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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仗其四蹄,踐踏倭陣

明鑑 · 舒心遂意

東方山脊一線,漸次泛出魚肚白。

林間霧靄未散,草葉綴露。天光初照下,折現晶珠,熠熠生輝。

「轟隆隆!」

就在此時,地平線似被驟然撕裂般,一陣密集的馬蹄聲自金陵方向滾滾而來。

那聲響起初尚遠,隻幾個呼吸間,如潮水拍岸,由遠及近,漸次分明。

大地隨之輕顫,林間燒焦的枯枝敗葉簌簌墜地,似有萬千蟲豸驚避,   追書認準,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蹄聲整肅,節奏鏗鏘,如一曲破陣子的鼓點般紛至遝來,非精銳戰馬不能為此。其力沉雄,一**盪開去,震得人腳下虛浮,心旌搖曳。

舒作凡和袁逢二人眼光倏轉,不約而同猛地回身,望向那晨光躍動處。

見一隊騎兵的身影自霧靄中殺出,映得半明半暗,捲起地上經夜積累的焦灰和塵泥。

為首一人,亮銀甲在朝陽下流轉不定,寒芒點點,映得眉目如刻。

手握亮銀長槍,槍纓似血染,胯下良駒神駿異常,四蹄翻騰,鬃毛飛揚如白浪翻湧。

不是那魏國公府二公子徐奉欽,又是何人。

他身後,三十餘騎緊隨,皆玄甲裹身,刀槍出鞘,佇列井然如雁陣橫空。

冰冷的殺意如潮湧至,教人呼吸為之一窒。

「是徐二公子。」袁逢臉色愈發沉峻。

「逢叔,咱們殺回去。」

舒作凡眼裡精光暴漲,當機立斷,猛地一勒韁繩,隨即手腕翻轉,韁繩如靈蛇繞指,烏駒應勢調頭,馬蹄踏地,濺起焦土。

袁逢微微一怔,看向身側的舒作凡,被血漬浸透的緞袍非但不顯狼狽,反襯得那那熊熊燃燒的戰意,似要漫捲天光。

「好!」

袁逢胸中被圍攻所積壓的怒火爆發開來,凶光畢露,再無半分疲態。

抬手抹下臉上血汙,指縫間漏下的血珠滴在錦袍上,暈開暗花。

二人再次策馬,朝著尚未回神,反應過來的倭寇陣中,返身殺了回去。

徐奉欽望見殺出重圍,卻又毅然返身的舒作凡和袁逢,以及地上散落的倭寇屍體。

「殺!」隨之接踵而至。

三十餘騎齊聲怒吼,聲浪匯作洪流,狠狠撞向倭寇伏擊圈的薄弱側翼。

親隨皆是百裡挑一的精銳,整隊沖勢遠非單人獨騎可比。

可謂仗其四蹄,踐踏倭陣。

一瞬間,倭寇原本還算嚴密的陣型就被沖得七零八落。

有人踉蹌後退,撞翻同伴。有人舉刀格擋,因陣腳已亂,招式散亂。

徐奉欽更是勇猛異常,銀槍揮舞如龍,槍尖挑起道道寒光,捲起陣陣血霧。

一名倭寇頭目,身著繡金紋的黑綢勁裝,手持太刀,看裝束便知地位不低。嘶吼著迎上前來,刀光如匹練,直取徐奉欽要害。

徐奉欽不閃不避,手腕輕旋,銀槍自左下向右上斜撩,將太刀磕飛。

槍身順勢橫掃,見倭寇頭目直接被掃飛,撞在燒焦的老槐樹上,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

真是颯遝如流星,縱馬所過處,竟無一合之敵。

形勢頃刻逆轉,徐奉欽率三十餘騎如燒紅的烙鐵燙入牛油,將倭寇陣型攪得天翻地覆。

舒作凡和袁逢則從一側重新殺入,如兩道尖錐,狠狠鑿擊著倭寇側前方。

徐奉欽的親隨騎兵戰術嫻熟,時而聚攏衝擊,時而分散襲擾。

利用馬匹的機動性,如梳子般來回梳理,將試圖重整陣形的倭寇,逐一斬殺。

倭寇在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反被殺紅了眼。

一部分人狀若瘋魔,赤膊上陣,怪叫著撲向徐奉欽,試圖行險斬將。剩下的部分則拚死纏住親隨騎兵,又分出數人圍堵舒作凡和袁逢。

然徒勞的掙紮,終是無用功。

騎兵的衝擊如怒濤拍岸,頃刻間消融了倭寇的陣勢。

殺紅了眼的反撲,恰似飲鴆止渴,見過血光便復了心智,更有甚者轉身潰逃。

有道:「血沸荒林曉色昏,銀槍挑破鬼門魂。三十鐵騎摧堅陣,始信人間有虎賁。

「弟兄們,莫教倭寇跑了。」徐奉欽厲喝一聲,聲震四野。

縱馬掩殺上去,銀槍連刺,鮮血順著槍桿淌下,在甲冑上凝成暗紅的冰棱。

騎兵齊聲應和,殺聲直欲掀翻這晨曉。

最終,除少數幾個倭寇趁亂逃入密林深處,大部分皆被斬殺殆盡。

地上屍骸枕藉,空中瀰漫濃重的血腥味,教人聞之慾嘔。

徐奉欽勒住馬,銀槍斜指地麵,殷紅的血順槍刃滴滴落下,在焦土上聚為血泊。

他望著一地屍體,胸口在廝殺結束後開始劇烈起伏,喉間粗重的喘息如拉動的風箱。

晨光穿過林隙灑下,在銀甲上鍍了層暖輝。

「清點傷亡,檢視器械。」徐奉欽未多言,直接下令。

追隨來的三十餘騎,迅速散開。

清點下來,竟無一人折損,僅傷三人。

有手臂上刀傷雖深卻未及筋骨的,有腿側被流矢擦過的,還有馬失前蹄,扭了腳踝的。

眾人皆鬆了口氣,連忙取出隨身攜帶的傷藥,敷藥包紮。檢查了自身和馬匹,確認無有掉隊。

隨後,將還能用的倭刀等戰利品簡單收繳,分類捆綁,暫時存放在隨行的鞍袋、以及多餘的數匹空置戰馬的行囊內。

舒作凡與袁逢也停了下來,舒作凡的環首刀也已崩開數個缺口,袁逢身上血跡更多,長刀更是捲了刃,都是換上倭刀以備不時之需。

「徐二哥,此地不宜久留,倭寇出現在這裡,糧倉那邊恐怕……」舒作凡話沒說完,在場之人卻皆心領神會。

「走,去永豐倉。」徐奉欽再次下令,一拽馬頭,那良駒長嘶一聲,前蹄騰空,在原地劃了半圓,調轉馬頭。

一行人顧不得歇息,再次策馬,沿著路朝著金陵城外最大的漕運糧倉疾馳去。

急促的馬蹄聲再次響起,捲起塵土,滿是山雨欲來的肅殺之氣。

眾人尚未靠近永豐倉,已覺熱浪襲人,遠遠望去,永豐倉外圍全是驚惶奔走的流民。

他們衣衫襤褸,有人赤著腳,腳底磨出血泡,想逃跑卻踉蹌的走不動道。有人抱著孩子,孩子哭聲微弱,走得跌跌撞撞,生怕被人撞翻。

倭寇手持長刀,麵目猙獰,驅趕流民朝糧倉去。

流民稍有遲疑,刀背狠狠砸在身上。也有人拚死想往外逃,被倭寇的刀鋒逼回,或直接砍倒在地,鮮血汩汩流出匯成血窪,引來烏鴉盤旋低飛,發出呱呱的怪叫。

可謂此生不作隨風絮,甘化清流渡野橋。

舒作凡麵色沉凝如鐵,目光緩緩掃過人群。

徐奉欽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握著韁繩的手背青筋暴起,

袁逢額頭的汗都沾著菸灰,留下幾道黑印,啐了口,「這幫天殺的倭寇,拿人命當柴火燒。」

就在這時,他們注意到漕倉外圍,一支漕兵隊伍,大約二三百人規模,穿著製式的號服,陣型散亂如散沙,顯然也是剛趕到不久,試圖構築一道簡陋的防線。

軍官模樣的人在大聲呼喝,想要穩住陣腳,麵對愈發接近漕倉的流民,顯得力不從心。

「過去看看。」徐奉欽當先策馬,舒作凡緊隨其後。

一行騎兵的出現,如鶴立雞群,立刻引起了漕兵的注意。

漕兵們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些許希冀,如溺水者望見浮木。

徐奉欽的親隨騎兵自動散開,形成保護陣型,玄甲如一道不可逾越的鐵壁。

「我乃魏國公府徐奉欽。」徐奉欽勒馬停在漕兵陣前十餘步外,聲音如黃鐘大呂,竟蓋過了周遭的嘈雜。

銀甲映出周圍扭曲的人影;手中長槍的血跡凝成暗紅的痂,自有迫人的氣勢,如淵渟嶽峙,令人不敢直視。

漕兵隊伍中一陣騷動,一約莫四十多歲的漕運千總,麵有焦慮之色,官袍下擺沾著泥點,顯然是匆忙趕來。

他匆匆從後麵擠了出來,見到徐奉欽和身後的騎兵,眼中閃過驚訝,隨即快步上前,深深拱手道:「在下漕運千總林佐,見過徐二公子,公子駕臨實乃漕運幸事。」

徐奉欽開門見山道:「禦史大人何在?」

林千總聲音有著明顯的急切和不易察覺的慌亂:「禦史大人在漕台府衙議事。」偷偷瞥了眼漕倉方向,額上滲出細汗。

徐奉欽厲聲喝道:「漕台府衙在哪?」

林佐如蒙赦令,手指向西側,「往西,沿此路可見漕台府衙。」

徐奉欽猛地一拉韁繩,調轉馬頭,「走!」

三十餘騎緊隨其後,再次捲起煙塵,朝著漕台府衙的方向疾馳而去。

寒風吹過,似是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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