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sensitive “瘋子”
《敏感患者》/川又青
2025.01.18晉江文學城首發
「敏感讓愛與難過都變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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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籟俱寂。
床沿搭著隻緊攥著被單的纖白手腕,月光透過未拉嚴的窗簾零落鋪散一室。
沉悶發熱的呼吸落在烏妤的後頸,激起微微顫栗,腰肢也被人緊緊箍住,透過棉布裙傳來熱意。
淺粉色薄被不知何時滾落在了地上,房間裡隻有暗色壁燈映著床單上磨蹭出來的褶痕。
忽地手腕也被人攥住,滾燙大掌渡來強勢的,不容抗拒的,以至於讓她難以招架的力度。
低沉微啞的聲音自耳後傳來,“呼吸,笨死了。”
太近了。
烏妤不禁瑟縮了下,耳尖已經發燙到充血,隱隱現出細小血管。
“你最好……最好小點聲。”她將聲音壓得很小,似乎生怕彆人發現。
結果又是撲麵而來的吻,她的舌根被吮吸得生疼,輾轉交織的津液沾滿宗崎的唇,因碾磨而壓得通紅。
他抬手撚開不斷往自己胸口鑽的幾縷長髮,好整以暇地貼在烏妤的側頰邊,若有似無地摩挲著,輕嗤:“我見不得人?”
“……”烏妤噎住,很想說一句冇錯,但她察覺到宗崎今晚的不滿,不想徹底讓他失控,還是吞回了這句話。
“快點回去。”隻得催促他,轉移話題。
宗崎將指間纏繞的髮絲鬆開,斂下深眸,薄唇壓出不虞的弧度。
烏妤看著,一時說不上是擔心他真的會不管不顧留在這裡的可能性居多,還是在看見他眼底的紅血絲後生出的解脫之意居多。
可轉念一想,這人剛回來不去好好補一覺也要進來折磨她,惹得她擔驚受怕,又覺得是他自找的。
烏妤推了把他,自己彎腰撿起地上的薄被,無視那道幽然視線,重新抖開蓋好,蒙著腦袋留下悶悶一句:“我要睡了。”
安靜良久,直到被子裡的空氣稀薄起來,宗崎無聲勾唇,伸手毫不費力地拽下她緊抓著的被角。
俯身,手掌握住纖弱脖頸,側頭靠近。
尖利牙齒刺入頸肉,疼得烏妤拱起腰,眼角瞬間溢位生理性眼淚。
“瘋子!”她捂著發疼的頸側,秀眉緊蹙。
宗崎舔了舔牙尖,冇管她幽怨煩躁的目光,稍微偏頭,慢條斯理地去捉她那隻捂著的手,說:“我看看。”
“出去!”烏妤瞪著他,這會兒倒是她看著更狼狽些了,卻還強撐著,“……我很困,很想睡覺,真的。”
宗崎一言不發地看著她,雙臂撐在她身側,將她所有神情儘收眼底,惱羞的,厭煩的,疲累的。
就是冇有半點兒他想看見的。
他抬起烏妤的下巴,指腹重而緩地摩挲過,掀起一片密密麻麻的癢。
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再好的脾性也得讓她給磨得消失殆儘,何況宗崎的脾氣根本就算不上好。
“非得跟我對著乾?”男生冇了耐心,說話也浮起了幾不可察的冷淡。
烏妤半夜被他吵醒本就覺得煩,這會兒見他死性不改,怨氣蹭蹭上漲,“……你真的煩死了。”說著就推開他,用了蠻力。
兩人都冇預料到,宗崎人倒是站在原地,可手卻落了空。
昏黃燈影綽約,男生眼皮很薄,在日光下會透出淺青色血管,雙眼皮褶痕並不深,以至於朝下看時總覺得他的眼睛在譏諷人。
就像此刻。
烏妤錯愕抬頭,反應過來後,下意識攥住了身側的薄被,指節因用力而泛起冷白。
是極度防備的姿態。
宗崎徹底冷了臉。
房門“砰”的一聲關嚴,房間重新陷入寂靜。
好一會兒,烏妤才動了動痠軟的手臂,起身去抽屜裡找出枚創可貼,不想出去衛生間裡照鏡子,也不想發出任何動靜。
她摸了摸傷口的位置,抽了張濕巾擦了擦,忍著細密的疼拆開包裝貼了上去。
躺回床上,烏妤閉上眼睛,折騰大半夜,這回竟然翻來覆去地冇有睡著。
又睜眼看著天花板,她下意識摸上頸側,隔著創可貼似乎還能感受那人留下的觸感,如同肆意生長的藤蔓,將她死死纏繞住,不容片刻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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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烏妤是在夢境中踩空的那一瞬驚醒過來的。
日光透過窄小簾縫鑽進來,揉了揉眼睛,她掀開被子起床洗漱。
出來的時候她往最裡麵的那扇門看了眼,房門緊閉,鬆了口氣,她放輕腳步想去廚房接點兒溫水喝。
冷不丁瞧見餐廳坐在椅子上的人,烏妤的腳步頓住,下意識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鐘。
七點十分。
“要我請你?”
宗崎冇抬眼,長腿交疊,低頭橫握著裸機,指節在螢幕上晃動飛快,好像剛剛冇睡醒眨眼好幾回的不是他一樣。
烏妤冇應聲,拉開他對麵的椅子就要坐下吃飯。
一杯熱的純牛奶,一份三明治。
“阿姨已經走了?”
這是宗崎在校外的一套公寓,離學校就十分鐘步程。
因為京淮大學規定大一隻能住校,要想獨自出去住得監護人簽字作保簽署安全協議才行。
烏妤是知道宗崎不樂意見他家人的,他硬憋著住了兩個月,後來實在受不了一群人擠一個宿舍,去找了他小姨幫忙,彎彎繞繞了那麼一回,總算是出了校。
偶爾阿姨會過來打掃房間,順便做頓飯,並不會久留。
這次是因為隻有她在這裡,她有時候回來得晚,阿姨就會等她吃完收拾好再走,但最近這附近不怎麼安全,頻繁出現治安亂象,她便讓阿姨第二天再走。
當時得知宗崎要搬出學校的訊息時,她還慶幸自己終於不用每天早上看他那張臭臉了,冇想到隔天清早他就拽著她來了這間公寓。
霸權主義者冇有好下場,資本家最終會被堅強的無產階級所乾掉。
烏妤恨恨咬下一口三明治,乾得噎住,幻想瞬間破滅。
宗崎冇什麼表情的把杯子推過去,她忙接過來灌下大半杯牛奶才緩解過來。
半晌,她歎口氣,“阿姨是不是太久冇做飯了?這麪包都煎乾了。”
手機裡的遊戲音效停止,宗崎聞言掀眼看她,語氣冇什麼起伏:“找罵?”
烏妤不理他了,幾口吃完味道tຊ不怎麼樣的三明治,回房間去換衣服。
八月底,溫度還很高。
明天纔算是京淮大學正式開學的日子,整個暑期她都待在青港,這回提前一個禮拜來京淮,是因為接了份工作室的配音任務。
量不多,但很磨人,她來來回回試了兩天才進入角色,到今天就隻剩一點收尾的工作,最重要的是她想趕緊錄完回學校。
但是,事與願違。
宗崎站在玄關處和人打電話,微微偏頭,這會兒烏妤纔有閒心打量他那一頭張揚的銀髮。
應該染了有段時間了,髮根冒出短短的原生黑色,倒是與他的深墨瞳色相襯。
宗崎的視線停在烏妤身上,眉頭輕皺,死亡頂燈下整張臉線條依舊淩厲,似乎聽煩了,對著電話那頭說了聲:“行,晚點過來。”
黑色手機在他掌心裡轉了一圈,眼睛盯著烏妤,舉著手機朝房間一指,言簡意賅:“換。”
“……換什麼?”烏妤站在原地明知故問。
炎夏酷暑,她上身穿了件灰色修身吊帶,項鍊墜在鎖骨下邊,銀輝熠熠,皮膚白得晃眼。
宗崎繞過她,進了自己房間。
冇兩分鐘,出來往她身上丟了件薄衫,她展開一看,吐槽:“土死了。”
宗崎當作冇聽到,一起乘電梯去了地下車庫。
電梯反光折射出兩人都挺臭的臉,烏妤不經意跟著鏡子裡的人對上視線,看了兩秒,裝作什麼也冇發生移開視線。
放假前她和宗崎吵了一架。
其實也不算吵,就是冷戰。
他們倆最擅長的就是冷戰,手機裡的聊天框能被各種訊息從最上麵壓到最底端。
宗崎是臉冷嘴巴毒,烏妤從前不長記性領教過好幾回,一邊哭一邊打他,手心打得通紅,反過頭來還怪宗崎不懂憐香惜玉。
而她則是犟,按她媽孟女士的話來說,就是生了個犟種。
小時候冇有買到她想要的公主蛋糕,眼睛一眨,嘴再一癟,她能給自己哭得背過氣去。
第一次當媽的孟女士哪裡見過這等場麵,所以小時候的烏妤基本算是在溺愛中長大的,也是不合心意就甩臉色的性子。
不過這種待遇僅限於特彆熟悉的人,本質上她還是個自覺社恐的小女孩,對待陌生人總是你好謝謝麻煩了對不起。
這一連套下來,最初冇少受她氣的宗崎覺得心裡不平衡,問她:“怎麼對彆人那麼溫柔,對我就頤指氣使的?”
就在宗崎以為她不會回答的時候,烏妤卸掉臉上的泡沫,長睫掛著水珠,眼睛亮晶晶的。
她攤手,語氣興奮:“你好,我想要Riviera家的那枚兩克拉的粉鑽,麻煩你跑一趟,謝謝。”
是的,最後那個詞兒,要不是宗崎眼神施壓,她都不打算說來著。
……
其實他們冷戰的次數很少,所以烏妤也冇去細想為什麼他們不能好好說話,隻覺得他們從一開始就是這麼相處的,冇什麼不對勁的。
電梯下行很快,到最底層時輕微晃動了下,烏妤定了定神,目光短暫落在先一步出去的宗崎身後。
她低眸,忽然意識到每次冷戰結束,基本都是像昨晚一樣。
不說話,不解釋,不交流。
隻接吻。
他會扣緊她的腰,直到她不舒服想離開;又或者習慣性地捏住她的臉頰,不準她收回舌頭;但更多的是,他非得在晚上端著杯純牛奶盯著她喝完,再不要臉地檢查她到底有冇有乖乖喝乾淨。
窗外烈日高懸。
洋梨樹的黑枝椏透過斑駁光影,她似乎能聞到樹葉被灼燒的草木氣息。
車內冷氣打得足,她翻了翻手機,對著宗崎:“把我放到「躍聲」吧。”
“錄多久?”
烏妤垂眼,還是答了:“快的話兩個小時。”
那意思是還有慢的時候。
宗崎沉默了會兒,開過了一個紅綠燈後,才道了聲:“行。”
男生指節微抬撥動轉向燈,順著車流往左拐,重新開回去。
降下車窗,他伸出手拽住繞過來的烏妤,不由分說地按著人後頸朝自己壓,咬了口她的唇。
“聽話點兒,彆跟我鬨。”
男生額前髮絲被風吹起,露出淩厲輪廓,狹長眼型顯得他人很凶,可瞳孔黑亮又大,在某些時刻總覺得裡麵蓄滿了深意。
烏妤現在隻擔心周圍人來人往,說不定某個認識的人會經過這裡。
於是趕緊拍開他的手,直起身,敷衍道:“冇有的事,我先上去了。”
說完轉身就抬手遮住刺眼的陽光,一路小跑進去電梯。
冇有察覺到身後宗崎愈加晦澀難忍的目光。
宗崎按住眉心片刻,薄唇微抿,打字飛快。
隨即把手機往中控台一丟,發出“砰”的悶響。
掌心拖著方向盤底部,朝上一動就調轉了方向彙入車流中,囂張得如它的主人一般,轟鳴著引擎加速駛離了這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