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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閨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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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初遇

民國閨秀 · 毛茸茸的小饕餮

眾人目光望去,隻見秦舒雲的丈夫正陪著一位年輕男子步入大廳。

那男子約莫二十五六歲,身量很高,穿著剪裁極佳的深灰色英式西裝,身姿挺拔如鬆。他生得極好,劍眉星目,鼻梁挺直,麵容是那種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帶著距離感的矜貴俊朗。氣質沉穩內斂,眼神銳利而清明,步伐從容,顧盼之間自有威儀。他並未刻意張揚,但一舉一動都吸引著全場的目光。

正是從北平而來的顧言深。

他的目光淡淡掃過滿室賓客,在經過窗邊那抹瓷青色的身影時,幾不可察地,停頓了那麼一瞬。

而沈青瓷,也恰在此刻,抬眸望去。

四目交接,隔著衣香鬢影與浮華喧囂,彷彿有短暫的電光石火,又彷彿隻是平靜湖麵投下的一顆小石子,漾開了一圈無人察覺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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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言深踏入大廳的瞬間,空氣似乎都凝固了片刻。

並非因他排場多大,他隻帶了兩個便裝隨從,安靜地跟在秦舒雲丈夫身側。也並非因他相貌多麼驚為天人,他的英俊是沉穩的、帶著刀鋒般銳利輪廓的俊朗,與秦渡那種偏於精緻張揚的俊美截然不同。

那是一種身居高位的天然威儀。哪怕他唇角噙著恰到好處的、禮貌而疏離的微笑,眼神平靜地掃視全場,可那種久經權力場淬鍊出的、不怒自威的氣場,還是讓原本觥籌交錯、談笑風生的賓客們下意識地放低了聲音,調整了姿態。

這就是權勢的重量,無聲,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秦舒雲的丈夫,彙豐銀行華董的長子周慕辰,此刻也收起了平日裡的從容,陪著十二萬分的小心,引著顧言深往主位方向走,言語間滿是謹慎的恭維與逢迎。北平顧家,那是真正跺跺腳華北都要震三震的存在,他們周家雖富,但在這樣的掌握權柄與軍隊的家族麵前,終究是矮了一頭。

顧言深的目光,禮貌而冷淡地掠過那些或諂媚、或好奇、或暗藏算計的臉孔。他對這種浮華的交際場並無太多興趣,此行更多是礙於家族層麵與周家老爺子的舊誼。

然而,就在他的視線即將收回時,不經意地,落在了落地窗邊那組沙發上。

那裡坐著兩個年輕女孩。一個鵝黃洋裝,短髮俏麗,正說得眉飛色舞。另一個……

顧言深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住了一秒。

他看見了一抹瓷青,像雨後的遠山,沉靜地浸潤在窗外流瀉進來的、被水晶燈柔化過的光暈裡。那女子微微側著頭,聽著同伴說話,唇角帶著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意,頰邊一個淺淺的梨渦若隱若現。烏髮如雲,膚光勝雪,耳畔與胸前那抹濃翠欲滴的翡翠,映得她眉眼愈發清晰如畫,氣質清冷出塵,與周遭的一切浮華喧囂格格不入。

那不是他在北平或上海常見的任何一類名媛。不是留洋歸來的新派女子,也非深宅大院養出的舊式閨秀。她身上有一種奇特的融合,舊時仕女的婉約風骨,沉澱在眉梢眼角的書卷氣。

驚豔。

這個詞很少出現在顧言深的詞典裡。他見過太多美人,美則美矣,大多帶著精心算計的修飾,或急於展示的野心。而眼前這一個,美得毫無攻擊性,卻又美得讓人無法忽視,像一尊被時光遺忘在深宅的古玉瓶,突然出現在這燈紅酒綠之中,散發出寧靜而遙遠的光暈。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時間,超過了應有的禮貌限度。

周慕辰何等精明,立刻察覺,順著顧言深的目光看去,心中瞭然,卻也暗叫一聲“不妙”。他低聲介紹:“顧少,那位是內人孃家的遠房表妹,姓沈,剛從蘇州來上海小住。”

“沈?”顧言深收回目光,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情緒,“蘇州沈家?”

“是,聽說是書香門第。”周慕辰含糊帶過,不想多談沈家如今的窘境,更不敢提陳鬱白那茬。

顧言深幾不可察地挑了挑眉。蘇州沈家……輔國第之後?他略有耳聞,似乎近年有些冇落。但看這女子的氣度與穿戴,傳言未必儘實。

“過去打個招呼。”顧言深淡淡道,並非詢問,而是陳述。

周慕辰心頭一緊,卻不敢違逆,連忙引路。

他們一移動,全場的目光再次聚焦。看著顧言深竟主動走向那位方纔已引起轟動的“沈小姐”,不少名媛的臉色變得微妙起來,嫉妒幾乎要溢位眼眶。唐英也停下了話頭,好奇地看向走近的兩人。

沈青瓷察覺到周圍的安靜和聚焦的視線,抬起了頭。

她先看到一臉謹慎的周慕辰,然後,目光落在了顧言深身上。

顧言深清晰地看到,那雙清淩淩的眸子裡,起初有一絲因陌生人靠近而產生的、天然的疏離與警惕,隨即迅速沉澱為平靜無波的禮貌。冇有尋常女子見到他時的羞澀、仰慕或刻意討好,也冇有因他身份而生的畏懼或巴結。她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像看著宴會上任何一個需要禮貌應對的賓客。

這種平靜,反而讓顧言深心底那絲興味更濃了。

“沈小姐,這位是從北平來的顧言深顧少。”周慕辰忙介紹。

“顧少,您好。”沈青瓷起身,微微頷首,行了一個極其標準又優美的禮,姿態無可挑剔,聲音清越,不卑不亢。

“沈小姐,幸會。”顧言深微微欠身還禮,動作優雅,帶著世家子弟的良好教養。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比方纔溫和了些許,“方纔聽到沈小姐似乎有意報考複旦?家妹也在北平唸書,時常提及新式教育之益處。沈小姐誌向可嘉。”

他並未追問家世,也未唐突讚美容貌,而是從一個看似尋常的話題切入,既表達了關注,又保持了恰當的距離,顯得風度翩翩,無可指摘。

這便是上位者的“愛”或“興趣”的初顯,不是毛頭小子般急吼吼的示好,而是從容不迫的接近,帶著審視與評估,給予的是恰到好處的尊重與空間,卻也在無聲地劃定自己的領地與影響力。

沈青瓷有些意外他會知道這個,但想起唐英方纔的大嗓門,又覺得或許是被聽到了。她客氣地迴應:“顧少過譽了。”

顧言深點點頭,冇有繼續深入話題,轉而與旁邊的唐英也簡單寒暄了兩句,態度平和,毫無架子。但他並未立刻離開,而是順勢在附近的沙發坐了下來,周慕辰自然陪同在側。

這一坐,無形中就將沈青瓷納入了他的“談話圈”。原本一些還想藉機上來與顧言深攀談或與沈青瓷“結識”的人,見狀都暫時按捺住了。顧言深的態度很明確,這位沈小姐,他現在有興趣照拂一二。

秦舒雲在一旁看著,心情複雜。一方麵,顧言深明顯對青瓷有好感,且表現出的姿態尊重而體麵,若真能……對青瓷或許是條出路,也能化解陳鬱白那邊的危機。但另一方麵,顧言深身份太特殊,背景太複雜,青瓷這般單純的性子,捲入其中是福是禍實在難料。而且,她那個混世魔王弟弟……想起秦渡,秦舒雲更是頭疼。

宴會繼續,但氣氛已然不同。顧言深的存在像一塊磁石,而他偶爾投向沈青瓷的、帶著詢問或傾聽意味的目光,更是讓沈青瓷成了隱形的焦點。他並不與她過多交談,但每每有人試圖將話題引向敏感處,或是有不長眼的公子哥藉著酒意想過來邀舞,顧言深隻需一個淡淡的眼風掃過,周慕辰或秦舒雲便會立刻出麵,或巧妙擋開,或委婉提醒。

這是一種無聲的、卻極具分量的迴護。源自頂級權勢的天然碾壓,讓一切暗中的刁難與覬覦,都不得不暫時偃旗息鼓。

沈青瓷並非懵懂無知,她能感受到顧言深帶來的這種“安全”與“特殊關注”,但她心中並無多少歡喜,隻有更多的警惕與負擔。這份關注太沉重,背後的含義太模糊,她如同走在薄冰上,步步謹慎。

就在宴會過半,氣氛趨於某種微妙的平衡時——

彆墅大門處,忽然傳來一陣不同於侍者引路的、略顯急促的腳步聲,還夾雜著下人壓低聲音的、驚慌的阻攔:“秦少爺,您等等,我去通報少奶奶……”

“通報什麼?我來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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