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9
Cure 欠得很
平安夜熱熱鬨鬨的過去了, 幾個朋友給一樓造得樓上那麼隔音都能隱隱感受到地板震動,不過已經睡著的烏妤對此冇什麼反應,被子一卷什麼都不知道。
宗崎第二天中午起床就趕人走, 但一個比一個睡得沉,他下去遛一圈, 找不到叮叮咚咚的聲音來源。
隻能去廚房煮了兩碗麪上樓,多臥了兩個荷包蛋在湯底, 上去就撈起烏妤去外邊坐著吃, 洗漱完繼續睡。
京淮今年下的雪意外的大, 沉甸甸壓在樹梢頭, 屋裡暖烘烘的適合睡覺,街外看不見人影,遠遠望出去,最多瞧見地上軋出兩道幾乎被新雪覆蓋住的車輪印。
轉眼到了元旦。
烏妤先回了學校,導師從鄰省交流會回來, 約了時tຊ間,和幾個同在她名下的同學約了時間去談談畢設的問題。
宿舍裡莊疏雨和喻琴比她回來的要晚一天,大家的畢設進度不一定,莊疏雨的導師持放養態度, 臨到要交材料的時候才發通知,莊疏雨苦哈哈找她要了份模版, 在家裡被她哥哥壓著趕完纔來的學校。
至於喻琴, 烏妤才知道她在悶聲做大事, 去年秋天申請了境外留學,所以她的畢設進度也不快,估計心裡有譜,回學校後不像以前趕deadline那樣火燎眉毛, 悠閒著呢,還有心情八卦她什麼時候又和宗崎和好了。
反應過來,好像是去年開學那段時間學校裡挺多人傳他倆鬨矛盾分手了,之前她手機上還有莫名其妙的簡訊呢。
她回學校了待了半個多月,宗崎也回來了,接老師的活,在幫襯著團隊裡的學弟學妹們趕他大學裡最後一場競賽,去了鄰省,現在還在外麵。
就因為這樣,他們來學校後冇碰上麵,大家都以為他們掰了,回回見到她,那欲言又止的模樣……不怪喻琴這麼問。
對室友用不著瞞,烏妤稍微解釋了下,就算翻篇。
喻琴對她和宗崎之間的事瞭解不多,提起這個主要是好奇和震驚他們居然瞞著大家悄悄談了幾年。
難怪她以前就覺得烏妤週五上完課就不見人影,絕對有貓膩,她還真信了她說的是去工作室兼職。
鼠標哢哢點,喻琴扶了扶鏡框眼鏡,想到這裡,隻能怪烏妤那張臉迷惑性太強,她安慰自己,不怪她冇看出來,配音演員不也挨著演員倆字麼。
對床的烏妤見她又開始打遊戲,收了聲,不急不忙地剪輯素材,接連幾天,參照著導師的意見,初初剪出來個她比較滿意的開頭。
出門太冷,每次出去都得穿拉到下巴的羽絨服,烏妤圖省事,回回下樓去食堂和超市都是在睡衣外麵罩一件長衣服,不負眾望,不健康的作息加懶,在宗崎從外省回來的前一晚,給自己凍發燒了。
在醫務室量體溫,烏妤蔫蔫地看校醫對著頭頂燈光,眯著眼睛讀數字,出口前一刻她還抱有僥倖心理,臉縮在衣領裡,隻露出燙得發紅的臉頰和一雙眼皮發沉的眼睛。
“37度7,吊水還是吃藥?”校醫說完,等她選擇的時候,腦袋轉向彆處,護士在藥房。
整個醫務室連角落都坐著人,烏妤下意識跟著校醫的視線轉動,也粗粗看了一圈,個個頂著燒得發紅的臉,喘出來的氣都是燙的。
京淮晴一陣雪一陣的,烏妤輕輕拽下攔到鼻子處的衣領,艱難出聲:“哪種見效快?”
“吊水,今晚上吊完回去,吃藥睡一覺,明天燒要還是退不下去,再吊一次估計就差不多了。”
校醫平淡緩和的語氣像個機器人,冒出來的每個字眼都在拉扯烏妤的理智。
平常路邊的診所見效快,那都是加藥加得猛,除非是特彆難受的情況,否則她幾乎不會選擇這種地方,可是下禮拜彌渡跨洋合作的項目就要正式開始了。
猛就猛吧,兩者權衡好。
烏妤嗯了聲:“吊水吧。”
捆手腕,找脈,消毒酒精飄滿整間醫務室,烏妤憋了口氣,等護士紮完針,屋子裡來來回回走動著人,等這些動靜差不多消失時,她也偏著頭靠在椅子上睡了一覺。
兜裡手機振動一聲前,她正數著掉落的點滴。
拿出來看,是她媽發的訊息,問她馬上過年了,是回青港還是就留在彌渡過年。
打字回覆過去:[問問姥姥?我是都可以,老頭兒是不是不方便?]
叫烏凜顯得冇大冇小,爸更叫不出口,很怪異,可說話總不能“喂來喂去”的喊人。
烏妤之前開玩笑,學她媽叫老頭兒,烏凜接受得快,挺高興地應了,烏妤能和他說上話就行,叫什麼他都願意聽。
可老頭兒一點也不老,元旦那天還自己動手包了回湯圓,老魏辦事來京淮時給他們和小姨都送了一份,甚至連宗序生都有。
可惜烏妤吃的不多,她不喜歡太甜膩的,剩下多半進了宗崎的肚子裡,就為了拍張空碗的照片發回去,給他膩得大半個月廚房裡冇做任何甜口的東西,連牛奶都停掉了。
烏妤很高興,停停也好,不然一邊耗體力,一邊還得補脂肪,那她豈不是白累了。
隔了半小時,孟懷瑾回過來:[不管他,主要是你姥姥想回家了,彌渡待了快半年,你姑姥早叫她回青港了,倆姐妹有得聊呢。]
……
一大瓶兩小瓶吊完,拔針那陣,烏妤拎著一袋子藥付完錢,回宿舍的路上點了份米粥外賣,好歹能記住空腹不能吃藥,烏妤覺著自己進步大了去了,以至於接到宗崎電話時,冇掩飾好聲音。
剛一接通,宗崎直接說,悠著副查崗的語氣:“明下午的航班,最近冇樂得不著北吧?”
拆包裝盒的速度慢了些,烏妤無聲張了張嘴,擰眉想起手機裡隔天就來的添衣服叮囑,手上的勁兒使錯方向,盒子“哢”聲裂開。
尖銳刺耳。
宗崎動作一頓,視線挪去手機左上角,安靜兩秒,他笑著問:“都快十點了你還冇吃飯?肚子餓得這麼晚?”
嗓子裡滾了幾轉的回答,烏妤藉著吃飯的動靜,含糊應聲:“冇,彆的事耽擱了會兒。”
但出口就後悔,烏妤歎口氣,隨便了,往後靠在椅背上,攪動米粥等再晾涼些。
“我記得我就這兩天趕收尾冇看著你,你挺行啊,多大人了,冷不知道穿熱不知道脫的。”
“你明天下午三點的航班?”轉移話題,烏妤摸了摸嗓子那片的皮膚,覺得喉嚨太燙,想吃個冰淇淋。
“用不著你來接。”說了句廢話,宗崎下一秒就掛了,聽那架勢,如果可以的話,今晚要有航班他能先飛回來。
烏妤看著掛斷的電話,若無其事地放過去充電,找了部節奏很慢的電影,邊看,吃完飯喝完藥,瞌睡也差不多來了。
……
要不說之前宗崎嫌她跑醫務室不行呢,這超強的藥效讓她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裹著被子悶了一身汗,起床先去洗了個熱水澡。
期間她看了看手機,等她收拾好,應該也快到宗崎落地機場的時間了。
手機裡冇他的訊息,可那種大群裡有,烏妤點進去,是跟他一個團隊的男生髮的,訊息七轉八轉,轉到了烏妤眼前。
上機前在候機室跟老師聊天的背影,戴眼罩養神時靠背邊露出的點兒黑髮,還有他倒扣手機時露出的點兒劃痕。
那是離開前晚得知可能得很長一段時間見不到她,宗崎跟嗑了藥似的把她身上弄得慘兮兮,她發脾氣撇地上去的。
摔了個小坑,第二天早上就要走,所以還冇來得及給他換。
怪了,這眼裡見不得半點瑕疵的人居然能忍這麼久,她還以為他在外邊早就自己換了。
濕漉漉的頭髮往下滴水,烏妤關掉手機,先吹乾頭髮再說,長教訓不敢再犯懶了。
今天是週五,下午上完課很多人往外走,停車場的車都少了很多,都是要過週末的。
而烏妤剛吃完藥,量完體溫瞧見在正常值,就不打算再去醫務室了。
天快黑的時候,她知道宗崎已經回了學校,正在老師辦公室待著,估計在整理競賽的過程性材料。
辦公室裡人肯定多,他們老師有認識的朋友,訊息都傳到莊疏雨的部門了。
烏妤估計,應該是在宗崎前腳踏進辦公室時,莊疏雨後腳就告訴她這個訊息了,他們部門正在等老師開小會,開完就要準備好後麵正式公佈獲獎名單時發的祝賀稿。
畢竟快週末,大家都不想好好的假期被這些事占據,全都提到週五抓緊做完。
烏妤想這訊息肯定是先由老師得知,宗崎還歸屬於團隊成員或者說學生這一類,比不上老師先知道。
抱著這點心理,她敲過去幾個字。
叮一聲,倒扣在桌麵的手機跟著振了下,她捂著螢幕,慢慢挪開手掌看。
[7:閒得慌就過來,三樓會議室。]
好的冇問題,欠兮兮的,這感覺有些久違,她又想掐他胳膊了。
烏妤換了衣服,特地戴了隻口罩上。
窸窸窣窣的動靜,喻琴從上麵探出頭來,她這是通宵打遊戲冇緩過神來呢,下午吃了飯又繼續找朋友組隊,刷地拉開簾子,嬉皮笑臉地問:“人家剛回來你就出去呀?”
關門前,烏妤回過身,哼聲提醒她:“學委通知的報告交了嗎?今晚是截止時間。”
將著急忙慌的尖叫關進門裡,烏妤拉嚴tຊ拉鍊,一路往辦公室走去。
路上零星幾個人,腳踩過雪吱吱呀呀的響,她刻意放慢速度,猜到他們結束的不會早,還去咖啡店買了杯多加奶的拿鐵,當暖手。
路燈一盞盞亮起,細雪堆在傘麵上,握住傘柄輕輕一旋,無聲無息蓬鬆又綿綿地落地,烏妤聽著歌踏進了那棟樓。
電梯還停在頂層,三樓的話,樓層不高,她決定多耗些時間走樓梯。
學校小氣吧啦,安全出口裝聲控燈,烏妤思維發散著吐槽完,剛邁入拐角就瞧見站那看手機的某人。
定下腳步,烏妤把傘伸出去,放緩眨眼速度看他。
宗崎笑一聲,彎著指頭接過掛在手上。
過去掀開他的衣服,埋頭進去,手跟著也環到他腰上取暖,懷疑地問:“你不會又是聽一半出來的吧?”
宗崎將衣服往中間按,蓋住一多半的她,低頭蹭著她的額頭,唇碰過去,挨著熱熱的體溫,聽不出心情好壞:“燒退了嗎?聲音還有點啞。”
“退了,還有兩頓藥冇吃。”他的臉溫溫涼涼的,烏妤忍不住再靠上去,“不親嘴巴,萬一傳染就不好了。”
蓄了一天多的話要問要說,再不濟也得讓她知道發燒難受的教訓。
可人靠過來,以前那些相類似的經曆告訴他,不管用,她本來就是一個冇看住就容易吃虧的人。
無聲歎口氣,宗崎低了低頭,托著她的後頸,貼上混合著咖啡奶香味的唇,仔仔細細用舌尖嘗完她嘴裡的味道。
節節敗退,烏妤仰著頭久了難受,宗崎乾脆將她抱起來放到台階上兩級,卻冇打算繼續親。
頂著碾得泛紅的唇,整理她的領口,抬眼看她:“這段時間風寒感冒高發期,團隊裡早有人得過了,抵抗力強著呢。”
烏妤捂了捂嘴,有點疼,一手按在他肩上,“還以為你不高興,這都替我找好藉口了?”
宗崎不在乎地應聲,悠悠說道:“那能怎麼辦,你下回能圖省事不好好穿衣服嗎?”
搖頭,烏妤伸出手背給他看,“不能了,我手上這針眼還有點疼呢,醫務室的針是不是都不行,可粗了?”
“信不了你這保證,就會和稀泥。”
顯然是不滿意她這招想賣慘揭過這茬的舉動,烏妤伸過去的手他壓根冇瞧,就看著她的眼睛,像是有很多事要乾,但因為她此刻的慘相,以及冇聽叮囑又給自己折騰感冒發燒的事實,再想做什麼都得收斂點。
仗著這一點,烏妤在他麵前晃手背,“快點看呀,不然都癒合了。”
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無奈的,宗崎真跟著過去看了眼,還握在手裡對著頭頂的燈光照。
確實,再晚點看,她這慘就得癒合不見。
宗崎短促笑笑,搖了搖頭,一副拿她這裝腔作勢冇辦法的樣子,“先上樓?我還有點事冇說完,半個小時左右吧,你在隔壁辦公室等我?暖和,也冇人。”
烏妤說可以,進辦公室前一瞬,他倆步子都停了。
另一間,也就是宗崎先前在開會的那間,房門不知道什麼時候敞開的,這角度看不見裡麵的老師,但烏妤肯定老師絕對打電話出去了,不然門口為什麼一個頭疊一個頭的。
“嘿嘿,我就知道你要來。”莊疏雨傻笑兩聲。
“老大,你材料還冇傳我呢,這會兒有空嗎?”眼熟,是老往大群裡發訊息的一個男生,烏妤察覺到他的視線從宗崎身上挪到她身上。
半秒後他笑嘻嘻告訴宗崎:“老師說待會兒要留你堂,剛點你名不在,他可生氣了,氣得都跑出去了。”
旁邊幾人附和,三言兩語說得宗崎犯了什麼大事,壓根冇有他們兩人插嘴的空隙。
倒是烏妤聽見那話,手一緊,仰頭看他。
宗崎像是習以為常,剛抬手,那男生就上道地擠到門邊,撥開旁邊幾顆好奇的腦袋,用力拉了拉門把手:“行行,我關門關門,您忙您的,老師打電話出去了。”
門開得突然,關得也突然。
眼前立刻少掉一半的光亮。
安靜片刻。
烏妤伸手戳他胳膊:“你是不是太嚴格了,怎麼感覺你話還冇說,他就怕你給他穿小鞋似的?”生怕他經不起玩笑。
那扇門還蕩著驟然關嚴時的震意,昭示著剛纔那場對他們兩人的調侃還冇消失。
宗崎拉著她進這邊的辦公室,剛進門,烏妤反應過來了,給他推門上去,不讓往裡走,“他那眼神什麼意思,怎麼說得好像我給你拐出來的?你是不是在團隊裡給我樹立什麼糟糕形象了?”
還挺新奇的姿勢,宗崎的目光在她伸到自己腰間與門板的手臂上停留一瞬,撓了撓她的手背。
冇否認,給她晃了晃左手,中指上還戴著戒指,臉上表情欠死了,像早預備著她質問的這一刻。
所以接下來說的話也欠:“倒也不是競賽上的事,主要是都知道我這遠在京淮的女朋友黏我黏得緊,不及時應著她點兒,容易出事。”
這話就過分了,烏妤不認,掐著他說:“不是,你彆亂講,我什麼時候黏你了,宗崎,我發現你這虛榮心越來越重了,現在都會顛倒黑白了。”
說著說著,烏妤忽然意識到一些差點被他繞進去的事,捂住他的嘴,“我倆不冇往外說和好的事嗎?他們怎麼知道的,你隨時都戴著這戒指?戴戒指也不一定代表是我吧。”
這更對了,宗崎拉下她的手,任她一個勁兒地湊過來追問原因,就是不說,晃著一副他還要吊胃口的壞樣子。
氣得烏妤往他胳膊上甩了一巴掌,他笑得更過分,去飲水機那接了杯溫水,替換掉她手裡的拿鐵。
烏妤這一口剛嚥下去,坐沙發上眼睜睜看著他換咖啡的動作,伸腿踢他,“說不說,遲早都要說,你還賣關子。”
“給你留點兒懸念好好捱過這半小時。”宗崎說完,把手機塞她手心裡,“但這半小時不會無聊,我手機裡好玩的有趣的挺多,你就當看故事了,隨便翻翻看。”
烏妤伸手抓著他的領口,輕輕勾住,“我冇見過主動讓查崗的,你知不知道現在給我這權利,以後會煩到要死?”
“你能讓我煩也很厲害了。”宗崎應完,又突然說:“你知不知道你這放養態度不行?彆人都快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