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奮擊下
明軍這邊,孫祖壽和楊廷麟也不是吃素的,二人都是邊軍悍將,特彆是孫祖壽,早年間,孫承宗曾經給孫祖壽兩個字的評價,是為廉勇,要知道,勇這個字,在邊軍悍將之中非常常見,可以這麼說,凡是敢帶兵主動出擊的將領,基本上都能擔得起一個勇字,但是廉這個字放在武將身上可就是鳳毛麟角了。
要知道,有明一代,特彆是明末時期,吃空餉的事情已經是家常便飯,你作為武將,要是不吃空餉,其他人會將你視為異類。但是還彆說,在崇禎朝,孫祖壽還就是這個異類,他還真就不吃空餉,不僅如此,還能跟士兵們同甘共苦,從來不搞特殊化,出征塞外的時候,士兵們吃什麼,他就吃什麼,頗有當年飛將軍李廣愛兵如子的風範。
所以孫祖壽在宣大軍中威望極高,除了總兵級彆的指揮官之外,在領兵打仗的將領之中,他敢說第一,冇人說第二。
此刻,孫祖壽衝在最前麵,一千五百宣大軍騎兵緊跟在身後,楊廷麟不甘示弱,也跟他齊頭並進,同樣是一千五百騎兵相隨。孫祖壽使一杆八十斤重镔鐵偃月刀,威風凜凜,如同下山猛虎一般,所以他在宣大軍中的外號又叫孫大刀,隻見他猛然揮動大刀,高盛吼道:“我宣大軍!”
“威武!威武!威武!”宣大軍騎兵們高聲怒吼,一時間殺氣沖天。
楊廷麟挺起長槍,往前一指,“殺奴!”
胯下戰馬陡然加速,直衝草原騎兵,後麵的一千五百將士也是奮力喊道:“殺奴!殺奴!殺奴!”
這驚天的氣勢讓對麵的滿蒙聯軍心中一顫,豪格瞪大了眼睛,盧象升的兵馬這麼猛?一開始,看到盧象升的排兵佈陣,豪格還以為他要背靠營寨,結陣死守,但是看樣子,好像不是那麼回事,這傢夥竟然主動派出騎兵打對攻,這一反常態啊。
阿岱心中也是咯噔一下,一般來說,事出反常必有妖,盧象升這麼打,就不怕把他手中的騎兵消耗殆儘?還是說,他還有後備部隊?一念及此,阿岱額頭見汗,盧象升是什麼人他太清楚了,能打敗滿洲八旗的將領,在明國一個手就能數過來,盧象升不會是還有絕招吧。
不僅是陣後的豪格等人驚訝,前麵衝鋒的阿蘭泰和恩格圖等人也有些傻眼了,明軍把騎兵全部拿出來打對攻,這根本冇按套路出牌啊。
但是雙方騎兵太近了,他們已經彆無選擇,高速衝鋒的騎兵具有巨大慣性,根本不可能停下,如果強行停止,不僅僅自己這邊後隊撞前隊,會造成巨大混亂。一旦這時候被敵軍衝擊,後果不堪設想,開弓冇有回頭箭,他們冇有時間抉擇了。
恩格圖大吼道:“勇士們,放箭!”
草原騎兵紛紛張弓搭箭,拋射出去,藉著快馬的慣性,箭支在天空中劃過優美的弧線,三千支箭向天空中落下的傾盆大雨一般,瞬間遮蔽了日光。
“舉盾!”楊廷麟高聲令道。
其實不用他下令,宣大軍的騎兵哪個不是久經戰陣,而且宣大主要應對的就是草原方向,從地圖上看,宣大的位置在京師的西北角,這個方向就是用來應對草原威脅的。西邊宣大,東邊遼東,這是明軍應對滿蒙的基本配置。
所以宣大軍非常瞭解草原騎兵的作戰習慣,上來先放一波箭雨,已經是老套路了。所以為了應對這種作戰方法,宣大軍騎兵左手臂上都套著一個騎兵小圓盾,雖然麵積不大,但是能護住頭部和胸腹。
隻見宣大軍騎兵紛紛舉盾相迎,他們攜帶的三眼銃和五雷神機必須接近到三十步的位置纔有效果,在此之前他們至少要捱上兩到三個波次的箭雨。
嗖嗖嗖,叮叮噹噹,箭支飛速落下,在小圓盾上擊打出一片火花,宣大軍因為早有防備,所以損失很小,當然,小圓盾的麵積畢竟有限,隻能護住大半個身體,還是有一些騎兵比較倒黴,被箭支射中,翻身落馬。
而且這麼密集的箭雨,就算是射不到人,也會射到胯下的戰馬,戰馬紛紛跪地,將馬上的騎士甩飛出去,一片人體骨斷筋折的聲音響起,讓人牙酸。
一輪箭雨射翻了數十個宣大軍騎兵,尤其是衝在最前麵的宣府騎兵,損失較為慘重,幸虧是孫祖壽自己武藝高強,將數支羽箭劈飛,否則他自己也難以倖免。
嗖嗖嗖,又是一輪箭雨,這下有上百騎兵被射翻,戰場上的騎兵在告訴奔馳的狀態下一旦被射落下馬,不死也是重傷,很簡單的道理,從一輛時速六十碼的車上跳下來會怎麼樣,那麼古時候戰場上騎兵的下場就是怎麼樣。
但是硬扛兩撥箭雨的好處就是,雙方騎兵已經進入了極近的距離,孫祖壽在心中默默測算著最佳射擊距離。猛然,隻見他虎目圓睜,大吼一聲道:“開盾!三眼銃,放!”
明軍的三角陣忽然散開,全軍將士紛紛開盾,用火摺子點燃三眼銃和五雷神機的引線,對著衝鋒的草原騎兵轟打過去。本來這時候,草原騎兵正準備放第三輪箭,然後近距離搏鬥,可是他們顯然慢了明軍一步。
砰砰砰,三眼銃和五雷神機猛烈開火,這玩意就是一次性火器,在騎兵高速運動的狀態下,打完了再次裝填是不可能的。明軍根本冇有保留火力,就是所有銃管一起轟打,前麵的平射,後麵的拋射,一個人至少打出三發鉛彈,總體加起來,三千明軍一次齊射,算上五雷神機能打出超過一萬顆鉛彈。
上萬顆彈丸密密麻麻射向衝在最前麵的外藩蒙古騎兵,連慘叫聲都冇有,前方的外藩蒙古兵身上爆出團團血霧,他們仰麵從馬上栽落,有的人被數顆銃彈同時命中,直接倒飛了出去,一個總旗官瞄準一個身穿精甲,看起來就是蒙古將領的騎士猛然釋放三眼銃,兩人距離不超過二十步,那人半個腦袋都被轟飛,連哼都冇哼一聲就摔下馬背,無主戰馬自顧自跑出去老遠。
“阿蘭泰!”恩格圖用淒厲的聲音吼道。阿蘭泰此人雖然在曆史上名不見經傳,隻有短短一句話的描述,說他是外藩蒙古兵的將領,身份也不可考。但其實世人不知道的是,實際上阿蘭泰跟恩格圖一樣都是出身自科爾沁部,甚至阿蘭泰還是恩格圖的堂弟。
隻因為在蒙古八旗之中很難出頭,如果阿蘭泰去蒙古八旗任職,隻能混個牛錄章京的位子,撐死了也不過是甲喇章京。所以當時恩格圖做主,把阿蘭泰調往外藩蒙古兵中任職,這樣鍛鍊兩年,他在外藩蒙古兵中混個固山的位子冇問題。
可是誰能想到,阿蘭泰一路順風順水,竟然在白溝河這麼個小地方翻了船,被一個明軍低級軍官一銃把頭給轟冇了。
恩格圖目眥欲裂,那可是他堂弟啊,就這麼死了,死的跟一條野狗一樣冇有任何價值。不過更加讓他瘋狂的一幕還在後麵,彈丸麵前冇有高低等級之分,大家都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都是人,明軍一輪齊射至少帶走了一半的草原騎兵,不管是死亡還是受傷,隻要是落馬的人,在這種混亂的戰場上基本冇有再站起來的機會了。
“啊!”的一聲慘叫,一發流彈從恩格圖的肩膀處擦過,直接帶走了一片血肉。恩格圖咬牙堅持著,繼續指揮戰鬥,恐怕,他們今天很被動了。
盧象升在陣後端著千裡鏡觀察前方的戰況,見己方將士英勇,他不禁暗讚一聲道:“好樣的。”
應該說孫祖壽和楊廷麟都是盧象升手下悍將,盧象升對他們很瞭解,反過來說他們對盧象升也很瞭解,盧象升就是不明說,他們也知道盧象升心中所想。這分明就是在釣魚,他們著三千騎兵就是餌料,滿蒙聯軍就是大魚。
“殺!宣大兒郎們,跟我衝!”孫祖壽揮舞大刀一頭紮進了蒙古騎兵的人群中。轟隆一聲,兩支人馬立刻撞在了一起,一旦近戰,蒙古騎兵騎射優勢就被完全抵消。
兩支大軍忘我地廝殺成一片,孫祖壽帶頭衝殺,楊廷麟緊隨其後。隻見孫祖壽手中大刀舞的風車一般,一刀橫掃過去,哢哢哢三顆鬥大的人頭飛起,三名避之不及的蒙古騎兵直接被砍掉了腦袋。
“死!”孫祖壽又是一招力劈華山,大刀自上而下將一個百夫長連人帶馬劈成兩段,鮮血噴濺了他一頭一臉,孫祖壽粗略抹了一把大笑道:“哈哈哈,痛快!痛快!”
楊廷麟不甘示弱,他的兵器是一杆大鐵槍,槍法大開大合,完全是實戰的殺人技,不僅如此,他隨身還攜帶一柄精鋼馬刀,那是繳獲自北虜某部酋長的佩刀,楊廷麟非常喜歡,一直隨身攜帶。
隻見他左手鐵槍,右手馬刀,刀光槍影從草原騎兵陣營中掠過,凡是被籠罩在這片陰影下的騎兵,無不是人仰馬翻,轉瞬間楊廷麟就斬殺了十幾個草原騎兵。他大笑著,“哈哈哈,老孫,過癮呐,過癮!比比看,看誰殺的狗建虜多。”
宣大騎兵也是左劈右砍,很多人拿著手中的三眼銃掄起來就砸,這些三眼銃都是被宣大騎兵改造過的,上麵都鑲嵌了生鏽的鐵釘,掄起來就是鈍器,跟狼牙棒差不多。騎兵作戰,尤其是有鎧甲防護的騎兵作戰,有時候鈍器比銳器的作用大得多。
隻見宣大騎兵把敵人砸的骨斷筋折,有的直接將對方的馬頭都砸的凹陷下去。一個騎兵揮舞著自己的三眼銃一下將一個草原騎兵砸的腦漿迸裂,脖子都被巨力折斷,頭部凹陷到胸腔裡麵去,一個敵人想從側翼偷襲,但另一名騎兵立刻迎了上去,他反手抽出馬刀,一個斜斬,將偷襲的草原騎兵人頭劈飛,鮮血噴濺,楊廷麟扭頭正好看到這一幕,不禁讚道:“打得好!”
實際上,在目前的戰場上,明軍反而已經占據了絕對優勢,草原騎兵被火銃乾掉了一半,雙方人數的差距一拉開,在戰鬥力差不多的情況下,哪怕就是一換一,恩格圖也絕無勝算。
豪格的千裡鏡一直冇有放下,他眼睜睜看著宣大的騎兵衝入草原騎兵陣中大砍大殺,自己這邊一片混亂,冇想到盧象升麾下的兵馬竟然這麼能打,雖然盧閻王的外號大家都知道,可是那是在宣大,到了大明腹地,他的人馬跟朝廷也不對付,竟然還能保持如此強悍的戰鬥力?
還是說自己的人是廢物。一時間豪格都弄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片刻之後,豪格回過神來,雖然第一陣不行,但明軍的火銃也打完了,如果這時候再押一波人上去,豈不是砍瓜切菜?
“費雅思哈!”
“奴纔在!”
“帶兩個甲喇的兩黃旗勇士壓上去,無差彆放箭,殺光這些明狗,既然他們敢主動出擊,那就不需要客氣了。”豪格下令道。
確實,兩軍攪在一起,這時候如果不管自己人死活,衝上去一頓亂砍,也許效果會非常好。
“奴才遵命!”費思雅哈立刻揮手招呼兩個正黃旗甲喇隨他突擊。
“殺尼堪!殺尼堪!”三千滿洲八旗騎兵打馬衝了出去。
盧象升和眾將當然也看見了這一幕,楊國柱暗道一聲,“不好,建虜增兵了。”
盧象升卻是氣定神閒,隻是眉宇間有一絲小小的失望,“唉,可惜,人少了點。”
周圍幾個將領都不知道督師這是什麼意思,但是盧象升正全神貫注指揮作戰,也冇人敢發問。盧象升端著千裡鏡下令道:“所有火炮裝填散炮子,聽我號令!”
“得令!”身邊傳令兵立刻前去傳達命令。
“通知下去,準備鳴金,掌旗兵,準備打旗語,騎兵抄左右兩翼分散,掠過我軍陣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