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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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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景泰帝的佈置

明代風雲 · 勤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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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西暖閣,陽光微微斜,灑在雕花窗欞上,泛出一籠金色的光暈。

景泰帝端坐在紫檀木圈椅上,自今日早朝散會以來,他已連續處理政務近三個時辰。

他素來以勤政著稱,此刻雖顯疲態,腰背卻仍挺得筆直,絲毫不減天家威儀。

景泰帝合上最後一本奏摺——這是通政司轉呈上來的今日內閣未決奏本……第二十四份。

他微微後仰,伸了個長長的懶腰,難得地舒展了下因久坐而僵硬的肩背。

“現下是幾時了?”景泰帝的聲音帶著些許沙啞,在空曠的暖閣內顯得格外清晰。

由於司禮監掌握著常規政務的批紅任務,隨著太子返回東宮,掌印太監興安也被景泰帝遣回了司禮監。

此刻隨侍在側的,是司禮監隨堂太監舒良。

“回陛下,未時三刻了。”舒良疾步上前,將擰好的熱毛巾呈上時,袖口繡的雲蟒紋一絲不亂。

“王文、王誠二位大人已在廊下候了半個時辰。”他特意補充的細節,顯露出宦官特有的機敏。

畢竟能讓皇帝午後召見的臣子,必是極受信重的。

景泰帝聞言一怔,早朝後他確實傳過這兩位,不料被黃河決堤等事務耽擱。

正常來講,能呈到他案頭的事情,冇有哪件事是小事。

今日通政司呈送的事務比往日多了一些,所以牽扯了景泰帝不少時間和精力,以至於最後也冇想起來這兩人。

想到此處,他嚴肅的眉間不禁掠過一絲愧色:“快宣!”

熱毛巾敷麵的片刻,他聞到淡淡的龍涎香——這是舒良的巧思,總是預先在毛巾中捂個香囊。

待擦拭完雙手,景泰帝方纔的倦意已消了大半,他順手便將毛巾交還給舒良。

“臣等叩見陛下!“

踏入西暖閣的二人雖同為“王“姓,卻是截然不同的氣象。

都察院都禦史王文身著緋袍,補子上威風凜凜的獬豸彰顯著監察之權。

禦馬監太監、欽差總督東廠官校辦事太監王誠則著葵花胸背團領衫,腰間牙牌隨著跪拜輕響。

前者是北直隸保定府的進士出身,後者乃鳳陽府淨身入宮的宦官。

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兩人,卻在景泰帝最艱難的易儲之議時,不約而同地呈上了“乞早建元良(早點換太子)”的奏本。

“你倆無需多禮!”景泰帝難得地勾起唇角,連眼角都帶了些許不符合年紀的細紋。

“謝陛下!”這兩人不知聖上突然召見適合意圖,便垂手立在禦前,靜待景泰帝發話。

隻見景泰帝緩緩轉過身,語氣沉凝:

“朕自承大統以來,內憂外患交迫,來不及整飭吏治,一下竟耽擱至今。

如今瓦剌雖退,國用仍艱。

可六部九卿之中,卻有蠹蟲藉機貪瀆、結黨營私!”

說到這,他指了指方纔禦案上壘成一堆的奏摺。

“這半月來,通政司遞上的彈章比去年多了一倍——山西糧道虧空、漕運總衙門剋扣糧餉……連科道言官都敢互相包庇!”

聽到這,王文眉頭一皺,躬身進言道:

“陛下明鑒。陛下明鑒。按祖製,京察本當在巳、亥年舉行。今年雖非京察之年,但《大明會典》確有'特旨察典'的先例。若為整肅朝綱,確可權宜行事......”

王文說得確實有道理,自永樂以來,京察已漸成規製,每六年一次,在農曆巳、亥年舉行。

但景泰帝繼位時正值多事之秋——1449年(農曆的己巳年),瓦剌大軍壓境。

當年上半年,明英宗雖已啟動京察,卻因倉促親征而中斷,最終釀成土木堡之禍。

待景泰帝臨危受命,既要抵禦外敵,又要穩定朝局,自然無暇顧及京察之事。

所以景泰元年至今,確實未曾舉行過正式的京察大典。

“權宜行事?朕看是有人巴不得朕拘泥成法!”景泰帝突然冷笑一聲,打斷了王文的奏對。

他的目光又掃向一旁的王誠,繼續說道:

“東廠近日密報,說吏部考功司有人私改官員評語,甚至連南京留守太監都牽涉其中……王誠,你來說!”

王誠聽到這,趕緊疾步上前,低聲道:

“奴才正欲稟報,不止吏部如此。

東廠還發現,兵部武選司郎中趙綸,上月暗中宴請都察院十三道禦史七人,席間竟以‘土木舊臣’自詡,言語間多怨望之意……”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看著景泰帝神色。

果然景泰帝聽不得此言,他眼中寒光一閃,:

“好個‘土木舊臣’!朕待他們如何?他們心中難道冇數?”

隻見他越說越氣,突然提高聲調說道:“王文,三日後朝會,你便以‘整飭吏治、清查虧空’為由,奏請提前開啟京察。

朕會命司禮監批紅,都察院與東廠協同辦理——六品以下官員,由你主持考覈。五品以上……”

景泰帝目光轉向王誠:“由東廠另具密檔。”

王文心中一凜,拱手領旨道:

“臣遵旨。若是各部質疑期限……”

景泰帝閉上眼睛,默不作聲,他顯然知道肯定會有人拿這事來做文章。

隻見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猛然睜眼,厲聲說道:

“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瓦剌入侵之時他們怎麼不說期限?”

說罷從案上抽出一本冊子,丟給王誠:

“這是先前錦衣衛暗查的山西佈政使司賬目,雖說按例不在京察之列,但三日後不妨先拿此事立威。

至於那些‘念舊主’的……”

他意味深長地在此停頓,不再說下去了。

王誠會意,叩首領旨道:“奴才明白。

廠衛早已備好三百份‘密訪名單’,凡與南宮有書信往來者,皆在甄彆之列。”

景泰帝微微頜首,慢慢踱至紫檀木圈椅前,轉身拂袖坐下,繼續下令道:

“擬旨——加派禦馬監四衛營最精銳的士兵,東、西華門各增兩哨兵馬,南宮...”

他喉結微動,生硬將“太上皇”三字嚥下,“南宮外圍的守衛,按三班輪值,每班不得少於三百人,配齊火器。”

顯然今日早些時候,太子朱齊的提醒仍然在這位帝王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

雖然他當時嘴上說著何懼宵小,但還是提防了一手。

“還有,”想到太子今日小心翼翼的樣子,景泰帝冷聲繼續道:“東宮四周也增派一百精銳,加強巡邏值守!

上述兵馬,三日內俱應調度到位,不得有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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