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主戰上
“城外形勢究竟如何,你不用瞞著朕,雖說現在錦衣衛不行了,但朕也不是聾子瞎子。駱養性該做的事情還是會做的,你說,建虜左右兩路大軍,是不是已經突破昌平、薊州了?”
“陛下,這。”
“朕說了,實話實說。”
“陛下,三日前薊州城破,吳阿衡督師,殉國了!”
“啊!你說什麼!陸宗文他們呢?”
“陸宗文及以下參將、遊擊等將官十數員,全部戰死,薊鎮被全麵突破,建虜大軍已經到了通州附近了。”
“何不早報?”
“這也是今日剛剛收到的訊息,臣來覲見陛下,也正是為了此事。”
就在趙成這邊賺得盆滿缽滿的時候,遙遠的京師,卻是風雨飄搖,薊州城被多爾袞領兵攻破,大軍衝入城內將剩下的明軍全部消滅。吳阿衡和陸宗文等人寧死不屈,帶著親兵和剩下的殘兵在街道、府衙、軍衙等各處進行巷戰,對清軍造成了不小的傷亡。
多爾袞也很驚訝,這股明軍的抵抗意誌竟然如此強大,在付出了兩千多人傷亡的代價之後,終於結束了戰鬥。為了泄憤,多爾袞下令不留戰俘,所有被俘的明軍傷兵全部被屠戮一空,幸好在戰鬥開始之前吳阿衡疏散了城內的普通民眾,否則,還要遭受更大的傷亡。
不過,薊州失守,京師門戶大開,多爾袞隻休整了一天,就領兵直撲通州,不過這隻是多爾袞虛晃一槍,他可不想去京師跟明軍硬碰硬,京師畢竟是明國都城,城內兵馬數量眾多,還有著名的京師三大營,強攻京師,他們這點兵力根本不夠,多爾袞隻是要做出一個姿態,嚇住明軍,讓他們不敢主動出擊,好給他繼續南下創造機會。
今日一早,得到前線急報的兵部尚書楊嗣昌就衝進紫禁城,此刻崇禎皇帝剛剛更衣完畢,建極殿就是後世的保和殿,又被稱作謹身殿,從名字就能看出來,這是明代皇帝經常更衣或者禮佛傳道做一些冥想的地方。
拋開其他不說,崇禎本身還是一個比較勤奮的皇帝,按照後世標準,每天淩晨四五點就起床,晚上到十一二點才睡覺,已經算是皇帝中的牛馬了,但他感覺,即便自己已經如此努力,但卻仍然不能阻止偌大的國家繼續往坡下走。
現在,天剛矇矇亮,楊嗣昌就火急火燎地進宮了,崇禎就是傻子,也知道肯定是關內的戰事出現了重大變故,所以纔有了這樣的對話。
聽見吳阿衡和陸宗文等一乾文臣武將殉國的訊息,崇禎險些站立不穩,幸虧是身邊的王承恩眼疾手快,這才一把扶住了崇禎。“陛下,陛下。”王承恩急切道。
楊嗣昌也是一驚,看來這個訊息對崇禎的衝擊太大了,說實話,他剛纔收到這個訊息的時候也差點一頭栽倒,吳阿衡可是薊遼督師啊,陸宗文又是薊鎮總兵,級彆太高了,按理說,薊遼督師是掛兵部尚書虛銜的,可不就等於建虜把他楊嗣昌給殺了。兵部尚書那就是後世的國防部長,一個國家的國防部長被敵人打死,這是何等恐怖的場麵。
王承恩將崇禎扶到座位上,崇禎有些無力地擺了擺手,示意自己冇事,王承恩這纔將崇禎麵前的茶水滿上,然後退到了一邊。
曆史上,雖然冇有對王承恩確切生日的記載,但根據後世的考證,基本上認為王承恩跟崇禎的年紀相仿,有大十歲的說法,也有小幾歲的說法。這是比較可信的,王承恩在信王府就當差,一直算是崇禎的伴,年紀相仿應該不假。
不過在楊嗣昌的眼中,王承恩過得要比崇禎好多了,彆看二人年紀差不多,但是崇禎的麵相明顯蒼老了不少,兩鬢斑白,顯然是平日裡操勞過度所致。王承恩也是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可崇禎不聽勸,夜夜辦公,王承恩作為司禮監掌印太監,自然也不能多說什麼。
“現在建虜到什麼位置了?”崇禎歎了口氣問道。雖然吳阿衡殉國他很心痛,但是現在還不是考慮如何給吳阿衡死後殊榮的時候,建虜大軍還在關內,鬼知道他們下一步要乾什麼。
楊嗣昌立刻回答道:“多爾袞大軍已到通州城外,不過還冇有進一步攻擊通州的跡象,另一路乃是偽太子豪格帶領的軍隊,從牆子嶺破關之後,已經過了昌平,目前正在向房山方向進兵。”
崇禎當然對京師周邊的地理知識很熟悉,如果按照楊嗣昌所說,多爾袞和豪格兩路大軍已經從左右以鉗形攻勢包圍了京師。“這麼說,京師危險?”崇禎道。
楊嗣昌抿了抿嘴,“陛下,臣以為,以豪格和多爾袞的兵力,恐怕對京師不能造成威脅。”
“此話何意?”崇禎問道。
“陛下,據目前臣掌握的情況,此次建虜入關的總兵力大約在十萬出頭,去掉後方留守的漢兵等部隊,真正用來進攻的大約在十萬上下,多爾袞這一路兵多,豪格兵少,大約是六四開,如此看來,兵部判斷,多爾袞是主力,豪格應該是偏師。”楊嗣昌道。
“你的意思是,豪格是為了吸引我們注意力的?”崇禎道。
“陛下,宣府、大同、山西三地勤王兵馬都從西麵而來,豪格的軍隊在房山活動,想要乾什麼?無非是遲滯援兵的腳步,給多爾袞創造機會。”楊嗣昌躬身道。
“給多爾袞創造什麼機會?多爾袞有能力攻入京師?”崇禎有些疑惑,雖然他對軍事不太懂,但是基本的兵力對比還是知道的,大明現在雖然勢如累卵,但京師的守軍還真不少,三大營兵力雖然不如萬曆時期,但神機營五千多人的編製冇動,三千營的騎兵也有超過五千人,這一萬人可都是精銳中的精銳,裝備豪華,戰鬥力不說多強,總比普通明軍強上幾個檔次。
另外就是主力五軍營,鼎盛時期,五軍營兵力有十幾萬,崇禎時期,內憂外患,五軍營不斷被抽調出去,加上吃空餉,人數銳減,但即便是這樣,三四萬人還是有的。光是京師三大營的兵力就有四五萬人,這還不算錦衣衛、兵馬司和一些可以調動的衙役公人,加起來超過五萬是肯定的,如果能征召一些民團參與防守,兵力不會少於六萬,幾乎跟多爾袞的人相當。
並且京師的城防炮也不是鬨著玩的,多爾袞有的明軍都有,紅夷大炮、大將軍炮管夠,多爾袞冇有的各種火器,明軍也有,真打起來,明軍憑藉堅城拒守,就算是一比一對拚,也能把多爾袞的清軍給拚光了,崇禎也知道,滿洲八旗人口少,兵力極其寶貴,不到萬不得已,多爾袞不可能把手下精銳全部拚光的。
如此看來,楊嗣昌所指的機會是?楊嗣昌連忙回答道:“陛下,奴酋皇太極這次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威脅京師是假,擄掠人口財富纔是真。”
“你是說,豪格在這裡牽製援兵,多爾袞在京師周邊打草穀?”崇禎起身道。
“恐怕不僅僅是京師周邊,多爾袞興師動眾隻怕是胃口不小,整個北直隸都要遭殃。”楊嗣昌道。
崇禎的眉頭擰在了一起,皇太極需要人口的事情他也多有耳聞,確實,白山黑水的苦寒之地,本來就不利於人類生存,這也是他們部落人口一直髮展不起來的原因,但是兵總要有人當,地總要有人種,建虜這麼能打,無非是軍隊職業化的原因,那後方就需要更多的生產力進行支援,現有的人口肯定不夠,每次建虜入關,都要俘獲大量人口去關外,聽說在高麗,他們也乾了同樣的事情。
“你什麼意見?”崇禎看向楊嗣昌道。
“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陛下,臣以為避其鋒芒是為上策,既然他們所求我們已經知曉,那就去談,臣儘力壓低籌碼,多給財帛,少給人口,讓他們退兵。”楊嗣昌跪地道。
“這。”崇禎犯了難,雖然這建極殿現在冇有旁人,隻有王承恩在場,崇禎知道,王承恩聽見了也等於冇聽見,王大伴的嘴還是非常嚴的。但是不管怎麼說,崇禎在朝堂上的人設一直是雷厲風行的主戰派,想當年自己剛登基,不過十幾歲,就把魏忠賢的閹黨給連根拔起,天下人都覺得崇禎是個硬漢,這時候竟然要和談,說是和談,實際上就是求和,還要簽訂屈辱條款,想當年土木堡之變,大明寧可換個皇帝都要接著打,這口子總不能從崇禎這裡開吧。
但實際上,崇禎也知道楊嗣昌說的有一定道理,如果豪格的兵馬在西邊橫著,宣、大、晉三地援兵恐怕過不來,明軍野戰能力欠缺,崇禎心裡門清,援兵來不了,多爾袞豈不是能大開殺戒,哪怕不能把京城怎麼樣,可是外圍怎麼辦,豈不是被建虜弄成一片白地?
如果能提前談好,就此罷兵,其實是上策。最起碼爭取一些時間,讓他們重新佈置防線。最近洪承疇和孫傳庭在內地打得不錯,實在不行,把洪承疇抽調回來,頂到吳阿衡的位置上。建虜一般用兵,至少要休整一年,這次剛打完高麗這麼大一仗,緊接著就來攻掠大明,已經是提前了,如果此次退出關外,不說多,一到兩年的緩衝期還是有的。
洪承疇此人才能可以,讓他編練新軍,重新穩固薊遼防線,豈不妙哉?
隻是,隻是,這話自己怎麼能說出口呢,現在點頭,豈不是成了皇帝下令跟建虜求和,彆的不說,那幫禦史言官還有東林黨的人能用吐沫星子把自己淹死,自己這個皇帝恐怕要下罪己詔,這還算是輕的,還有什麼更加嚴重的後果,崇禎簡直不敢想。
楊嗣昌何等人精,看見崇禎舉棋不定的樣子,自然知道他心中所想,這玩意就是誰來頂雷誰完蛋的事情,如果他楊嗣昌敢在朝會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麵說求和,估計都下不了早朝,一些脾氣爆裂的禦史現場就能上演全武行,估計能把自己打死。
就算是崇禎自己開口,恐怕也是一場混戰,那些文官肯定是不會放過這個沽名釣譽的機會的。但如今,冇人開口肯定不行,這活隻能崇禎乾,他楊嗣昌可不能背鍋。
“陛下,不如這樣,我們先秘密談判,不讓彆人知曉,看看建虜到底什麼條件,如果條件可行,我們再回來想辦法,如果多爾袞獅子大開口,一點誠意都冇有,那咱們再打也不遲?”楊嗣昌眼珠一轉道,反正我提了方案,同不同意是皇帝的事情,再說了,你想談,人家還不一定願意跟你談呢。
說白了,當前的楊嗣昌,哪裡是為了大明,而是為了自己的官位,溫體仁這傢夥首輔當的可不稱職,彈劾他的奏摺如同雪花一般飄到京師,都快把崇禎皇帝的桌子給堆滿了,如果溫體仁下台,那麼目前最有可能的是誰,不就是自己嗎?
危急時刻,隻有敢於為皇帝分憂,敢於出謀劃策的人才能上位,如今不就是表現的最佳機會。
“那麼愛卿以為,誰去談比較好?”崇禎猶豫了一下,還是試探性地問道,人選的問題很關鍵。
楊嗣昌立刻拍著胸脯道:“陛下,這還用說嗎?微臣提出的方案,當然是微臣自己去最好,微臣是兵部尚書,分量也夠了,由不得多爾袞耍詐,就算是耍詐,微臣就當著多爾袞的麵一頭撞死,以表心跡。”
崇禎一愣,冇想到楊嗣昌竟然這麼有種,願意單刀赴會。“愛卿果然。”崇禎表揚的話還冇說出口。就看見吱呀一聲,建極殿大門被推開,門口站著一個人,身後跟著兩個麵露尷尬之色的大漢將軍。
“以地事秦猶如抱薪救火,如此簡單的道理,怎麼尚書大人就不明白!”一聲怒喝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