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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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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日常

妙廚 · 佚名

第368章 日常

宋妙在外閒逛半日,看看買買,把那一隻小袋子裝滿了。

下午時分,她叫了輛騾車,去了趟早上程二孃提的園子,賞一回菊花,眼見天色不早了,方纔打道回府。

她早上就交代過給大家提前休息,食肆便打烊比平日要早上一個時辰,故而到家時候,其餘長短雇都已經下工了,隻程二孃一人坐在前堂正算帳。

看到宋妙,程二孃當即把手中帳冊放下,迎上來去接她手中袋子,口中笑道:「正想說時辰不早了,娘子也該回來了!」

又道:「子堅同王暢兩個來了,抱過來兩盆花,一會娘子去瞧瞧吧,他們在後頭劈柴!」

「另有一個小的——梁嚴今日也休息,下午從朱家提了幾隻小羊腿,又拿了不少豬尾巴回來,說要做事,攔也攔不住,正自己在刮那尾巴燒毛!」

聽到豬尾巴,宋妙冇忍住笑,道:「他還記得啊!」

她從前在滑州時候,說等回了京,食肆裡還等著梁嚴劈柴澆水,當時自然說笑,不過作為安慰,這小的卻是當了真。

武館裡休息時間並不多,他得了空,會跑來酸棗巷,來也不是空手來,因朱家是屠戶,他便時不時帶些豬羊肉上門,偶爾還有牛肉。

上一回來時閒話,聊到朱家人起名,因朱氏弟妹才得了小女兒,乳名喚作朱尾巴。

大家聽了,少不得說笑一回,宋妙便說豬尾巴搶手,夏秋時候拿來涼拌,絲毫不膩,最為開胃。

當時張四娘也在,便搭了一句,可惜一頭豬隻得一條,做得少了吃著不夠吃,做得多了,零散採買也有些不便。

誰成想,梁嚴在邊上聽著,竟是記下了,這回還帶了來。

雖不知道帶了多少,但羊腿不便宜,豬尾巴也難買,宋妙聞言,忙鬆開那小袋子,去了後院。

進去一看,王暢同程子堅兩個正劈柴,見她進來,一前一後叫起了「宋小娘子」、「娘子」。

另有梁嚴坐個小凳子,蹲在井邊,拿把菜刀刮那火燎過的豬尾巴皮乾得認真,聽到後頭叫喚,慢了一步才抬起頭來,也叫「宋姐姐」。

宋妙一一打過招呼,見地上盆中半滿,少說也有十一二根豬尾巴,端的嚇了一跳,道:「怎麼帶這許多來!」

梁嚴聳起右邊肩膀,用衣服擦了擦臉上出的汗,樂道:「我回去的時候,聽到姑婆姑公說話,才曉得今天有間酒樓訂了許多肉,本來是做席麵用的,不知道怎麼回事,那客人忽然退了單子,酒樓就也來退肉。」

「姑公說客人退得急,賣都不好賣,屠行裡頭上上下下自己吃了些,其餘人帶著分了些,還剩不少,我曉得裡頭有老多豬尾巴,就說要給姐姐留——姑婆喊我趕緊拿過來,免得放久了不新鮮。」

說完,他又把手裡一條豬尾巴舉高給宋妙看,問道:「姐姐你瞧——這算不算刮乾淨了?我照著程二嬸子先頭做的來做的,冇有偷一點懶!」

宋妙矮身低頭去看,原是在屠場時候就用火把毛燒好了,此時被梁嚴認真洗刮半日,當真白生生的,十分乾淨。

她曉得梁嚴性格,也不跟他客氣,也不說叫他別乾活,隻認真誇了兩句,因見盆已經收拾得七七八八了,便道:「一會做了,你晚上帶些回去給姑婆、姑公吃個宵夜——他們吃不吃芫荽的?」

梁嚴忙道:「吃!吃!姑公最喜歡芫荽了!他平日裡吃豬頭肉都要撒一把進去!」

又補道:「姑婆喜歡吃辣的!姑公倒不怎麼能吃——不過他也很愛吃,回回偷了姑婆的菜,還要背過去流大鼻涕!」

宋妙笑著應道:「那給你做兩盒子,一盒辣的,一盒冇那麼辣的。」

她見梁嚴對老周氏、朱屠戶的喜好如數家珍,語氣之中十分親近,對二人舉止行動也熟悉得很,顯然平日裡冇少相處。

除此之外,這小孩近兩個月個子越髮長得快,話也多了,笑也多了,做事也更有底氣了。

宋妙心中越發欣慰,忍不住問道:「最近習武累不累?要是哪裡跟不上,就跟師父他們說,不要強壓自己——我不怕你不上進,我隻怕你太上進……」

梁嚴聽得這一番問話,忍了又忍,終於再忍不住,見左右無人離得近,不免放下手裡那根豬尾巴,站了起來。

他雖然冇有從盆後走出來,卻是把身體往前傾了傾,朝著宋妙方向又挨近了兩分,小聲道:「姐姐,我前幾日才學了三十六式的太祖長拳,射箭也能射五十步了,成師父說他教了許多年,很少見得像我這樣資質,還曉得自己努力的!日後哪怕冇有大出息,給人做護院,也能當個護院頭子!」

又道:「師父還說,說我打拳打得很有一點架勢了——等晚上旁人走了,小蓮回來,我打給你們看好不好?」

他說著,臉上微微發紅,耳朵根也紅了,很是害臊的樣子。

宋妙立刻給他捧場,也小聲道:「可惜這裡冇有箭,也冇有靶子,地方更小,不好射箭——我聽徐娘子說,徐氏武館裡頭的弟子年年有大比,也有演練,等到那時候,我們這些家人能去看的嗎?」

聽她說自己是「家人」,梁嚴本來是抿著嘴巴笑,此時嘴忍不住就笑咧開了,露出八顆牙,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姐姐食肆裡頭這麼忙,能有空去看嗎?」

「當然!」宋妙笑吟吟,「也不看誰人射箭,誰人演練!到時候最好能提前有個訊息,我也想拿去問問二孃子,看她能不能騰出空來,帶上小蓮一道去——聽你們武館裡頭徐娘子說,你們演練多數都在春天,不但能看你演武,還能趁著踏青!」

梁嚴立馬就道:「那我回去問問——一回去就問!」

同梁嚴說完,宋妙方纔往後頭角落處走,見彼處程子堅同王暢兩個正劈柴,卻是笑道:「程公子也就罷了,是給姐姐逮著了冇辦法——王公子怎麼也在這裡賣苦力?」

又道:「去前頭坐坐吧?歇一歇,溫溫書?」

王暢聽得這一句,唬得連斧頭都不敢舉了,忙撂下,又苦著一張臉,胡亂擺手道:「可千萬別!好不容易考完試——我這腦子裡一個字都不想裝了,宋小娘子,你叫我安心劈個柴,做點舒服的事吧!」

又一指簷下一處地方,道:「那裡另還有兩盆曇花……」

他說著,用胳膊肘捅了捅邊上程子堅,道:「子堅,你給宋小娘子說說那曇花唄!」

程子堅甕聲道:「你去說吧。」

王暢道:「我劈柴呢!」

程子堅先頭還忍著,此時捱了他兩拐,又得這一句,哪怕老實人,終於也再剋製不住。

他拿腳踢了踢地上的柴禾,道:「你劈柴劈成這個樣子,我連返工都不好幫你打!一塊大,一塊小的!也就罷了——你動作還這樣大!分明一個人,站柴樁子邊上,跟有三頭六臂一樣!這樣大一塊地方,搞得我立錐之地也無!你趕緊的,快去給宋小娘子說那曇花!」

宋妙聞言看向地麵,卻見地上簡直涇渭分明,距離程子堅稍近的那一片地上鋪的柴都劈得粗細均勻,大小合宜,十分合燒,另一片地上卻是零零碎碎,大的大,小的小,說一句粗糙都給麵子了。

她曉得王暢家中有些底子,想來自小冇做過這等活計,不免有些好笑。

不隻宋妙笑,便是正刮豬尾巴皮的梁嚴也忍不住轉身來看。

可惜他卻不如大人會忍,卻是「噗嗤」一下笑出了聲,忙又憋住,使得笑聲悶悶的,旁人聽了,反而越發難忍,也想要跟著笑起來。

王暢一時著急,卻是道:「好不容易從咱姐手裡討個活乾,明明是你這個師傅冇教好,怎麼還有臉數落我這徒弟起來了!」

但他嘴裡抱怨,到底站了出來,在前帶路把宋妙引到了那兩盆曇花邊上。

兩大盆,連著大大的一節節葉片,帶著許多小小的花骨朵。

宋妙隻覺詫異,問道:「哪裡來的花?」

「是陳夫子叫我們送來的!」王暢圍著兩盆花走了一圈,給宋妙數出來大概一共多少朵,笑嘻嘻摸著後腦勺,「因子堅找夫子看文章,偏他明日就要入場批卷,我本是去蹭點評的,夫子說這花結骨朵了,隻怕他來不及看,叫它們白開一場——喊我們送來你這裡,等開完了再送回去!」

又活靈活現形容程子堅在陳夫子麵前戰戰兢兢,如臨大敵模樣。

幾句話的事情,王暢嘴碎,說了半天。

宋妙曉得曇花開得快,從生出花苞到開花,常常也就是幾天功夫,況且花已經搬過來了,也就不去推脫陳夫子好意,隻笑著道:「既是來了,吃過晚飯再回去?」

王暢搓手,嘿嘿道:「我若說不要,實在太違心了,說不出口一點!」

又道:「我們就這幾個人,隻做兩三個菜就好,千萬別做多啊!不然我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了!」

又問價錢。

宋妙笑著一指程子堅,道:「二位隻管慢慢劈柴吧,做事抵債,換飯吃。」

她說著,去得水井邊,打了水認真洗手洗臉,又換了一身乾活的衣裳,叫上二孃子一同進了廚房。

剩下王暢在外頭嘀嘀咕咕不停。

「哎呀,子堅,你倒是好好教啊!」

「你不給我劈柴就算了,你自己劈也劈好點啊,別到處亂飛的,砸我身上怎麼辦!」

他的聲音在後院飄阿飄,叫一院子都快活得很,聽得二孃子也笑了起來,道:「子堅能交這樣朋友,實在好運——這王小兄弟性格活,人也好!」

宋妙笑應道:「他們兩個人品、脾性都極好!」

她閒聊間,把當日傾腳頭如何上門打砸,全靠王暢機靈裝做受傷把人嚇跑的趣事說了,又說他回了太學之後,如何口若懸河,據人說,此後還得了個綽號,喚作「王說書」。

不過幾個人的飯菜,灶又是熱的,熱水是現成的,火也是燒著的,兩人閒話說笑間,就把一應吃食做完了。

等最後一個菜出鍋,正好小蓮回來。

兩個小孩見了麵,雖不如珠姐兒在時候那樣你說你的,我說我的,嘴巴都趕不及話,卻也高興得很,許多東西要聊,但等菜擺上桌,就一個都顧不得說話了。

主食是米飯,這一回用的是秈米,香氣有餘,口感稍弱三分,但配這些菜,卻是剛剛好。

一道涼拌豬尾巴,因桌上有兩個小孩,分了一盤不辣的,大人吃那盤辣的。

豬尾巴雖然皮厚,但不同於豬身上其餘地方,因它要趕蚊蟲,甩動甚多,活動最為頻繁,皮肉都活得很,筋也多,肉也緊,越往尾巴尖,皮越不膩——最膩的是挨著坐臀的位置。

宋妙焯水之後,拿蔥薑八角香葉等等,調了個滷料來煮,滷好之後,過了冷河不算,還用冰水泡過——得虧宋記要做流沙包,冰是常備的。

等拿她做的料汁一拌,整盆坐在冰裡,叫它慢慢入味,此時來吃,隨便撿一段——都是約莫比一指稍厚,因煮得火候好,冰水泡得也好,兩排門牙上下一合,先被一點點最外頭的韌給攔住,繼而就慢慢叩到底,同時咬到皮、肉同最裡頭軟骨。

那表皮極緊緻,帶著很明顯的彈,在中間有一層緊而脆的皮質,給牙齒明顯的斷口感,再往下,骨頭和厚皮中間是瘦肉,雖然少,但都是骨縫肉,格外細嫩,但又耐嚼。

肉已經完全入味,甚至入到了骨頭裡,那料汁帶著非常濃鬱的蒜香,鹹鮮味打底,又用了兩種陳醋、一種白醋來調,用花椒油、茱萸芥末籽調辣增香,一盤有芫荽,一盤冇有,隻有一把蔥花。

這調味是重酸厚鹹,辣辣的,鮮香得很,豬尾巴雖然皮厚瘦少,靠著醋酸味同辣味,再和蒜泥、芫荽,又因坐了半日冰,吃起來還很涼沁沁的,被料汁攪裹著,一點也不膩,襯得那口感爽滑與香韌結合,爽快極了。

一桌子人吃了一塊,嘴巴裡還冇嚥下去,就忍不住又去夾第二塊,隻覺上癮得很。

但旁人吃就隻顧著吃,唯有王暢,吞了口中的肉,還不忘見縫插針,找個嘴裡冇有食物的空來誇宋妙,一下子說「家常菜能做出這個味道,隻怕那些個名菜貴菜也不過如此了」,一下又說「宋小娘子這樣手藝,我是什麼命才能常常吃到,老天有眼!」

他嘴裡嘰裡咕嚕的,此時配的飲子是甜胚子同山楂葉茶,都清爽解膩得很,程子堅給他麵前各放了一大盞,又有許多肉菜,都堵不住那張嘴。

眾人吃著飯,氣氛正好,外頭卻有一名官差匆匆而來。

他熟門熟路,到了門口,見門開著,張口就叫「宋小娘子」,等跨了門檻進來,纔看到裡頭許多人吃飯,一時頓住,竟是往後退了一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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