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晨光熹微,萍水再逢------------------------------------------,陸年涵坐在書桌前,盯著打開的樂理課本發呆。,但他一個字都冇看進去。腦子裡全是昨晚那隻狼獸人——那雙天藍色的眼睛,那對因緊張而微微顫抖的耳朵,還有那句說到一半就消失在背景音樂裡的“請慢走”。 ,摘下眼鏡揉了揉眼角。“去買點吃的吧。”他自言自語,站起身換上外套。 ,把略顯淩亂的劉海撥到一邊,又嫌太刻意,索性胡亂揉了兩下恢複原狀。黑金絲框眼鏡在鼻梁上架得穩穩噹噹,鏡片後那雙眼睛此刻帶著點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期待。“就是……順路而已。”陸年涵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然後推門而出。——,招牌上的“老李包子鋪”五個大字已經褪成了灰撲撲的粉紅色。店麵不大,隻有五張桌子,但勝在營業時間長,從早上五點開到晚上八點,是附近租房一族的續命站點。,一股混合著豆漿香氣和肉包子油脂味的熱浪撲麵而來。,隻有三五個客人。傍晚的陽光從西邊的玻璃窗斜射進來,把整個店鋪鍍上一層金黃色的暖光。——,定住了。,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蓬鬆得像剛曬過的棉被。那身便利店的製服還穿在身上,袖子挽到小臂處,露出覆滿白色獸毛的手臂。一條粗壯的狼尾巴從製服下襬探出來,此刻正小幅度地左右擺動,尾巴尖輕輕掃過身後的空氣,像個慢速擺動的節拍器。。
陸年涵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半拍。
那隻狼正仰著頭看牆上的價目表,兩隻耳朵一前一後地動著,顯然在認真比較“肉包”和“菜包”的性價比。他微微踮起腳尖,脖子伸得老長,那副努力又認真的樣子……
莫名有點可愛。
陸年涵在心裡默默給出了這個評價,然後迅速否認——什麼可愛,隻是……比較有趣罷了。
“老闆,一個肉包,一杯豆漿。”
鐵的聲音傳來,比昨晚那句沙啞的“請慢走”清亮了不少,帶著剛下班後的輕鬆感。他從口袋裡摸出幾枚硬幣,小心翼翼地數著,生怕弄錯。
老闆娘是個圓臉的中年婦女,一邊麻利地夾包子一邊笑道:“小鐵啊,又是一個包子?你這大個子,一個哪夠吃?”
鐵撓了撓頭,耳朵尖有點紅:“夠……夠了,我不怎麼餓。”
“騙人呢吧?”老闆娘把裝好的包子遞給他,“下次多買點,彆餓壞了。”
“嗯嗯,謝謝老闆娘。”鐵接過袋子,尾巴搖得更歡了,像隻剛得到零食的大狗(≧▽≦)/。
陸年涵站在他身後兩米處,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一個包子。
剛下完夜班,隻買一個包子。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上前。
“又見麵了。”
聲音落下的瞬間,鐵的耳朵唰地豎了起來。
他轉過身,天藍色的眼睛先是茫然地看向聲音來源,隨即瞳孔微微放大——是昨晚那個客人!
“是、是您啊!”
鐵的臉瞬間漲紅了一片,連帶著耳朵尖都變成了粉色。他下意識地把手裡的袋子往身後藏,彷彿被人當場抓住了什麼丟人的把柄,尾巴也僵硬地立了起來,尖端微微顫抖。
“昨、昨晚的客人……”他結結巴巴地說,爪子緊緊攥著紙袋,指尖的黑色爪尖都戳進了紙裡。
陸年涵忍不住笑了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不用這麼緊張,我又不會吃了你。”
“我、我冇緊張!”鐵立刻反駁,耳朵卻出賣了他——兩隻耳朵一個向前一個向後,擺出了完全不同步的姿態,看起來慌亂極了(///ω///)。
“好,你冇緊張。”陸年涵語氣溫和,“我叫陸年涵,就住在這附近。”
他頓了頓,補充道:“你呢?叫什麼名字?”
“我……”鐵嚥了口唾沫,爪子鬆開紙袋又握緊,反覆了兩次才小聲說,“我叫鐵。”
“鐵?”陸年涵挑了挑眉。
“對,就……就一個鐵字。”鐵低著頭,聲音更小了,“我奶奶給起的,說希望我能像鋼鐵一樣……”
說到這裡他頓住了,像是覺得說這些太私人,於是趕緊轉移話題:“您、您也住這附近嗎?我之前冇見過您誒。”
“嗯,剛搬來不久。”陸年涵點點頭,“你呢?也住在這一帶?”
“對對對。”鐵的尾巴重新開始小幅度擺動,顯然情緒放鬆了些,“我住在……”
鐵忽地一頓,想到自己住的那間破舊租房就說不出口,而對方一看就是那種富家子弟,萬一被嫌棄——他不敢繼續想下去了。
陸年涵見鐵沉默不語,心裡那股說不清的感覺又冒了出來。
“你是附近大學的學生嗎?”鐵忽然轉移話題提問,天藍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看起來……好有文化的樣子,一股書卷氣兒。”
這話說得實在太直白,陸年涵愣了一下,隨即失笑:“算是吧。我在M大讀書,音樂係大一。”
“音樂係?!”
鐵的眼睛在聽到這三個字的瞬間,“唰”地亮了。
那種光芒就像天空突然被撕開一道口子,陽光猛地傾瀉而下,照得整個世界都在發光。他的瞳孔裡倒映著陸年涵的身影,眼底是藏不住的嚮往和憧憬,連尾巴都激動得高高翹起,尖端快速地左右擺動☆(≧∀≦*)ノ。
但那光芒隻持續了一秒。
下一刻,就像被人按下了開關,鐵眼中的光迅速黯淡下去。
他低下頭,爪子又開始無意識地揉捏手裡的紙袋,聲音小得像蚊子:“音樂……真好啊。”
陸年涵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變化。
他看著鐵垂下的耳朵,還有那條突然失去活力的尾巴,心裡湧起一股衝動——想問,想知道為什麼。
“你喜歡音樂?”他試探性地問。
“我……”鐵抬起頭,眼神閃躲了一下,隨即又垂下去,“我也很喜歡音樂,就是……”
他停頓了很久,爪子把紙袋捏出了褶皺。
“就是冇什麼機會接觸。”他小聲說,聲音裡帶著點自嘲,“我就初中畢業,連樂譜都看不太懂,隻是偶爾自己瞎哼哼……唱得也不好,就、就那樣吧。”
說完這句話,他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說多了,耳朵唰地貼到了腦袋上,臉又紅了一片。
“跟、跟陌生人說這些乾嘛啊我……”他喃喃自語,尾巴尖都快夾到兩腿之間了(*/ω*)。
陸年涵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那股說不清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不是憐憫。
也不是同情。
而是一種……想要靠近的衝動。
“喜歡就是喜歡,跟學曆沒關係。”他說,語氣認真,“音樂這種東西,最重要的是感受,不是知識。”
鐵愣住了。
他抬起頭,那雙天藍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陸年涵,裡麵是掩飾不住的驚訝和……一絲小小的感動。
“您……您這麼覺得?”
“當然。”陸年涵點頭,“而且能堅持喜歡一件事,本身就很了不起。”
鐵的耳朵又豎了起來,這次不是緊張,而是驚喜。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露出一個傻乎乎的笑容,尾巴搖得像電風扇一樣。
“謝、謝謝……”他小聲說,爪子不好意思地撓著後腦勺。
老闆娘在一旁等得不耐煩了:“哎呀小鐵你倒是讓開啊,後麵還有人排隊呢!”
“啊!對不起對不起!”鐵嚇了一跳,趕緊往旁邊挪了兩步,差點撞到桌角。他慌忙穩住身體,尾巴一甩,啪地打在了身後的椅背上,發出一聲悶響。
“嘶——”他倒吸一口涼氣,尾巴瞬間夾了起來,委屈巴巴地揉著尾巴根(>﹏<)。
陸年涵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出聲。
“小心點。”他說,語氣裡帶著點無奈的寵溺。
鐵聽到他的笑聲,臉更紅了,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我、我先走了!”他抱著紙袋,幾乎是落荒而逃般衝出了早餐店。
跑到門口時還不忘回頭喊了一句:“再、再見!”
然後砰地撞上了玻璃門。
“……”
整個早餐店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鐵捂著額頭,眼淚都快出來了,但還是硬撐著推開門跑了出去,隻留下身後傳來老闆娘的大笑聲:“哎呀這孩子,毛毛糙糙的!”
陸年涵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藍白相間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
陸年涵買了一份炒麪,一個茶葉蛋,還有一杯豆漿。
付錢的時候他不經意地瞥了一眼牆上的價目表——肉包一塊五,豆漿一塊。
一共兩塊五。
他拎著裝得滿滿的塑料袋走出早餐店,抬頭看向鐵離去的方向,一個藍點漸漸冇入城市的洪流中,彷彿無根浮萍。
他轉身往自己住的公寓走去,腳步比來時慢了些。腦子裡不斷回放剛纔的畫麵——鐵說到音樂時那雙突然亮起又迅速黯淡的眼睛,他小心翼翼數硬幣的樣子,還有那個被捏得皺巴巴的紙袋。
“隻買一個包子……”他喃喃自語。
——
回到家,陸年涵把晚餐擺在桌上。
炒麪冒著熱氣,茶葉蛋散發著鹵料的香味,豆漿溫熱恰好。這是他習慣的晚餐搭配,分量足夠,營養均衡。
他擰開豆漿蓋子喝了一口,視線落在窗外。
夜幕降臨,城市的燈光一盞盞亮起。他能看到遠處幾棟居民樓,有幾扇窗戶透著昏黃的燈光,但他不知道哪一扇是鐵的。
陸年涵夾起一筷子麪條送進嘴裡。
味道很好,麪條勁道,醬汁濃鬱。
但他咀嚼的時候,腦子裡卻想著另一個畫麵——
一個藍白相間的狼獸人,坐在某棟破舊居民樓的某個房間裡,小心翼翼地咬著一個肉包子,就著一杯豆漿,那就是他的晚餐。
“他會不會覺得餓?”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陸年涵愣住了。
他放下筷子,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
“關我什麼事……”他自言自語,但聲音裡冇什麼說服力。
他重新戴上眼鏡,繼續吃麪。
但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已經在心底紮下了根。
——
吃完晚飯,陸年涵打開筆記本電腦,準備複習今天的課程內容。
螢幕亮起,桌麵壁紙是一張五線譜,上麵密密麻麻地寫滿了音符。他點開檔案夾,裡麵是各種樂理資料和曲譜分析。
但他盯著螢幕看了五分鐘,一個字都冇看進去。
腦子裡全是鐵說話時的樣子——
“我也很喜歡音樂,就是……冇什麼機會接觸。”
“我就初中畢業,連樂譜都看不太懂。”
“隻是偶爾自己瞎哼哼……”
那雙眼睛,先是亮得像星星,然後迅速黯淡下去,像被人按滅了開關。
陸年涵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這個問題在他心裡盤旋,揮之不去。
一個喜歡音樂卻冇機會接觸的狼獸人。
一個下夜班隻買一個包子的年輕人。
一個緊張到會撞上玻璃門的……大笨狼。
陸年涵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個弧度。
他重新打開搜尋引擎,在搜尋欄裡輸入了幾個字——
“零基礎學音樂”
“適合初學者的樂器”
“如何教人識譜”
搜尋結果彈出來,滿屏的資訊。
陸年涵認真地一條條看下去,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擊,像是在計算著什麼。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城市的喧囂漸漸平息。
但陸年涵的房間裡,燈光依然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