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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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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朱由檢的遺產

明末改革 · GX2500

當關寧軍主力被皇太極重重圍困於杏山的緊急軍報傳至北京紫禁城,弘光帝朱由崧方纔從醉生夢死中驚醒,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揮霍和斷送的,究竟是怎樣的國之柱石。

倉皇之下,他急令兵部尚書王應熊儘起京畿可用之兵,火速馳援。這支大軍,堪稱肅宗皇帝朱由檢留下的最後一份豐厚遺產:其中包括十萬在北直隸屯田練兵、亦兵亦農的主力;以及由兩名英格蘭軍官羅伯特·肖恩與華萊士·格雷厄姆嚴格訓練、現已擴編至三萬人、裝備燧發槍並采用新式戰法的線列步兵軍團。總計十三萬大軍,堪稱此刻大明所能拿出的最後精華。

出征前夜。三位被先帝寄予厚望、如今鎮守京畿的將領——周遇吉、曹變蛟、孫芸——並未在城中整軍,而是不約而同地策馬出京,疾馳至昌平天壽山下的肅宗陵寢(明肅宗朱由檢之陵)。

肅宗陵園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莊嚴肅穆,鬆柏森森,唯有石像生沉默地矗立在神道兩側,守護著地下長眠的君王。

三人屏退隨從,親手點燃香燭,在漢白玉的祭台前整甲肅立。周遇吉率先深深一拜,這位以勇猛剛烈著稱的將軍,此刻聲音卻沉痛得有些沙啞:

“陛下……臣等來看您了。”他抬起頭,望著那冰冷的墓碑,彷彿在對著那位勤政節儉、最終累垮在案牘之上的先帝傾訴,“您留下的江山……您攢下的家業……您練出的強兵……末將……末將有負聖恩啊!”

曹變蛟雙目含淚,重重一拳砸在身旁的石獸基座上,指節瞬間瘀血:“陛下!您若在天有靈,就睜眼看看吧!看看那昏君佞臣,是如何敗光您的基業,如何將關寧弟兄送入死地!末將此去,若能救回弟兄們便罷,若不能……末將就是拚了這條命,也要多砍幾個韃子的腦袋,來祭奠您!”

一身戎裝的孫芸,英氣的麵龐上淚痕清晰可見。她不像兩位將軍那樣情緒外露,隻是深深叩首,額頭抵著冰冷的石板,肩膀微微顫抖,聲音卻異常堅定:“先帝,您未竟之誌,孫芸一刻不敢忘。此番出征,孫芸和兩將軍必竭儘所能,挽回危局。縱是刀山火海,亦萬死不辭……隻求您……保佑我大明……”

夜風嗚咽,吹動著燭火明滅不定,彷彿一聲來自地底的沉重歎息。三位將領的誓言與悲憤,融入這陵園的寂靜之中。他們祭奠的不僅是一位先帝,更是一個時代,一種精神,以及那份如今已被踐踏得支離破碎的、中興大明的希望。

祭奠完畢,三人翻身上馬,再無多言,毅然決然地奔向黑暗。他們的身影融入夜色。此行,或許能挽狂瀾於既倒,或許,隻是奔赴另一場更為壯烈的死亡。

當探馬將明軍再度集結十萬精銳、並由周遇吉等名將率領正急速馳援杏山的訊息傳至禦前,皇太極手持軍報,久久不語。細察之下,竟能發現其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歎,乃至後怕。

他放下軍報,環視帳中諸貝勒大臣,最終目光彷彿穿透營帳,望向了南方,喃喃低語,聲音裡帶著一種對手才配有的複雜敬意:“好一個朱由檢……若你尚在,這十萬虎賁傾巢而出,與那關寧鐵騎前後夾擊……朕此番怕是真要一敗塗地,數年之內再無南窺之力矣。”

他清楚地知道,周遇吉、曹變蛟麾下的京營新軍,是朱由檢仿效西洋之法,投入重金,由能臣乾將一手編練而成;那三萬線列步兵,更是朱由檢通過澳夷重金聘請西夷軍官、不惜工本打造的絕對新銳。其火器之精良、訓練之嚴格、戰法之新穎,據說猶在關寧軍之上。這支生力軍的到來,瞬間改變了戰場的力量對比。

皇太極是極其務實的戰略家,絕非一味逞強的莽夫。他深知“見好就收”的道理。此次作戰,戰略目標已超額完成:全殲關寧野戰主力,奪取遼西諸堡,繳獲無數,重創明國元氣,更繳獲了大量先進火器。己方雖然獲勝,但八旗精銳損失亦極為慘重,急需休整補充。若此時再與這支養精蓄銳、報仇心切的明軍新銳主力硬碰硬,即便能勝,也必然是慘勝,得不償失。

既已賺得盆滿缽滿,又何須冒險貪求全功?

於是,皇太極做出了一個極其冷靜甚至堪稱英明的決策:主動後撤。

他下令,圍困杏山的大軍解除包圍,各部有序交替掩護,全軍攜帶所有繳獲,從容退往錦州一線。憑藉錦州完善的城防(其中大部分還是明軍原先修建的)和縮短的補給線進行休整,以逸待勞。

這道命令讓許多殺紅了眼的八旗將領感到不解甚至憋屈,但皇太極力排眾議。他要穩穩地消化掉此次空前勝利的戰果,而不是用勇士的鮮血去博取一場風險極高的賭局。

就這樣,當週遇吉、曹變蛟、孫芸懷著決死之心率軍疾馳而至時,看到的是一片狼藉但已無清軍主力的杏山外圍。皇太極的主力早已退去,隻留下空蕩蕩的營壘和無數戰爭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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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關,

這裡冇有墓碑,隻有無數微微隆起的土包和無名的木牌,安靜地埋葬著四萬關寧精銳的忠骨,也埋葬了一個時代的剛烈之氣。

吳三桂和祖寬二人,脫去了盔甲,隻著一身素服,久久地跪在這片悲涼的土地上。他們身後,是僥倖存活下來、卻已魂斷心傷的關寧殘部,默默地肅立。

空氣中瀰漫著香燭和紙錢燃燒後的氣息,混合著泥土的腥味,沉重得令人窒息。

吳三桂的肩膀微微顫抖,他伸出手,一遍遍撫摸著腳下冰冷的泥土,彷彿這樣就能觸碰到舅舅祖大壽和那些熟悉袍澤的英靈。他牙關緊咬,額角青筋跳動,極力壓抑著胸腔中翻騰的悲憤與屈辱。

對比眼前這慘絕人寰的景象和北京傳來的那些無恥捷報,巨大的落差讓吳三桂的心如同被刀絞一般。從北京傳來的所謂“捷報”內容,他已悉數知曉。高起潛、陳新甲那些顛倒黑白、貪天之功的無恥讕言,馬士英等人在朝堂上操弄輿論、將一場徹頭徹尾的慘敗粉飾成“追南逐北、犁庭掃穴”的大勝……這一切,像最肮臟的淤泥,玷汙著先帝的心血,玷汙著眼前這片用鮮血浸透的土地。

“舅父……何將軍……諸位弟兄……陛下……”吳三桂的聲音沙啞得幾乎撕裂,“你們……死得冤啊!!陛下啊!您的心血……都被敗光了啊!!”

最終,他再也抑製不住,猛地以頭搶地,淚水混合著泥土,肆意橫流。那不僅是為親長摯友陣亡的悲痛,更是對先帝囑托的辜負感、對朝廷徹底失望、對公道淪喪的絕望嘶鳴。

一旁的祖寬,這位祖大壽的家丁出身、性情更為火爆剛直的悍將,反應則更為激烈。他雙目赤紅,猛地拔出腰間佩刀,狠狠一刀劈在身旁的一塊青石上,火星四濺!

“啊——!”他仰天狂吼,聲如泣血,“奇恥大辱!奇恥大辱啊!大帥和兄弟們血戰殉國,屍骨未寒!那幫閹狗奸臣,卻在金鑾殿上沐猴而冠,貪功諉過!這朝廷……這朝廷還有什麼指望?!對得起先帝嗎?!”

他猛地轉向北京方向,用刀尖指著那片天空,厲聲咒罵:“高起潛!陳新甲!馬士英!爾等鼠輩!我祖寬在此對天發誓,對諸位殉國的英靈發誓!此生若不殺儘爾等奸佞,為我關寧冤死的將士討還公道,為先帝爺洗刷這恥辱,我祖寬誓不為人!”

怒吼聲在空曠的墳地上空迴盪,充滿了無儘的悲涼與決絕的恨意。先帝朱由檢那蒼白而殷切的麵容,彷彿在每一個倖存關寧軍將士的心頭浮現,更加深了這份徹骨的悲憤與幻滅。

吳三桂抬起淚眼,望著狀若瘋狂的祖寬,又望向眼前無儘的墳丘,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和某種決心,在他心底瘋狂滋生。朝廷的背棄、奸佞的當道、袍澤的無謂犧牲,像一把把尖刀,將他心中對大明最後的那點忠貞信仰,切割得支離破碎。先帝爺,您看看您留下的這江山啊!

弘光三年,春。

北京城西市的刑場周圍,萬人攢動,卻異樣地寂靜。一種混合著看客的獵奇、百姓的茫然、以及少數知情人悲憤的壓抑氣氛,籠罩著這片死亡之地。

囚車慢慢的駛來,枷鎖中的,正是曾經威震遼東、令滿清聞之變色的督師袁崇煥。多年的牢獄之災並未徹底摧垮他的脊梁,他衣衫襤褸,形容憔悴,但那雙眼睛,卻依舊銳利,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悲涼與不屑。

麵對朝廷的種種“通敵誤國”的指控,袁崇煥自始至終拒不認罪。他的沉默與辯駁,在弘光帝朱由崧看來,無疑是最大的忤逆和挑釁。這位沉湎酒色的皇帝,早已忘記了袁崇煥曾是何等國之乾臣,他需要的隻是一個替罪羊,來掩蓋遼西慘敗的真正責任,並徹底抹去先帝朱由檢最倚重臣子的痕跡。

冇有憐憫,冇有猶豫。一道冰冷的聖旨,判下了極刑——淩遲處死,家人儘數貶為奴籍。

刑台上,袁崇煥被卸去枷鎖,綁上木樁。他並未看向周圍麻木或興奮的看客,也冇有望向那捧著明晃晃剮刀、麵露怯色的劊子手。他的目光穿越人群,死死地望向西北方向——那裡,是昌平天壽山,是肅宗皇帝朱由檢的長眠之地。

他用儘全身力氣,掙紮著向前,猛地以頭叩地,額角瞬間一片青紫,鮮血滲出。一聲嘶啞的呐喊震撼了死寂的刑場:“陛下——!臣,袁崇煥……有負聖恩!未能……未能為您守住這江山啊!!!”

這一聲呐喊,包含了太多的未儘之言:有對知遇之恩的感激,有對功敗垂成的痛惜,有對小人當道的憤懣,更有對先帝早逝、致使乾坤顛倒的無儘悲愴。他辜負的,不是龍椅上那位昏君,而是那位曾與他肝膽相照、最終累死案牘的肅宗皇帝!

劊子手的手開始顫抖。號令官的臉色變得蒼白。

行刑過程殘酷而無情。刀光落下,一片血雨腥風。

袁崇煥至死未曾再發出一聲哀嚎,他的眼睛始終望著西北,彷彿要將這無儘的冤屈與忠誠,帶入地下,訴與那位唯一能懂他的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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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坊司,

袁崇煥的女兒,今年年滿二十八的袁緹清。這位曾被先帝肅宗皇帝親口嘉許、特授為遼東衛指揮僉事、麾下曾統領過一千精銳女兵、在遼南巡哨策應、讓邊軍將士都敬佩有加的巾幗將領,一夕之間,從雲端跌落至最汙穢的泥沼。

教坊司的昏暗廳堂裡,充斥著廉價的脂粉氣和一種無形的壓抑。其他冇入其中的官家女子大多哭哭啼啼,或是麵如死灰。唯有袁緹清,她穿著一身粗糙的罪衣,背脊卻依舊挺得筆直。她的手上還有長期握持兵器留下的繭子,眼神中冇有淚,隻有一片死寂和深不見底的恨意。

管事的老吏拿著名冊,斜眼打量著她,語氣帶著慣常的輕蔑與淫威:“新來的?袁……哼,逆犯袁崇煥之女?到了這兒,可就冇什麼指揮僉事了,得學著怎麼伺候人……”

他的話還未說完,袁緹清猛地抬起頭,那雙銳利的眼睛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嚴和殺氣。

老吏被她看得心裡猛地一突,後麵羞辱的話竟一時卡在喉嚨裡,冇敢再說出來。他悻悻地哼了一聲,在名冊上胡亂劃了一下:“……先帶下去,學規矩!”

袁緹清被推搡著走向後院。她環視著這個囚籠,這裡的一切都讓她感到窒息。但她冇有掙紮,也冇有哀求。父親的冤屈、家族的仇恨、自身命運的劇變,像一塊寒冰,將她徹底凍結。然而,在那冰層的最深處,一股為父昭雪、複仇的火焰,正以一種更為可怕的方式,悄然點燃。

教坊司的淺塘,如何困得住真正經曆過風浪的蛟龍?隻是蛟龍蟄伏,等待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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