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 蜇幛
呂秀才這個人私底下有個保持多年的習慣。
就是在獨處之時,自己找個角落裡對著空氣下‘死’手。
通過三年模擬五年錘鍊,他找到了無數種解恨的複仇方法。
今夜,終於到了大願得償的時候,即便殺了土禦門刀秋也難消心頭怒恨,卻也聊勝於無。
然而形勢所迫,他完全冇有機會施展。
哪曾想半路趕來的車厘子率先挑中了土禦門刀秋?
不是你家咋地也跟小鬼子有血海深仇?
你也承受著日夜蝕心之痛?
但最起碼也得講個先來後到吧?
況且你的痛苦根本不及我之萬一!
呂秀才恨不得皮鞭沾辣油抽他個海枯石爛。
奈何,他做不到。
因為在場的陰陽師可不止土禦門刀秋他一個。
當車厘子率先發難之際,彷彿檑木飛石由蒼頂直擊湖麵,原本的古井不波霎時間掀起滔天巨浪。
呂秀纔剛剛在心底親切問候車厘子的家人時,已有數道暗影從後方襲來!
或許,信念真的想驅使著他手刃仇敵,可身體的反應卻恰恰相反。
轉身。
曲步。
臂上血玉菩提在前,合離雲板做後。
掐訣結印。
口中連發三道洪鼎鐘音,振聾發聵!
彷彿在這刹那有光沙流轉,護法烈壇!
便瞧著幾道陰邪暗影就像是從虛無中被某種力量狠狠撕扯而出,竟是幾片顏色深黑的神秘老樹皮,紋路雜而細密,油光鋥亮。
幾乎須臾之間成了碎沫子。
對麵小鬍子陰陽師當然不清楚呂秀才用的是什麼術法,頂多能猜出有些類似佛門獅子吼。
事實上也確實猜對了方向。
大梵轉輪三相化生,此乃弘光老僧親授,為喘、氣、三相融會貫通,非澄澈之心不可傳。
發之呼嘯晃嶽,迅雷疾瀉,擅破煞陰敗禍!
呂秀才也不清楚對麵使的哪路神通,可見識多了,光‘聞味’就知道不是什麼正大光明的東西,所以甭管是什麼,先破你的遁,再散你的相!
而今夜兄弟幾人所麵對的,絕不是什麼小角色。
纔剛剛化了一局,呂秀才正想抓緊時間喘勻一口氣,畢竟這招太‘費’嗓子,現實卻根本不給他機會,因為對麵的小鬍子陰陽師也窺破了端倪。
趁病要命,豈不美哉?
下一刻,無數‘金點’潑來。
不似方纔的光沙乍現,而是實打實的密密麻麻。
呂秀才瞳孔極具收縮,他努力辨清來物為何。
誰他媽撒的小米!?
無數金燦燦的栗米刮過呂秀才,眨眼間已是鬚髮掛金,遠看著像是個畸形大苞米,略帶喜感。
可呂秀才的心是一點也喜不來。
雖說這些栗米毫無傷害性,但此刻他逐漸感覺到四肢如灌鉛般越來越沉重。
遠處,小鬍子陰陽師單手結印,咒言漸急。
相對於的則是呂秀才腳下栗米變換成了某種小型法陣,栗米相連融合,又稱為一條條金色纏繞而上,若有超過三寸者,頂端必會刺入其表皮,深紮血管之間。
說是儘量抓活的,不代表不能搞殘。
“飯丹糧穀手裡攥,五閏歲頭碟上搬!”
忽聽一句舌頭啷嘰的咒言聲起,隨即是數不清的燃燒紙錢呼在呂秀才身上又化為飛灰,燙的他吱哇亂叫。
疼,是肯定的,因為確實是明火而不是符火。
劉芒泛當然也知道兄弟疼,可重病就得下猛藥,再他孃的耽擱下去,那些成線的栗米絕對會隔斷經脈。
冇辦法,有點上歲數了,反應總是慢年輕人半拍。
等擺開架勢的時候,秀才都跟小鬼子過了好幾招,眼看著落入下風。
甩出紙錢的同時,劉芒泛左手結劍指在右手掌心淩空虛化,隨即左手從懷裡捧出個有些發黃的圓碟,一看就是給死人用的物件。
待那些紙錢迅速燒成飛灰之際,老劉瞪著眼珠子呼喝一聲,右掌朝著呂秀才猛然虛握。
“指明池來上大路,草留根去赴來春!”
旋風驟起。
飄落飛灰好似具有生命般向著劉芒泛倒懸而回,並將沾染的栗米儘數帶走,包括呂秀才腳下愈發詭異的米陣,一粒不留,最終都飛到劉芒泛手中圓碟上,落成足有一尺多高的米灰塔。
“真他娘是一樣米養百樣人,活幾十年才知道小米還能害人性命。”
說話間,劉芒泛將米塔一拍而散,紙灰夾雜著的無數栗米不複金黃,變成了陰沉沉的顏色,好像....祭祀墳前的五穀時間太長髮了黴。
呂秀才險之又險過了這一關後,嘴角苦笑著。
還真是劉哥的風格,術法又土又糙,可就是妙到毫巔般的好用。
與此同時,被破法的小鬍子陰陽師不再施咒,繼而雙臂舒展,手掌翻上,嘴裡不知又嘰裡呱啦著什麼鳥咒。
光影變得模糊,夜風減弱三分。
在劉芒泛和呂秀才的身前兩側有些模糊,再一眨眼,依稀能辨出是幾道類似‘薄紗’的東西。
兄弟倆還以為是看花了,可對視一眼後都看出彼此眼中疑惑。
“劉哥,這狗日的想乾啥?”
“我不道啊——啊啊啊啊——”
“臥槽劉哥!?”
一切發生的太快,快到即使呂秀才反應足夠迅敏,也頂多抓到一撮他劉哥的捲毛,而後者竟被拖入沙土當中,那聲慘叫不是因為受到了什麼致命傷害,是被硬生生薅掉毛疼的。
局勢不給呂秀才分心的時間,他餘光瞄見周圍事物越來越模糊,模糊到猶如眼前蒙上厚厚的水霧。
叮!
火花四濺!
呂秀才握著銅鎏金剛鉤使出一招蘇秦背劍,擋住了某種淩厲一擊,他此刻看不到有一枚三刃飛鏢被格擋墜地,最後化為墨汁融入沙土。
在‘薄紗’前書畫的小鬍子陰陽師微微驚訝,蜇幛之中冇有被一招放倒的人還真不多見,此陣不止能化無形為有形,更能亂人五感八識,絕非能靠所謂的直覺破解。
唯一的可能,隻有此人持恒心堅。
也好,倒要看你能堅持到什麼時候。
就如小鬍子陰陽師所想,呂秀才感覺到自己墜入魔窟般,五感八識再被反覆折磨。
此般滋味,比之當年在山上枯坐麵壁一坐就是百來天要更加可怕,人冇瘋掉已經算是心堅如鐵了。
但現在又要對付不知會從哪裡打來的淩厲攻擊,其難度之大可想而知。
方寸金頂?
隻能解一時之圍罷了,終有被耗乾的時候,到彼時除了任人宰割冇有任何結果。
開薩陲蓮華陣?
可那小鬼子的方位無法辨清,萬一範圍不及,又是白用功,自己身上這點氣力得用在刀刃上。
就在呂秀才心思急轉,苦思破局良策時,三丈開外,小鬍子陰陽師在蜇幛後妙筆生花。
不過稍許之後,便見有兩名黑衣黑麪的水墨忍者從蜇幛中跨出,各自手提短刀飛刺而來。
名為死亡的氣息,避無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