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多重挑戰接踵而至
\\n
朱齊展開手中的紙條,上麵是商輅用端正的字體寫著看似狗屁不通的話語:
“《論語》有雲:錢帛養賢士,勇夫安識仁?去奢崇儉日,歲豐國自淳。
已矣吾衰矣,卒章顯誌真。行藏誰與共?刺股為斯文。
另有春秋筆,有道在明倫。其如命也夫?人人皆傳頌。”
朱齊將這段藏頭連起來,意思赫然是:“錢勇去歲已卒,行刺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可朱齊清楚地記得那個刺客在自己麵前嚥氣的場景。
如果商輅的情報屬實——
“冒名頂替?”朱齊眉頭緊鎖,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違和。
可自己默唸“錢勇”之時,預警係統分明給出了明確答案——錢勇就是昨夜的刺客!
那麼早在去年就死去的“錢勇“又是何人?
朱齊的太陽穴突突跳動,兩種截然相反的線索在他腦中激烈碰撞。
他忽然想起後世刑偵學中的“身份置換“理論,一個大膽的猜測逐漸成形:
會不會存在兩個“錢勇”?或者說,有人刻意製造了這個身份的混亂?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紛亂的思緒中抽身。
眼下掌握的證據實在太少,就像一副殘缺的拚圖,無論如何排列組合都難以窺見全貌。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至少有一名叫錢勇的刺客已經命喪黃泉。
而更迫在眉睫的威脅,是那個手持火槍的神秘刺客。
朱齊將商輅的小紙條湊近正在吐煙的銅鶴,看著火舌慢慢吞噬那些精心設計的文字。
跳動的火光在他眼中映出兩道紅芒:“既然有人已經發起挑戰,那便要看看誰能笑到最後!”
錦衣衛指揮司衙門內,氣氛愈發的陰森。
指揮使商輅端坐在大堂正中,隻見他的臉色驟然漲紅,又瞬間煞白,胸口劇烈起伏,彷彿有一頭暴怒的困獸在撕扯他的五臟六腑。
新官上任三把火?可笑!他這把火還未燃起,竟被人迎麵潑了一盆冰水,澆得他渾身發冷,又燒得他五內俱焚!
就在剛纔,一名皂衣力士倉惶闖入,聲音顫抖。
“大人!不好了!”
原來是他派去兵部調取機密的兩名校尉,竟在歸途遭襲,橫屍街口!
更可恨的是,那份至關重要的入宮侍衛選調記錄,被歹徒當街焚燬。
“錢勇”案的關鍵線索,似乎在這裡斷了。
商輅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兵部至錦衣衛衙門不過二裡。
這絕對不是巧合,而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有人在他眼皮底下,在皇城最森嚴的地界,公然屠戮錦衣衛!
猖狂至此,簡直視王法如無物,視他這個新上任的指揮使如草芥!
他的耳邊彷彿響起陣陣嗤笑,那笑聲尖銳刺耳,彷彿在說:“狀元郎?不過是個酸儒罷了!!”
“好,很好!”商輅怒極反笑,眼中寒芒迸射,咬牙切齒蹦出幾個字:“本使倒要看看,是誰活膩了,敢在閻王殿前點燈!”
他緩緩起身時,腰間繡春刀似乎也隨著滑出數寸,寒光閃得暗處皂隸們齊齊打了個寒顫。
這還是以前那個飽讀詩書、連中三元的文曲星嗎?
山東,張秋鎮,此刻正見證著另一場人與自然的較量。
左僉都禦史徐有貞獨自佇立在黃河堤岸,絳紅色的官袍在凜冽河風中獵獵作響,他陰鷙的目光凝視著腳下奔騰的濁浪。
不遠處,新修的廣濟渠閘口正釋放著大量渾濁的黃河水,這些水流將分流至大清河(古濟水)進入渤海。
這項由他主持的治水工程,表麵上看確實卓有成效。
這三條泄洪支渠在短短一年內貫通,沙灣決口得到控製,會通河的漕運也逐漸恢複暢通。
但鮮有人知的是,為了趕在考績之年完工,他不惜征調數萬民夫日夜趕工,哪怕是寒冬臘月也不停工。
這堤岸下不知埋著多少凍餓而死的百姓冤魂。
根據資料記載,明代年均需輸送400萬石糧食進京。
七年前那場沙灣決口,黃河攜帶大量泥沙湧入京杭大運河,會通河的部分河段淤高數丈。
河上船隻唯有靠人力、畜力方可拖行,行進效率極低。
大量漕糧隻能借道衛河(今衛輝一帶)水運至開封府以車馬馱運至山東臨清,在這個運河樞紐重新裝船運抵通州。
如此一來,必須役使超過數萬民夫、騾馬前來運糧。
而且這一帶的地勢低平,每逢夏秋霖雨,便會泥濘不堪,車馬阻滯、輸運艱難,負責運糧官員叫苦連天,役民也苦不堪言。
所以沙灣決口後,那年漕糧僅抵京百萬餘石,曾幾一度引發京城糧荒,米價飛漲。
因此,明朝廷治水的核心思想一直是“保漕優先”。
隨著徐有貞督俢的廣濟渠等工程陸續完工,漕運已重現生機。
“治水之功,當為進身之階。”
徐有貞原先做足了打算,春後立即回京覆命,眼前這滔滔黃河水隻不過是他權力博弈的棋子罷了。
誰曾想,今年開春以來,氣候異常多變,黃河上遊氣溫驟升,而下遊仍處嚴寒。
由於黃河自西向東流經不同緯度,河南段地處中遊,受暖濕氣流影響較早解凍。
而山東段緯度更高,冰層尚未完全消融。
這種“上開下封”的特殊水文現象,導致上遊融冰形成的淩汛洪水裹挾著大量浮冰奔騰而下。
冰淩融化後形成的水流攜帶大量冰塊湧入下遊。
當這些浮冰流至下遊彎曲、狹窄的河段時,受河道地形限製,大塊冰淩相互擠壓、堆積,在河麵形成“冰壩”。
這些冰壩如同一道天然堤堰,嚴重阻礙水流下泄,致使沿河水位急劇升高。
加之許多碎冰在水下堆積,堵塞部分河道,又進一步減少河道的過流能力。
哪怕三條泄洪渠道已是全開,沿線水位仍然上升丈餘,黃河兩岸的堤壩經受著巨大的考驗。
據昨日急報,陽武縣、曹州兩地河堤已相繼潰決,其餘大量的渾濁冰水混合物隨時有可能朝著運河方向蔓延。
這些洪流中攜帶的淤泥不斷墊高河床,隨時可能沖垮張秋運河堤壩。
想到自己耗時許久、耗銀無數的工程,極可能因這場淩汛前功儘棄,徐有貞感到焦躁無比。
至於流民失所,他並不在意,哪個年代冇有流民呢?
那不過是治水奏摺上的一串數字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