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二十一天，地氣迴轉

第二天，天還未亮，夜色如墨，王家坳卻先於天光醒了過來。

冇有鑼響，無人號令，整個村子卻像被一股無形之力喚醒，驟然沸騰。男女老少齊集村口，扛著鋤頭，揹著竹筐，提著水桶，人影攢動，浩浩蕩蕩向著山上走去。冇有人遲疑，冇有人退縮，更冇有人偷懶抱怨。所有人都明白，這不是尋常勞作，這是在為全村續命，是救他們於死地的大事。

填缺口，栽鬆柏，改門向，挖水潭。

每動一鍬土，都關乎一村人的生死禍福。

張硯山立在村口，身形挺拔，神色沉靜。他親自指點方位，目光所及，便是定數。何處挖坑，何處栽樹，何處動土，何處留氣，一分一毫，都不能錯。地師一行，差一寸，敗一尺；錯一分，禍一生。風水格局，本就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大事，容不得半分差池。在他的調度下，整個山村如同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扶正，一點點脫離那片沉鬱已久的死氣。

三日功夫，三件大事，一氣嗬成。

村子看上去，和從前並無太大分彆，屋舍依舊，山路如常。可在張硯山眼中，此地氣場早已煥然一新。斷去的龍氣被穩穩接住，淩厲的反弓煞悄然化解，散漫的水流重新歸位鎖固。沉沉死氣緩緩退去，綿綿生氣徐徐回升，王家坳就像一個垂危將死之人，終於接上了那口至關重要的氣，緩緩活了過來。

張硯山冇有走。

他留在了這座剛從鬼門關上拉回來的山村，每日幫村民察看屋宅，傳授簡單實用的避煞之法。誰家宅基方位不對，格局暗藏凶險，他隻隨手一指，略作調整，便能替人免去一場無妄之災。他話不多，不求恩，不圖報，隻憑一身本事，默默守護著這方百姓。

山裡人最是淳樸，你對他一分好，他便掏心掏肺相待。

今日這家送來一碗熱小米粥，明日那家揣來一塊烤紅薯，後日又有人將連夜趕製的布鞋，輕輕放在他的門口。冇有貴重禮物，冇有華麗言辭，卻全是最真摯的敬重與感激。日子一久，村民對他越來越敬，越來越親，早已將他視作村子裡的一份子。

第二十一天清晨，天剛矇矇亮，一聲驚喜的叫喊，驟然打破了山村的寧靜。

“生了！生了！”

“長根家媳婦，生了個大胖小子！足月順產！母子平安！”

王家坳徹底轟動了。

整整十年，這座山坳裡，從未有過一例順產的孩子。多年的陰霾與絕望，在這一刻煙消雲散。王長根抱著剛出生的兒子，激動得渾身發抖，一路跑到村公所，“噗通”一聲跪倒在張硯山麵前，泣不成聲：“小先生！你是活神仙！你是我們王家坳的再生父母！”

張硯山連忙將他扶起，輕聲道：“村正，不必如此，這是地氣迴轉，是你們自己積德。”

話雖如此，人人心中雪亮。

冇有張硯山，這孩子根本不可能平安降生，王家坳也依舊困在凶煞之中，不見天日。

而奇蹟，並未就此停止。

當天下午，更奇的事接連發生。

村裡常年臥病在床的五位老人，竟能下床走路；

幾個摔斷腿久臥不起的漢子，痛感大減，可拄著柺杖活動；

就連田地裡早已枯黃的莊稼，也齊刷刷冒出了鮮嫩的綠芽。

地氣一活，萬物皆生。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傳十，十傳百，附近十幾個村子徹底炸了鍋。

“王家坳來了個少年地師！神仙一樣！”

“十幾歲年紀，一眼斷吉凶，三招救全村！”

“比縣城裡的先生厲害一百倍！”

一時間，四麵八方的人湧進王家坳，求他看風水、定宅基、點墳穴。人潮絡繹不絕，皆將他視作能改命救難的奇人。

張硯山來者不拒，卻當眾立下三條鐵規：

一、不騙錢，隨意給，多寡不論，不給也儘心相看；

二、不害民，富人想改運壓人，堅決不看；窮人隻求安家保命，必定傾力相助；

三、不違心，地有吉凶，直言相告，不奉承，不隱瞞。

三條規矩，樸素，卻有風骨。

這三條規矩一傳出去，“少年地師張硯山”的名字，徹底傳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