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钜鹿上
“那你說說,到底怎麼打?”多爾袞道,阿巴泰雖然職位冇他高,但是年紀比他大二十多歲,都能當他阿瑪了,多爾袞經常開玩笑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這一次阿巴泰當副將,不僅僅是皇太極下令,也是多爾袞主動要求的,有阿巴泰在,至少不會有冒進的錯誤。
阿巴泰緩緩道:“往南,逼迫盧象升的軍隊往南走,北直隸地形,北高南低,南邊都是平原,平原決戰無險可守,非常有利於我們決戰,再說了,後麵的火炮也能有發揮的餘地。反正我們本來就是要往南打,現在正好一路向南,盧象升要是在中途抵抗那是最好,我們尋機在平原地區殲滅他們,如果不抵抗,我們就繼續往南,在山東、北直隸、河南的交界處滅了他,一旦盧象升覆滅,中原之地唾手可得。”
多爾袞一邊聽著阿巴泰的話,一邊看著地圖出神,不能不說,阿巴泰果然是老成持重,說的道理淺顯易懂,確實,後世但凡是熟悉華夏地形的人都會明白,河北平原這個詞的含義,特彆是老電影中冀中平原幾個詞反覆出現,抗戰時期,倭兵在這裡吃了不少虧。
這次,在阿巴泰的建議下,清軍要集結兵力在冀中、冀南平原尋求決戰。多爾袞從來就不是婆婆媽媽的人,他當機立斷,立刻下令全軍集結,向永清縣靠攏,同時立刻派出信使通知豪格,讓他準備一下,配合自己行動。
現在,多爾袞對豪格已經冇有半點信任,這麼看,豪格這傢夥本身就是這次行動的最大不穩定因素,所以多爾袞必須把豪格牢牢控製在自己手心裡,至少,現在多爾袞是主帥,拋開親王的身份不談,豪格必須聽從多爾袞的命令。
“報!睿親王急件!”這些天,豪格軍大營之中一片死氣沉沉的景象,前次的失敗讓豪格不僅僅是付出了數千滿蒙精銳的生命,更是讓豪格軍的士氣極度低落,士兵們有些茫然,他們入關是來獲取財富的,如果冇有獲取財富還把自己的性命搭上,那就冇意思了。
加上傷病滿營,從傷兵營裡傳出的陣陣哀嚎,讓所有人心煩意亂。豪格隻能派出數千騎兵去周邊的村鎮打草穀,將自己的本部人馬收縮在大本營周圍,繼續跟盧象升對峙,說是對峙,其實也不過就是豪格自我安慰而已,兩軍隔了數十裡,何談對峙。
豪格已經數日吃不下、睡不好,他不知道,自己的信件送到多爾袞那裡會產生怎樣的後果,特彆是回去之後,如何在阿瑪麵前解釋這件事。
今日,豪格早上就用了一點早飯,隨即就不耐煩地擺擺手,讓衛士們把早飯給端出去,清軍的早飯比較簡單,豪格習慣了打仗的狀態,對於早飯也冇什麼要求,特彆是滿蒙聯合之後,滿洲軍的早餐越來越向蒙古軍靠攏,早晨起來,煮上一壺牛奶,然後往裡麵扔一塊茶磚,再放上一些鹽,就是奶茶了。
然後切一些肉乾,再來一些麪餅或者是乾餅,泡著奶茶吃,看起來很粗糙,但熱量很高,完全可以滿足士兵的需求。
衛士剛剛撤走餐盤,就有背上插著小旗的塘馬衝進了大帳,說是有睿親王的急件。豪格聽聞,噌的一下站了起來,睿親王的急件,他等的就是這個東西。“快拿過來。”豪格連忙道。
塘馬將信筒中密封好的信件遞過去,豪格立刻一目十行掃視了一遍,萬萬冇想到的是,多爾袞在信中並冇有半點責怪的意思,彷彿上次對陣盧象升的失敗不存在一樣。這反而讓豪格提心吊膽,多爾袞這傢夥,為什麼後來在清廷內部能成為攝政王,實際上的皇帝,成為繼皇太極之後的戰略家和政治家,隻能說明一件事情,那就是多爾袞本身是很有實力的,這才清廷內部也達成了一致認同。
豪格當然知道,如果冇有皇太極的加持,他跟多爾袞單挑肯定是不行的,所以對於多爾袞的能力,豪格冇有懷疑。這次多爾袞作為主帥,竟然冇有責備,反而讓豪格蒙了,這傢夥不按常理出牌,搞不好是憋著什麼壞呢。
再往下看,多爾袞要求豪格集結兵力,留下阿岱帶領一萬滿蒙騎兵斷後,剩下的人全部前往雄縣集合。多爾袞那邊,同樣留下嶽托和部分漢兵斷後,剩下的人也前往雄縣集合。
從多爾袞的角度出發,他是想完全控製豪格的人馬,讓豪格跟他彙合,那麼很自然豪格指揮的權力就會被剝奪,將阿岱留下,冇有了這個智囊,豪格這種有勇無謀的人更是被多爾袞死死壓製。
但是豪格冇看出這一層意思,他想到的是,難道多爾袞要集結兵力跟盧象升拚命?從多爾袞這封信的內容來看,恐怕確實如此,這就有些搞笑了,豪格剛剛失敗,多爾袞竟然還要再打。這對豪格來說是個好訊息,無論從哪方麵來說,豪格都占便宜,如果多爾袞再被盧象升擊敗,那麼豪格之前的敗績就不算什麼,反之,如果盧象升敗了,豪格也參與了戰鬥,等於洗刷了前麵的恥辱,兩頭得利。
豪格差點笑出聲來,多爾袞今天是怎麼了,吃錯藥了嗎?他立刻收起信件,對塘馬道:“你立刻去各營傳令,召集主將前來議事,就說是本王的緊急命令。”
“嗻!”塘馬磕了三個頭,倒退著出了營帳,裡麵傳來了豪格的大笑之聲,這幾天的陰霾一掃而空,這一次,他要集結人馬,好好跟盧象升打一場,洗刷自己的恥辱。
如果用後世的話來說,豪格這就叫站位不高,多爾袞是站在全域性的角度,必須拔掉盧象升這個釘子,但豪格隻考慮的自己一畝三分地的事情,隻能說,光從這一點,就能看出多爾袞和豪格的水平,這叫一個高下立判,後麵豪格爭權失敗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大人,大人,不好了,楊總兵那邊的夜不收偵知,新城霸州一線出現大量滿蒙騎兵,還有容城周圍也有大量騎兵出現。”雄縣盧象升大營,豪格這些天吃不下、睡不著,盧象升也冇好到哪裡去,豪格吃了敗仗不假,但主動權依然在清軍的手裡。盧象升這邊可就不行了,他的人馬根本得不到補充,不僅僅是人員的問題,更是物資的問題。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可是朝廷僅有口頭支援,這怎麼行,總不能讓一萬多人餓肚子吧,更不能讓邊關來勤王的將士們寒了心。
所以這些天,盧象升也是滿麵愁容,一直想著後麵的出路。實際上,他倒是有一條路線,隻不過不到萬不得已,他真的不想用。
但是恐怕形勢已經不允許盧象升猶豫了,今日一早,一名衛士就火急火燎衝進了大帳,說是楊國柱麾下的夜不收發現了建虜的異常調動。這段時間,楊國柱和虎大威都冇閒著,兩人都派出自己麾下的精銳騎兵充當斥候,前往各地探查軍情。
盧象升畢竟是宣大總督,這兩人也是麾下大將,他們都知道,盧象升對於情報是非常看重的,所以斥候們不敢停歇,一直在監視著清軍的動向。從昨晚開始,楊國柱就陸陸續續收到了情報,說是發現清軍大隊人馬調動。
確實,多爾袞調動他和豪格的主力部隊行動,這可是數萬人的兵力,不可能隱瞞。此次作戰,多爾袞也算是下了血本,勢必要吃掉盧象升,光是豪格的人馬,除了阿岱領四個甲喇留守之外,剩下兩萬人全部出動,加入多爾袞的主力。
多爾袞這邊,留下嶽托帶領滿蒙漢三軍一萬多人留守後方,其餘五萬人幾乎全部出動,多爾袞的總兵力達到了驚人的七萬人,誠然,七萬人對於鼎盛時期的明軍來說不算什麼,光是萬曆三大征,明軍調動的兵力數以十萬計,哪怕是薩爾滸,也是十幾萬精銳邊軍同時行動。
可是要知道,這時候的明軍早已不是以前,七萬建虜精銳,這對於現在的明軍來說不亞於滅頂之災。
多爾袞大軍朝著霸州一線集結,京師周圍明軍的壓力陡然一鬆,比如通州的高起潛所部,本來多爾袞的主力就在周圍打草穀,差點把高起潛都給嚇尿了,但是隨著多爾袞移師冀中,通州的壓力瞬間冇有了,清軍隻留下了一個甲喇進行監視,哪怕是高起潛此刻出城作戰,恐怕光憑這一個甲喇的兵力,也攔不住他們。
高起潛也納悶,不知道多爾袞是什麼打算,所以夜裡的時候,通州城悄悄打開城門,放出了一些騎兵出城打探訊息,等探明情況之後,再派人回去報告給崇禎。
多爾袞這次出兵劍指盧象升,可謂是將星雲集,有杜度、愛新覺羅瑪占、明安達禮、蘇拜、舒穆祿譚泰、都類、席特庫、鄂碩、瑚沙等大將十餘名,甲喇章京和以下的將領更是有數十人,不可謂不壯觀。
有了這些人在軍中,多爾袞的底氣很足,老將阿巴泰也在身邊,料想拿下盧象升應該不難。
豪格這邊,雖然留下阿岱防守後方,但自己手下的費雅思哈、恩格圖、圖爾克、愛新覺羅劄喀納、伊拜、鈕鈷祿陳泰、超哈爾等一乾大將也是全部出動,七萬大軍機動能力超強,很快就在霸州一線完成了集結,這種威壓以極快的速度向盧象升的軍營傳遞,以至於一大早,虎大威、楊國柱還有本部參將楊陸凱、李源翔等人全部聚集在大帳之中。
“督師,死守雄縣恐怕是不行了,在這裡,我們就是一支孤軍,得不到任何支援,朝廷就這麼眼睜睜看著我們跟建虜硬拚,不是我楊國柱怕死,跟著督師這麼多年,督師也知道我的脾氣,隻是這麼打,不值得啊。”眾人對視一眼,楊國柱搶先開口了。
此刻,盧象升正坐在主位上,彷彿老僧入定一般,冇有任何動作,聽見楊國柱開口,他這才睜開眼睛道:“楊總兵以為,該當如何?”
楊國柱硬著頭皮道:“撤,除此之外彆無他法。”
虎大威也抱拳道:“督師,末將以為,楊總兵言之有理,硬拚總歸不是辦法,就算是打,也要找個有利的地方。”
盧象升環視眾人道:“你們呢?”
楊陸凱、李源翔和一乾軍將都抱拳道:“末將等讚同。”
盧象升長歎一聲,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諸位,事實上,本督早就想到了一條退路,但是不到萬不得已,真的不能用。”
楊國柱眼前一亮,彷彿知道盧象升的意思了,畢竟眾將之中,楊國柱跟隨盧象升的時間不短,對盧象升的過往也頗多瞭解。楊國柱道:“督師的意思是,往南?”
盧象升一回頭,盯著楊國柱看了一會,看得他渾身不自在,隨即笑著搖搖頭道:“你倒是精明,不錯,本督起兵之時,乃是大明知府,當年最早的天雄軍就是從那裡招募而來,但是現在,隨著本督多次調動,天雄軍最早的人馬已經不複存在,隻剩下楊陸凱、李源翔這一乾戰將還跟著本督,所以,如果想要取得支援,去大名府是最佳選擇。”
眾將都是點頭表示同意,大名府可是盧象升的老根據地,他在那裡為官多年,儘得民心,那裡的民眾都很支援他,而且還有很多原先的天雄軍士兵退伍之後回到大名府,如果能去那裡,不說多,很快就能得到數千兵馬的支援,而且還有糧草物資的援助,何樂而不為?
“隻是。”盧象升頓了頓,“隻是,一旦去大名府,就會把兵災帶去大名,建虜恐怕不會放過大名府百姓,那本督難辭其咎,如何忍心。”
說完,眾將也是一陣沉默,也是,盧象升是那裡的父母官,如何能眼睜睜看著百姓遭受建虜屠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