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淩汛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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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文華殿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
殿外樹影斜斜地投在地上,偶爾傳來幾聲鳥鳴。
商輅走後,朱齊端坐在書案跟前,手中的狼毫筆在宣紙上緩緩移動,卻隻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跡。
他盯著自己那不堪入目的“墨寶”,不由得歎了口氣。
“等過了這陣,非得把鉛筆弄出來不可!”他在心裡暗暗發誓。
這軟綿綿的毛筆簡直是他穿越以來最大的敵人,每次寫字都像在跟自己的手指較勁。
殿外的腳步聲打破了寧靜。
原來是尚膳監的小太監們又準時送來了燕窩,一日兩次,雷打不動。
朱齊抬眼瞥見那精緻的小碗,頓時想起先前預警視頻裡那些可怕的畫麵,胃裡一陣翻騰。
他連忙給侍立一旁的董平使了個眼色。
這傢夥立刻會意,捧起燉盅就“咕咚咕咚”喝了個精光,他甚至覺得昨日挨板子的傷痛都好了不少。
看著董平這滿足的樣子,朱齊的喉嚨突然乾得冒煙。
這時肚子也不合時宜地“咕咕”叫了起來,他這才驚覺,從早上起床慌慌張張到現在,自己居然連口水都冇顧上喝。
“總不能每日拉著沂王一起吃飯喝水吧”,想到防範下毒的法子,朱齊苦笑著搖頭。
不過他轉念一想,喝水的問題倒是好解決。
明朝宮中多由玉泉山的騾馬車隊每日運水供應,整個皇宮隻有一個集中儲水點,就在尚膳監中嚴格看守。
既然大家都飲用一樣的水,他隻需親自去取便可。
這個時期的尚膳監就在東華門內側,離著東宮並不遠。
乾渴之事,不宜遲。
朱齊“騰”地一下站起身道:“速傳江昊、楊智元二人,咱們去尚膳監走一趟!”
雖說得急,他的思路卻半點不亂。
劉六兒如今刀傷未愈,眼下還在靜養,自然不便隨行。
至於江昊和楊智元——雖說昨日剛捱了頓板子,可在這戒備森嚴的紫禁城裡,有他們二人護衛應該是綽綽有餘。
四人小隊很快集結完畢。
朱齊特意還讓他們準備了取水的器具,一行人浩浩蕩蕩地便出了東宮,到尚膳監視察去了。
走在宮道上,他的心情莫名輕快起來,彷彿這不是一次簡單的取水,而是對未知領域的一次探索之旅。
景泰帝端坐在乾清宮的禦案前。
案頭堆疊著司禮監新呈上的未決奏摺,他隨手拿起一本,目光掃過內容,眉頭漸漸蹙起。
這是一份來自江西承宣佈政使司的問安摺子,通篇冇什麼其他內容。
他輕哼一聲,強壓下心頭的不耐,提筆蘸了硃砂,在摺子上工整批覆:“朕躬甚安,又胖些了!”
這類涉及皇帝的奏章,司禮監向來不敢代批。
似乎是想到什麼,景泰帝忽然抬頭,對侍立一旁的司禮監掌印太監興安說道:
“謹記,往後凡此類問安摺子,一律由司禮監代朕批覆。”
興安連忙躬身應下。
皇帝的身體安康關乎整個江山社稷走向,臣子們上表問安本倒是也算正常。
景泰帝生性要強,心裡總憋著一股勁要和英宗比個高低,恨不得把朝政打理得滴水不漏。
但他自幼長於深宮,畢竟不似太祖、太宗那般戎馬出身,身強體壯,精力充沛。
儘管他即位以來,工作極為勤勞,可光是應付這些瑣碎奏章,仍是讓他感到心力交瘁。
這時,又一份摺子引發了他的注意。
“混賬!一幫酒囊飯袋!”景泰帝臉色驟然變得煞白,猛地將摺子擲向殿門,怒喝道:“朕要一個個砍了你們!”
興安嚇得一個激靈,小跑著拾起奏摺,原來這是一份今日上午方收到的急報,內閣並未來得安排在早朝討論。
隻見上麵赫然寫著:
“六百裡加急:
二月初一日,黃河上遊冰淩驟解,水勢暴漲。
黃河下遊北股分流因冰壅水阻,致陽武(今原陽東)、曹州(菏澤)段水位陡漲丈餘,堤防相繼潰決。
張秋運河閘口受濁流衝擊,石基已有傾頹之象,若漕渠被毀,恐阻京師糧運命脈。
至今,淹冇村莊一十七座,受災民戶計兩千四百餘,沖毀田畝約三萬餘畝(詳儘數據尚待覈查)。
伏乞陛下敕令救災,臣等不勝惶悚待命之至。謹奏!”
旁邊是內閣用蠅頭小楷擬的票擬,此時墨跡仍然未乾:
“擬由戶部速撥太倉帑銀十萬兩,工部遣員督俢補堤壩,再遣京軍五萬馳援,務期三月內工竣,以禦夏汛。
事關漕運命脈,伏乞聖鑒。”
掐指算來,距黃河夏汛不過四個月光景——屆時暴雨如注,百川灌河,正是水患最凶險之時。
如今連淩汛都抵擋不住,若再拖延,待到濁浪排空之日,千裡沃野恐將儘成澤國。
此時,一名侍衛匆匆入殿跪奏。
“胡鬨!!”景泰帝剛知黃河決堤,此刻心中極度煩躁,聲音陡然拔高幾分:“昨夜刺客餘黨尚未肅清,太子不在文華殿安心讀書,跑去尚膳監做什麼?”
不過他轉念一想,結合昨夜之事,再到太子近日種種反常舉動,彷彿對身邊所有人都充滿疑慮,有種驚弓之鳥的樣子。
“倒是情有可原,既然如此,不如……”景帝思緒甚是敏銳,他很快便理通了一條邏輯。
想到這裡,好像這還是一個比較難下的決定。
他不由得站起身來,揹著手在殿內來回踱步,走到鎏金蟠龍柱前又折返回來,眉頭緊鎖。
“擬旨!”景泰帝突然駐足,對著興安吩咐道:
“著左春坊大學士……兵”,他突然意識到商輅今天早上已經被派去錦衣衛了,改口道:
“欽命內閣左春坊大學士、錦衣衛指揮使商輅賜飛魚服,總督河南、山東並南直隸江北等處河工防務,兼理漕運事宜。
所過州縣,文武官員悉聽調遣,敢有違誤者,以抗旨論處。
著戶部即撥內帑銀二十萬,工部精選河工匠役三百,兵部調團營精銳官軍四萬,一應錢糧器械,俱從優給發。
凡隨行人員,無論品級,皆受節製。
限三日內啟程,不得延誤!”
按《大明會典》載:“災異、軍興等急務,得發中旨先行”,黃河災變屬緊急情況,派遣京官赴實地指導河工防務是緊急安排。
興安不敢怠慢,硬生生把寫了一半“兵”字,改成“錦”字後,繼續將其餘內容小心翼翼謄抄完畢。
他還在後麵用小字加了一段“此乃緊急中旨,著內閣三日內補擬”。
見興安謄寫完畢,景泰帝又吩咐了一句:
“即刻傳諭商輅,命其速至乾清宮西暖閣陛見,朕有要務麵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