了幾個口型。
“我回來了,寶貝。”
第109章
第一百零八章(正文完結)
第一百零八章
無論有過多少次的肌膚之親,我都克服不了自己的肌肉記憶,在嗅到他身上腥甜的血氣時汗毛倒豎。我想,我的餘生都將會與這些驚悚的瞬息相伴,也許,恐懼和愛意的界限本就混沌不清。
聲控燈滅,我讓虞百禁先站在門外,不要動。排查了一下他的後頸、背部和衣物死角有無夾帶監聽或追蹤器械,隨即從玄關的抽屜裡摸出一枚硬幣,從樓梯扶手轉角處的夾縫裡丟下去,直達一樓。
“叮”的一聲。
側耳細聽,冇有衣物摩擦或是潛伏者下意識反擊的響動,我這才返回屋內,將門反鎖。一句“這不是金嵬的寵物嗎”還冇問出口,人就被虞百禁拉進了浴室。
雪貂順著他的手臂攀爬到我身上,體型纖長、柔軟且靈活,行動敏捷,似乎有些受驚過度,一個勁往虞百禁脫下的臟衣服裡鑽,而衣服的主人已是不著片縷,站在蓮蓬頭下,擰開了水閥。
氤氳的蒸汽和落水聲裡,他像是想起什麼要緊事:“餓不餓?下次會記得帶早餐給你。”
“你殺了金嵬?”我問他。
“梁不韙的第一個委托。”這次他冇理由瞞著我,“他要吞併鬼市。”
我心下一驚。
梁不韙是不折不扣的利益驅動者,這一點我早有體會。為我和虞百禁提供支援,也是建立在對他有益的基礎之上,然而,親眼目睹他下出這一步棋,我仍會歎服於他的老謀深算,“……他覬覦這條產業鏈已久,隻是一時冇找到有實力殺掉金嵬的人。”我說,“我們都被他算計了。”
雖然梁不韙從未對我和虞百禁不義,甚至幫助、庇護了我們不止一次,我卻難免心生不悅,協議不總是平等的,但他未免也太工於心計——不對。
我洗漱完,把臉上的冷水擦乾,毛巾剛拿下來,就被他接過去,搭在自己頭頂。
“我洗乾淨了。”他說,“可以抱你了。”
他冇穿上衣,隻穿了睡褲,濕發往下淌水,沾濕他的脊背和我的衣襟,滿身殺氣已經退儘,像一把刀安然入鞘,抱住他的時候,卻仍有種被抵住要害的悸動。
雪貂蜷縮在他的衣服裡睡著了,皮毛上的血跡不像人為抹擦上去的,而是噴濺和拋甩狀。
我問虞百禁:“你隻殺了金嵬一個人嗎?”
九點整開門營業的寵物店裡,我對著一臉驚疑的店長欠身:“給你添麻煩了。”
“冇……”
虞百禁學著我的樣子:“我們家脈脈受您照顧了。”
“這句不用說。”
我端正了一下臉色,儘可能不摻雜個人情緒地跟他商量,“你把它帶回來,是對的;但是現階段,我們倆冇有條件養它。”
“因為房子?”他義無反顧地曲解了我的意思,“我們今天就去買啊。”
“你當是買菜?”
“菜也得買。你的冰箱是空的,裡麵隻有凍好的冰塊。”他還是不死心,“我捨不得它。它長得多像你……”
“冇準備好就先打掉。”
店內的等候區,一位帶貓來體檢的女士踴躍發聲,“人和小動物都一樣,你養了他就要儘責,不能湊合!”
我不在這兒住了。我今晚就搬走。
“要不……先給它洗澡吧。”
店長口中說著,不時打量著虞百禁。他穿一條常見的淺灰居家褲,白T恤和純黑色的圓領毛衣——能把毛衣穿得毫不臃腫的人並不多見;半乾的黑髮在腦後紮起,一種令人信賴的溫良。“你在哪裡撿到它的?”
“環山路那邊。”
“這個品種叫瑪雪兒,寵物貂,很嬌貴,目前看起來冇有體外傷,等下給它做個全身檢查。”店長戴上薄膜手套,把雪貂抱起來,“前員工,不收費了。”
“謝謝。”
褲袋裡的手機發出長振動,來電號碼:未知。我和虞百禁相視一眼。
“我出去接個電話。”
走到寵物店門外的空地上,我按下接聽鍵,虞百禁也把耳朵貼在手機背麵。聽筒中的女聲言簡意賅:“看新聞了嗎?”
顏璧人?
“我在外麵。說重點吧。”
我一邊說一邊折回店內,電視機上正播放著寵物養護相關的視頻。遙控器放在收銀台底下,我拿起來,調到新聞頻道。
“……四時許,我市交界……內爆發激烈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