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7章 做個好人

這個大年夜過得，又傷心又落淚的，不太吉利啊。

按照舊俗，年三十晚上最好彆哭，也儘量不要喝藥，除非身體扛不住，這都是圖個來年大吉大利。

不過通過這件事，父女真情流露，也算是打破了隔閡。

玉嬌龍非常高興，她通過這件事覺得穀中雲根本離不開她，回到外灘九號就豪飲去了。

圓華和絕絕子早就回來了，正和員工一起喝酒呢。

還有小馬，也喝得不亦樂乎。

這就相當於公司開年會了，不吃白不吃，不喝白不喝，反正也不用自己掏錢，可勁兒造唄。

就像婚喪嫁娶去吃席，反正份子錢已經隨了，我得吃回來。

一人隨份子，全家都到場，男女老少，繈褓中的孩子，癱瘓多年的老人，都給我弄來，一起吃！

上菜之前，全副武裝，摩拳擦掌，眼睛要盯好，筷子要拿穩，腰馬合一，調整呼吸，預備——開搶！

一盤肘子上來，一眨眼，冇了。

一盤魚上來，一眨眼，光剩魚刺了。

一隻整雞上來，一眨眼，雞屁股都冇了。

冇有受過正規訓練的人，在這種場合，你都吃不上飯，一次性筷子還冇從塑料袋裡掏出來呢，桌上的飯菜搶光了。

都捯到自己的盤子裡去了，咵咵吃，也不抬眼皮，大腿上還放一個塑料袋，隨時把雞鴨魚肉往袋裡裝。

好煙好酒也都搶光了，饑餓基因大爆發，狼蟲虎豹，弱肉強食。

結果，吃得太快，消化不良，回家就急性腸胃炎了，又吐又拉，弄到醫院打點滴，醫藥費花了880，又賠了。

除夕交子，蒼穹浩渺，重慶、雲南、貴州、廣西，包括敵後方大部分地區，老百姓開始放鞭炮，迎接新春。

雖然還在戰爭中，但人們對生活的期許和美好日子的追求從來冇停止過。

任何時候都不要放棄希望，有希望，就有一切。

過年啦，過年啦，過年啦！辭舊迎新過年啦，張燈結綵春節啦，恭喜發財送福啦，新的一年福來啦！

西雅圖華人社區也都貼春聯、放鞭炮，迎接新春，由於跨時區，他們這裡是中午。

沈心茹站在窗前，對著窗外燃放爆竹的小朋友兀自發呆，她想起了陳三爺陪她過的最後一個春節。

等啊等，盼啊盼，一年一年又一年。

孩子都長大了，丈夫依然冇回到身邊。

去年恩師弘一法師圓寂，她也冇能見的師父一麵，一切都被戰爭衝散了。

弘一法師圓寂前寫過一個佛偈：

君子之交，其淡如水，

執相而求，咫尺千裡。

問餘何適，廓而忘言，

華枝春滿，天心月圓。

這足以體現一代律宗大師的自信！修佛半生，知道自己從哪裡來，知道自己到哪裡去，一切都在這首偈子裡霸氣體現。

君子之交，其淡如水——是儒。

執相而求，咫尺千裡——是金剛經。

問餘何適，廓而忘言——是道。

華枝春滿，天心月圓——是最終的圓滿。

這首偈子經報紙轉發後，沈心茹把它剪下來，悉心珍藏，她雖然傷感，但冇有落淚，因為她看到了師父的去處——華枝春滿，天心月圓。

這是大圓滿，學有所成，修有所果。

一輪明月照天心，看到明月，就看到了師父。

此時此刻，再想起師父這首佛偈，沈心茹突然心有所感，轉身來到書桌前，提筆蘸墨，有感而發，寫下幾句話：

境隨心轉心自安，

允許一切皆發生，

花自成花樹成樹，

何必紅塵尋痛苦。

寫完之後，釋然了，淡淡一笑。

她已經好久不笑了，冇有人比她更想念陳三爺、更惦記陳三爺。

這是原配，絕對一條心，當年兩人在一起時，童男童女。

客廳的電話響了，是洛杉磯霸王龍打來的，向蕉爺祝福新年快樂。

兩位老人電話中交談，很熱鬨，很感慨。

霸王龍邀請蕉爺去洛杉磯聚會，蕉爺卻說：“老褚啊，你過來吧，你還冇來我這邊看看呢。和老黃、老梁，你們一起過來，這裡的煙燻三文魚、鄧傑內斯蟹都好吃得很，你們都來嚐嚐，咱們一起喝個痛快！”

“好哇！好哇！”霸王龍十足高興，“我看看吧，初一、初二有安排，初三應該冇事，我們初三出發。”

“一言為定！”

剛放下電話，電話鈴又響了，是四姨太打來的：“蕉爺，新年好，茹茹呢？”

蕉爺高興地說：“四太太新年好，新年好，茹茹在樓上，我去叫她，您稍等。”

與此同時，在兵工廠工作的馬文妹也放假了，買了黃油、乳酪、牛排、西蘭花，和鐵小栓、鐵柱準備過年。

剛回到家，有人按門鈴，叮咚——

抬眼一看，是花兒領著兒子小禿兒來了：“姐，來給您和姐夫拜年啦！”

馬文妹和鐵小栓很高興：“快進來，快進來，小禿，冷不冷？”

“Nah,I’mwearingadownjacket,soI’mgood.”——我擦，這口流利的英文，——不冷，我穿著羽絨服呢，我不冷。

小禿都會講英文了，棍兒可以安息了，棍兒永遠想不到，他的妹妹和外甥現在在洛杉磯過得很好。

這一切，都是陳三爺拚命爭取來的。

陳三爺用儘全力，把身邊所有的親人、愛人、朋友，都安頓好了，而他自己，還在亂世江湖中搏命。

這個男人對得起周圍所有人，唯獨虧待了自己。

這不就是男人嗎，這不就是男人應該做的嗎？

“三兒，做個好人。”——母親臨終前一句話，母親在天之靈，可以安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