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將計就計背後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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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齊聞得劉安方纔所言,略帶讚許地望向這位仗義執言的武將,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之色,不由得暗自欣喜:
“好一個不畏權貴的忠勇之臣!朝堂之上竟還有這般明白人!
石亨這狐狸想以退為進,這傢夥便來個將計就計,看他還有何話可說。
此計很是精妙~如果這朝堂之中再多來幾個這樣明事理的臣子,何愁朝綱不振?”
他忍不住細細打量這位素未謀麵的將軍,隻見其身姿挺拔如鬆,寬闊的肩膀和堅毅的臉部線條,儼然一副久經沙場的模樣。
然而這份欣慰還未持續片刻,朱齊忽然打了一個激靈,彷彿被一盆冷水從頭潑下。
——方纔此人自稱什麼?劉安?這不正是前任大同總兵官,現任右軍都督府都督同知的劉安嗎?
一段塵封的記載迅速浮現在朱齊腦海中:景泰元年,當蒙古提出要送還英宗時,景泰帝曾嚴令各邊鎮:
“嚴飭武備,相機戰守,謹防有詐!”
可就是這個劉安,不知是胸有成竹還是故意為之,竟擅自打開大同城門迎接蒙古使團,商討迎駕細節,險些釀成大禍。
得知此事後的景泰帝暴怒,曾在敕書中罵了劉安一個狗血淋頭:
“此蓋虜寇設計詐誘爾等,爾等無知無謀,至於如此。朝廷用爾鎮守何為?”
雖然此刻殿中溫暖如舊,但朱齊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來。
要壞事!
這個看似耿直的劉安,恐怕並非如他方纔所想那般識大體。
仔細思索,此人方纔那番反對的陳詞,很可能正是石亨以退為進之計中的關鍵一環。
這些老賊當真了得,朝堂之上但凡發生一點風吹草動,在不打招呼的前提下,便能夠抓住時機,你唱我和地佈下這環環相套的計謀。
配合嫻熟度如此之高,甚至隻需一個眼神、半句暗語,他們便能心領神會地演完這場戲。
“一幫老狐狸!”朱齊忽覺頭皮有些發麻。
他不由得將目光轉回殿中其他官員,隻見數位身著緋袍的官員正互相交換著眼色。
那些意味深長的目光在殿中交錯,彷彿織成了一張看不見的利益之網。
這時,禦座之上的景泰帝緩緩起身,明黃色的龍袍在燭光下泛著威嚴的光澤。
他揹著手在丹墀前踱了幾步,靴底與地磚相觸,發出清脆的聲響。
待站定後,他抬眼環視殿中群臣,目光如炬,沉聲問道:“眾卿以為如何?”
殿中一時寂靜,隻聽得見朝服摩擦的窸窣聲。
片刻,隻見隱為文臣領袖的兵部尚書於謙整了整緋紅官袍,手持象牙勿板穩步出列。
他先是朝著禦座深深一揖,腰間玉帶隨著動作微微晃動,而後直起身來,不疾不徐地說道:
“臣細思陳閣老所薦,石彪將軍驍勇善戰,確是我大明難得的將才。
去歲大同之戰,其率輕騎直搗虜營,斬首百餘級,此等戰功,實為邊關柱石。”
他頓了頓,勿板在手中輕輕一轉,
“然錦衣衛一職,非同尋常。
其司職緝拿、刺探、監察和禦前護衛等機要事務,乾係重大,需得老成持重、熟悉章程之人方可坐鎮。”
於謙抬眼望向景泰帝,又繼續說道:
“臣以為,現錦衣衛指揮僉事門達,曆事三朝,熟知衛所事務。去歲查辦戶部貪墨案時,行事縝密,滴水不漏。
不如將其擢升為指揮同知,暫理衛事,待日後朝廷詳加考察,再作定奪。”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石彪的軍功,又委婉地表達了對其任職錦衣衛的顧慮。
殿中幾位大臣聞言,紛紛點頭稱是。
與太子少保、兼工部尚書(此時他與江淵同時掌管工部)高穀更是出列附議,稱此乃“老成謀國之言”。
可惜的是,縱使滿朝朱紫皆是當世俊傑,終究還是受到時代侷限性影響。
即便是青史留名的於謙,此刻所思所慮,也不過是擔心石家權勢過盛,會打破朝堂平衡。
隻有朱齊才知道,記載中門達此人,曾管理北鎮撫司刑獄,期間辦了幾個大案有功,後來升任的衛指揮僉事。
就是這個門達,確實如於謙所說的老成持重。
在景泰帝病重的關鍵時刻,他通過錦衣衛的監控網絡,將景泰帝病情、朝臣動向及宮禁佈防等機密資訊傳遞出去。
為石亨、曹吉祥等人製定政變計劃提供了重要依據。
他還暗中調整了紫禁城各門守衛部署,替換掉了英宗囚禁之所的守衛,為叛亂隊伍打開城門,並親自率領錦衣衛精銳參與行動。
可以說,正是門達的這一係列操作,才讓英宗複辟得以順利完成。
眼看曆史又要沿著既定的軌跡重演,朱齊的心沉到了穀底。
前有石彪虎視眈眈,後有門達隱患重重,這兩人無論誰掌控錦衣衛,都意味著他的性命危在旦夕。
隻見景泰帝目光在群臣之間緩緩掃過。
他微微頷首,顯然對陳循、於謙二人舉薦的人選都還算滿意。
在景泰帝心中,天平其實更傾向於驍勇善戰的石彪。
東宮遇刺一事猶如一記警鐘,讓他深感需要一個鐵腕人物來坐鎮錦衣衛。
石彪的雷霆手段,或許正是震懾宵小之徒的最佳人選。
但想到蒙古騎兵不時犯邊的戰報,他又不禁眉頭微蹙,邊關防務關乎社稷安危,輕易調動守將實為兵家大忌。
其餘人選不是資曆尚淺,就是能力不足,竟無一能入他的眼。
思來想去,似乎隻有讓門達暫代此職這一條路可走。
畢竟皇城安危非同小可,錦衣衛指揮使的位置空懸一日,他心中的不安就多添一分。
“既如此...”
景泰帝正欲開口命內閣擬旨,餘光卻忽然瞥見太子朱齊神色有異,這個細微的表情變化讓景泰帝即將出口的旨意又嚥了回去。
“今日東宮有話要說?”
這位太子以往甚是懶散,雖說臨朝觀政已有一段時日,卻素來對朝局漠不關心。
往日朝議時,任憑群臣爭得麵紅耳赤,他都恪守觀政本分,如泥塑木雕般靜立一旁,不動聲色。
今日這焦急神色倒讓景泰帝不由得心生疑惑,開口相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