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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閨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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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又見林宛如

民國閨秀 · 毛茸茸的小饕餮

這日放學,唐英約了沈清瓷和另外兩位相熟的女同學去看新上映的《歌女紅牡丹》。沈清瓷想著自己確是許久未踏入影院了,那點少女的興致被勾起,眉眼彎彎地應了下來。秦渡得知,雖不放心,但見她難得這般開懷,也不忍拂了她的興致,隻暗自吩咐了人,遠遠地、悄悄地跟著,務必護得周全。

幾個女孩子先去了先施百貨。玻璃櫃檯裡琳琅滿目,唐英挑了雙時興的玻璃絲襪,愛不釋手。沈清瓷則細細地為秦母選了一方真絲繡帕,為秦父挑了支上好的狼毫筆。走到男士用品櫃前,她駐足良久,目光掠過領帶、袖釦,最後落在一支樣式簡潔大方的金筆上。她記得秦渡那支常用的筆,筆帽邊緣已有些微磨損,他卻總是帶著。她請店員取出那支新筆,指尖輕輕撫過冰涼的筆身,想象它被握在他修長指間的樣子,心底便漫開一絲柔軟的甜。她小心地包好,又去食品部稱了些自己愛吃的黑巧克力。

正待離開時,百貨公司的經理聞訊匆匆趕來,滿臉堆笑,手裡捧著一個絲絨盒子。“沈小姐留步,小店新到了一件稀罕物,是從法蘭西來的,我一看就覺得,隻有沈小姐這樣的風華才配得上。”他打開盒子,裡麵是一條鑽石項鍊,款式極其新穎別緻,碎鑽如星子般環繞著一顆不大的主鑽,光華流轉,清雅又不失璀璨。

周圍已有幾位來選購衣飾的電影明星被吸引,目光投了過來。經理執意要送,連聲道:“寶物贈佳人,沈小姐若肯收下,便是給小店增光了,萬萬不敢提錢。”

沈清瓷微微蹙眉,正要婉拒,一個略顯尖利的聲音插了進來:“我當是什麼了不得的寶貝,值得經理這般殷勤。這條項鍊,我出雙倍價錢買了。”

眾人回頭,隻見林宛如從樓梯上款款走下,她今日打扮得格外豔麗,眼神卻像淬了毒的針,直直紮在沈清瓷身上。看著對方雖隻穿著素雅的藍旗袍,不施粉黛,可那通身的氣度,那陽光下近乎透明的肌膚,還有經理那副巴結的模樣,都讓她心頭那把嫉妒的火轟然燒起。

經理為難:“林小姐,這……這不是錢的問題……”

林宛如嗤笑一聲,上下打量著沈清瓷,語帶譏諷,“那是什麼?是攀附上秦家這門‘好親事’的運氣,還是……仗著秦家那些上不得檯麵的‘黑道’背景,出來招搖的底氣?”她故意將“黑道”二字咬得極重,存心要當眾給沈清瓷難堪。

四周霎時一靜,店裡的幾位常客交換著意味不明的眼神。

沈清瓷原本溫和的臉色淡了下去。她並未動怒,隻是抬起眼,平靜地看向林宛如。那雙眸子清澈見底,此刻卻如結了薄冰的湖麵,映出對方有些氣急敗壞的臉。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吳語特有的柔,卻又柔中帶剛:

“林小姐說笑了。秦家是做正經航運生意的,租界工部局裡也有備案,何來‘黑道’之說?倒是林小姐這般憑空臆測、口出惡言,傳出去,恐怕對令尊的清譽有損。”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條項鍊,語氣更淡了些,“至於這條項鍊,既是經理好意,我卻之不恭。但無功不受祿,我秦家也從不白拿人東西。該是多少價錢,便付多少。若是林小姐真心喜歡,待我付過賬,林小姐再與我商議轉讓亦可。隻是這‘雙倍價錢’……倒像是街頭叫賣,平白辱冇了這珠寶的品級,也失了林小姐的身份。”

一番話,不急不緩,不卑不亢。既撇清了惡意中傷,又點明瞭自家根基與行事規矩,最後還輕輕巧巧地將林宛如用錢砸人的舉動,貶為了不入流的市井做派。

林宛如被她這番綿裡藏針的話堵得臉色紅白交錯,一時竟噎住。周圍人看向沈清瓷的目光,已從單純的欣賞美貌,多了幾分驚訝與審視——這位沈小姐,不僅容色驚人,更非空有皮囊的嬌弱閨秀。

經理見狀,連忙打圓場。沈清瓷也不再停留,按市價付了項鍊的錢,對幾位女同學柔聲道:“電影快開場了,我們走吧。”

她轉身離去,背影挺直,步履從容。那項鍊的盒子被她隨意地拿在手中。

電影散場後,幾人又一同去了霞飛路上新開的西餐廳吃晚餐。柔和的燈光,悠揚的提琴聲,可口的食物,女孩子們說說笑笑,分享著方纔電影裡的趣事和學校裡的新鮮傳聞。沈清瓷聽著,偶爾含笑插話,頰邊泛起淺淺紅暈,那雙曾如結冰湖麵的眸子,重新漾起了溫暖的波光。

夜色漸深,華燈初上。她們沿著霞飛路慢慢走著,晚風帶著梧桐葉的沙沙聲和咖啡的香氣。唐英挽著沈清瓷的手臂,感覺她比先前更放鬆了些,心裡也跟著高興起來。隻是她們都冇注意到,不遠不近處,始終有兩三個穿著普通、眼神卻異常警醒的男子,沉默地隨行護衛著。直到秦渡那輛熟悉的汽車悄然駛近,停在路邊,沈清瓷與同伴們告彆,坐進車內,那幾名護衛才如影子般,悄然隱入上海的夜色之中。

秦渡的汽車平穩地駛在回秦公館的路上。車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飛速倒退,映在沈清瓷的側臉上,明明滅滅。

她似乎還沉浸在方纔與友人相聚的輕鬆裡,眼角眉梢都染著笑意,正細細地對秦渡說著電影裡的情節,說到有趣處,自己先忍不住笑起來,聲音清越如簷下風鈴。秦渡一手鬆鬆地搭著方向盤,側過頭看她,眼神是自己都未察覺的專注與柔和。

“後來呢?”他適時地問,引著她繼續說下去。

“後來呀……”沈清瓷轉過身,很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他的右臂,將下巴輕輕靠在他肩頭。這個依戀的小動作,她做得越來越熟練。“那個紅牡丹可癡心了,隻是遇人不淑……”她絮絮地說著,溫熱的呼吸似有若無地拂過他頸側。

秦渡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隨即放鬆下來,任由她靠著。手臂上傳來的柔軟觸感和溫度,隔著薄薄的西裝布料,清晰地烙印在皮膚上,一直熨帖到心裡去。他空著的左手伸過來,輕輕覆在她挽著自己的手背上,指尖摩挲著她微涼的指尖。

“手怎麼有點涼?”他問。

“剛纔喝了冰檸檬茶。”她老實回答,手指卻調皮地在他掌心撓了撓。

秦渡失笑,收緊手掌,將她微涼的手完全包攏,用自己的體溫去暖著。“貪涼。”他低聲說了句,語氣裡卻冇有半分責備,全是縱容。

沈清瓷便抿著嘴笑,也不抽回手,就這麼靠著他,繼續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著話。車廂內瀰漫著一種安寧而甜蜜的氣息,與外頭繁華喧囂的夜上海截然不同。偶爾遇到紅燈停下,秦渡會側過臉,飛快地在她發頂落下一個輕吻。她便抬起眼,眸子亮晶晶地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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