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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北平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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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結拜

民國北平舊事 · 夏至遇秋與

民國時期的大雜院,如同一個被壓扁的蜂巢。

狹窄的衚衕裡擠滿了低矮的灰瓦房。

原本規整的正房、廂房被隔成巴掌大的單間。

過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家家戶戶的屋簷像鋸齒般犬牙交錯。

各家各戶屋簷下,都搭建一個土灶台。

院中央歪斜著幾棵棗樹,樹下的空地上摞著煤池子、醃菜缸。

僅剩的縫隙裡,還塞著破藤椅和各種破爛玩意。

晾衣繩從這家窗台橫跨到那家門楣,五顏六色的衣衫在風中糾纏。

夜色下,和尚提著東西,走進王小二家中。

王小二,一家六口人,全部擠在一個三十多平方米的廂房裡。

裡屋一張大炕上,睡著他一家五口人。

堂屋西牆邊,用門板搭了一張床,那是王小二老孃的床鋪。

中堂擺放一張八仙桌,那是他們一家老小的飯桌。

和尚來過幾次王小二家,他每次來都是大包小包提著東西進門。

所以王小二一家,對於他的拜訪也不反感。

幾個孩子還挺喜歡和尚,畢竟他一來,就會帶些平時他們吃不起的零嘴。

王小二媳婦,一米六的個頭,整個人瘦瘦高高一副柔弱的模樣。

和尚十分隨意跟王小二一家人打招呼。

飯桌上,除了和尚帶來的熟食,隻有一盤土豆絲,跟一個清炒大白菜。

主食也是黑麵窩窩頭,配玉米碴子粥。

王小二媳婦跟他老孃不願上桌吃飯。

她們端著碗坐在門檻邊,笑著看和尚跟王小二喝酒吃飯。

有客上門,家裡女人不上桌吃飯的規矩一直存在。

無奈的和尚,對著王小二的大兒子說道。

“給叔拿個碗。”

王小二大兒子,乖巧走到櫥櫃邊,為他拿了一個大海碗。

在王小二一家人的注視下,他把牛皮紙裡的鹵味,撥了大半碗。

“拿給你娘~”

坐在門檻上的王小二媳婦跟老孃,眼中帶著感激之色,連忙拒絕。

“兄弟,您好不容易來一趟家裡,哪能讓您吃不飽~”

“您這弄得怪不好意思~”

和尚坐在長板凳上,不在意衝著她回話。

“嫂子,王姨,咱們不搞那一套。”

“我把小二當親兄弟,你們也是我家人。”

“在說咱們哥倆,沒少互幫互助,就差磕頭拜把子了。”

王小二老孃聽聞此話,眼睛一亮。

他用試探性的口吻問道。

“要不您跟我家小二拜把子算了。”

“以後也能名正言順的互相攙扶著。”

“您覺得呢~”

王小二順著自己老孃的話,連忙說道。

“和尚,當初你進旺盛車行做車夫,也是我介紹進去的。”

“四二年,我老孃生病,看不起大夫,您二話沒說,給我送來兩塊大洋。”

“四三年,你大侄生病,我不在家,也是您背進醫院,自掏腰包給我兒子看病。”

“同年下半年,你得罪一個漢奸,哥哥幫你度過那個坎。”

“四四年,你生病,兄弟把你接在家養了五天。”

“今年,年初,你偷摸給了我老孃十塊大洋。”

“前段時間,你進局子挨頓打,弟兄沒幫上什麼大忙。”

“這些年咱們弟兄倆什麼為人,互相都看清楚了。”

“您要是願意,今個咱們兄弟就拜把子。”

和尚對於拜把子也不抗拒,王小二說的事,一句虛話都沒有。

他們之間的感情勝過親兄弟。

在王小二一家老小的見證下,兩人燒香磕頭掰了把兄弟。

拜完把子過後,王小二媳婦跟老孃也坐上桌。

兩人拜了把子就是一家人,也沒有客跟主的說法。

飯桌上,王小二看著黝黑的和尚,笑著調侃。

“你吖的,我還以為你比我小,搞了半天你還比我大兩個月。”

“你小子也不害臊,每回進門對著我媳婦,嫂子嫂子的亂叫。”

“你這模樣,除了黑點,看上去是比我小。”

和尚給他大侄子夾了一筷子鹵肉,這纔回話。

“我哪知道你多大,再說咱們都沒有問過對方年齡。”

王小二,一家老小,笑著吃飯聽他們聊天。

王小二媳婦,本名周金花,年齡也比和尚他倆小一歲。

不過這年頭,年輕人結婚的早,男女十六七歲就結婚生子。

所以王小二,二十三歲的人,孩子三個,大兒子都五歲了。

他們夫妻倆,自打結婚基本上一年半一胎。

王小二,三閨女都沒滿一歲。

他家老二,也剛會走沒兩年。

周金花坐在和尚對麵,端著飯碗,看向和尚。

“大伯哥,您也不小了,要不我給您說媒。”

“說實話,您養三口閒人,完全問題。”

“這年頭,誰家不是租房。”

“您搬出大通鋪,到外麵租個房子,弟妹在給您說個媳婦,您也能過個安穩日子。”

周金花說完這些話,詢問般的眼神,看著和尚。

和尚笑著搖了搖頭。

“在等兩年,等我家底攢的差不多,再麻煩弟妹。”

為了中斷這個話題,他拿著筷子指了指桌子上的菜。

“大娘吃菜,您抱著窩窩頭啃什麼勁。”

說完他給王小二老孃,夾了一筷子豬頭肉。

一頓飯吃下來,眾人吃的是滿嘴是油,他們也解了饞。

這年頭普通老百姓,一年都吃不上兩回肉。

也就和尚這樣的高收入單身漢,可以時不時吃頓葷腥打打牙祭。

菜飽飯足過後,在王小二護送下,他來到二進院大門口。

和尚看著日子過得不如意的王小二,他猶豫未決不知怎麼開口。

王小二似乎看出他有話想說,於是直言不諱問道。

“大哥,您有話直說,咱們才拜過把子。”

和尚歎息一聲,想了想還是算了。

他拍了拍王小二的肩膀,表示沒事。

在對方疑惑的眼神中,和尚的身影消失在黑夜裡。

二進院西廂房裡,正在收拾碗筷的周金花,看著灶台上的三塊大洋。

立馬衝著裡屋哄孩子睡覺的婆婆喊道。

“媽,和尚又給咱們留錢了。”

坐在裡屋炕頭上,抱著孫子的老婦,看著兒媳婦手裡的三塊大洋,歎息一聲。

“娘算計了他一把,沒曾想這孩子絲毫不在意。”

周金花若有所思的看著婆婆。

“您是說,和尚看出來了?”

王小二老孃輕輕拍著,懷裡小孫子的屁股。

“和尚這個人,聰明著呢~”

獨自走在回去路上的和尚,想著今晚去摸一下南橫街那個空宅子。

人無橫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

光靠拉車買宅子,不知道得攢到猴年馬月。

他攢下的那些家底,連買個小院子都不夠。

他可不願意跟王小二一樣,一家老小租房子住。

六口人住在一間房,乾什麼都不方便。

夜裡誰放個屁,一家人都能聞出個清淡。

他更不想將來生了孩子,也讓孩子們跟他過苦日子。

有些東西,他也不敢拿到市麵上換錢,一個搞不好就把命丟了。

鬼子不是傻子,他偷來的那些東西,不在手裡捂上幾年,他絕對不會出手。

他是個獨行狼,不管乾什麼都是獨來獨往。

獨行狼有優點也有缺點,就像上回偷鬼子藏寶庫。

但凡當時多個人搭把手,最少還能搬出幾個箱子。

不過獨行狼優點也很多,不管乾啥隻要把自己嘴管好,就不怕事情泄密。

更不用擔驚受怕,怕同夥出賣,或者走漏風聲招來事端。

今晚他就去摸摸那個漢奸,空宅子的底。

他相信自己的判斷,那個空宅子絕對是對方藏寶地。

如今北平到處傳,鬼子快要不行的訊息。

這個訊息也讓漢奸們,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他們全部準備自己的退路。

一些聞名於世的大漢奸,已經跑路。

剩下的漢奸偽軍,也四處找門路,想逃到海外。

他再不動手,估計那個漢奸就攜款潛逃。

他剛才就想拉王小二下水,跟他一起乾。

但對方上有老,下有小,萬一出了事,那不害了對方。

王小二為人忠厚,也不是個碎嘴子,可他畢竟有一大家子人拖著。

他不敢冒險拉對方下水,跟他一起乾。

想著心事的和尚,不知不覺已經走到南橫街。

他蹲在衚衕裡,看著大門緊閉的旺盛車行大門。

和尚猶豫一會,決定今晚就行動。

他走到旺盛車行門口大樹下,從土裡挖出一把匕首跟手槍。

馬牌櫓子手槍,跟匕首包在牛皮紙裡。

他把牛皮紙夾在腋下,再次躲回小衚衕裡。

和尚把匕首跟手槍彆在腰間,他趁著夜色,往八大衚衕趕路。

北平八大衚衕是前門外大柵欄一帶的八條著名衚衕。

由西向東依次為:百順衚衕、胭脂衚衕、韓家衚衕、陝西巷、石頭衚衕、棕樹斜街(原王廣福斜街)、朱家衚衕、小力衚衕(原李紗帽衚衕)。

這八條衚衕是清末民國,風月文化與京劇發源的之地。

八大衚衕不光是尋花問柳的地方,也是北平著名梨園地帶。

這裡夜生活豐富,上到文人墨客,下到平民百姓都在這找樂子。

熙熙攘攘的衚衕裡,行人摩肩擦踵,

站在門口攬客的窯姐,見到眼睛四處亂看的男人,直接走到街上拉著對方胳膊往屋裡拽。

但凡意誌不堅定的男人一拉一個準。

隻要進了那個門,不管你乾不乾那事,都得付錢。

哪怕再屋裡待一分鐘,啥事都沒乾,也得給錢。

不然輕者被窯姐打罵,重者斷手斷腳。

和尚用餘光打量門口,半老徐孃的一群窯姐。

找這些窯姐,都感覺對方占他便宜。

眼觀鼻,鼻觀心的和尚走了幾十米,瞧見一個模樣不錯的窯姐。

一身旗袍的窯姐,依偎在門邊抽煙。

柳葉彎眉,圓眼睛,瓜子臉上小瓊鼻。

他突然想到以前一個坐他車的教授,說的那句詩。

俏麗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

雖然他聽不懂那句詩的意思,但他覺得這句話形容這個窯姐很貼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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