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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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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先帝遺威

明末改革 · GX2500

處置完荊本澈,碼頭上那死寂而尷尬的氣氛並未消散。弘光帝朱由崧臉色依舊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如同打了一層寒霜的紫茄子,方纔荊本澈那字字誅心的“請罪”還在他耳邊嗡嗡作響,讓他既惱怒又隱隱有種被戳破真相的難堪。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首輔馬士英悄步上前,他臉上堆著慣有的諂媚笑容,彷彿完全冇感受到皇帝的壞心情,或者說,他正是為此而來。

他湊近朱由崧身邊,壓低了聲音,語氣神秘而又帶著幾分男人都懂的曖昧:“陛下,何須為那等迂腐之人動氣?徒傷龍體耳。”他先是輕描淡寫地將荊本澈的死諫定性為“迂腐”,隨即話鋒一轉,如同獻寶一般,低聲道:“臣方纔忽憶起一樁舊事,或可解陛下旅途勞頓,添些風雅趣聞。”

朱由崧斜睨了他一眼,鼻子裡哼了一聲,並未搭話,但陰沉的神色稍稍鬆動,顯然被勾起了些許興趣。

馬士英見狀,心中暗喜,聲音壓得更低,繼續說道:“陛下可知,當年先帝在時,曾將一絕色女子賜予那已被罷官的盧象升?”他刻意停頓了一下,觀察著皇帝的反應,見朱由崧眉頭微挑,才繼續道:“此女非同一般,乃是昔日羅教聖女,名曰王芷蕾。臣聞其名,雖出身江湖,然容貌堪稱傾國傾城,世間罕有,更兼帶幾分神秘風韻,絕非尋常庸脂俗粉可比。”

他巧妙地避開了王芷蕾的“罪眷”身份和羅教的敏感背景,隻極力渲染其稀世美貌和獨特氣質,彷彿那是一件被盧象升私藏起來的、本該屬於皇家的絕世珍寶。

“哦?”朱由崧果然被吸引住了。他本就貪戀美色,聽聞竟有如此一位被先帝賞賜出去、自己卻未曾得見的絕色,尤其是還帶著“聖女”這等神秘頭銜,頓時將荊本澈帶來的不快拋到了腦後,眼中閃過一絲濃烈的興趣和佔有慾,“竟有此事?盧象升那廝……倒是好福氣?”

馬士英察言觀色,知道火候已到,便故作惋惜地歎道:“正是如此。隻可惜明珠暗投,盧象升一介武夫,恐怕不解風情,白白辜負瞭如此佳人。若是此女能侍奉陛下左右,以其絕色,必能為陛下此次南巡,增色不少啊……”

這番話,既滿足了朱由崧的獵豔之心,又暗中貶損了與他們不對付的盧象升,可謂一箭雙鵰。

朱由崧摸著下巴,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急不可耐的興致:“愛卿所言極是!如此佳人,豈是盧象升配擁有的?速速派人去查!查明那王芷蕾現在何處!若果真如愛卿所言……”他眼中閃過勢在必得的光芒,“朕,自有道理!”

一場針對罷官將領家眷的齷齪算計,就在這運河碼頭上被輕描淡寫地定了下來。帝國的最高統治者,在忠臣血淚未乾之時,心思已然飛向瞭如何巧取豪奪臣子的女眷,以滿足一己私慾。王朝的末日氣象,於此可見一斑。

盧象升憑窗而立,目光仍死死盯著運河上那漸行漸遠的皇家船隊,以及碼頭上官兵驅散人群後留下的狼藉。荊本澈那悲愴的呐喊和被拖拽下獄的身影,深深燙在他的心頭。一種混合著無力、憤懣與自責的情緒在他胸中翻騰,幾乎要將他撕裂。他恨昏君無道,恨佞臣當朝,更恨自己如今一介白身,空有滿腔熱血卻隻能作壁上觀,連為摯友發聲的能力都冇有。

正當他心神激盪之際,客棧樓下突然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店小二試圖阻攔又不敢強硬的低呼。旋即,他客房那本就未關嚴實的門被“砰”地一聲推開!

盧象升慍怒回首,卻見一人風風火火闖將進來,竟是那被破格提拔、在揚州衛掀起滔天巨浪的指揮使張莽!隻見他滿頭大汗,官帽歪斜,顯然是疾馳而來,連口氣都未曾喘勻。

張莽也顧不上什麼禮儀,劈頭便是一句:“盧都師!快快隨我離開這江南是非之地!再遲就來不及了!”

盧象升見是他,眉頭緊鎖,壓下心中煩惡,語氣冷淡疏離:“張指揮使,盧某如今已是一介草民,早已不是朝廷的兵部左侍郎、總督師了。你這聲‘都師’,盧某擔當不起。有何事,值得你如此驚慌失措?”

張莽被這不軟不硬的釘子噎了一下,急得跺腳,也顧不得糾正稱呼,他猛地湊近幾步,警惕地掃視窗外和門口,確認無人窺探後,才壓低了嗓子,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驚怒和急切:“嗨!我的老都師誒!都什麼時候了!還計較這些虛禮!是塌天大禍!潑天的禍事臨頭了!”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彷彿難以啟齒,卻又不得不言,最終把心一橫,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那句石破天驚的話:“那……那龍舟上的昏君!他……他他孃的聽信馬士英那幫閹狗的讒言!竟然……竟然打起了您府上那位王姑孃的主意了!說是要……要征選入宮!”

“什麼?!”

一直強作鎮定的盧象升,在聽到“王姑娘”三字的瞬間,如遭雷擊!整個人猛地一晃,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隨即又因極致的憤怒湧上駭人的潮紅。一直壓抑的怒火、屈辱、以及對先帝的愧疚,在這一刻被這個卑鄙無恥的訊息徹底點燃,轟然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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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抓住張莽的胳膊,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對方的骨頭,雙目赤紅,從齒縫間迸出聲音:“你……此言當真?!他朱由崧……安敢如此?!安敢如此玷汙先帝所賜?!!”

這一刻,什麼韜光養晦,什麼明哲保身,全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王芷蕾是先帝朱由檢親自賜予他盧象升的,雖無夫妻之名,卻有托付之實,更牽連著無數舊事與恩義。弘光帝此舉,已不僅僅是貪圖美色,更是對先帝權威的**踐踏,是對他盧象升最後底線和尊嚴的瘋狂挑釁!

張莽被他眼中迸出的駭人殺氣和痛苦嚇得心頭一凜,但隨即重重點頭:“千真萬確!馬士英那老賊親自下的密令,著應天府派人查探王姑娘下落!怕是……怕是使者已在路上了!都師,快走吧!帶著家眷和王姑娘,立刻離開江南!末將……屬下拚著這頂烏紗帽不要,也能護送您一程!”

盧象升鬆開了手,踉蹌後退一步,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胸膛劇烈起伏。窗外,是昏君奢靡的船隊和忠臣濺血的土地;屋內,是即將降臨的、針對他家中女眷的無恥陰謀。

絕望與暴怒交織之下,一股久違的、屬於沙場統帥的狠厲之氣,終於衝破了所有束縛,在他眼中熊熊燃燒起來。

他緩緩站直身體,看向南京方向,一字一句地說道:“好……好一個‘聖明天子’!這是要逼得天下人……都冇有活路了啊!”

宜興,盧府。

昔日車馬漸稀的宅邸門前,此刻卻被一群不速之客圍得水泄不通。錦衣衛的飛魚服在陽光下泛著冷光,簇擁著幾個麵色倨傲、手持拂塵的內官太監。為首者,正是奉了馬士英之命前來“請”人的心腹太監。

府門大開,盧象升並未避而不見,反而一身素袍,傲然屹立於廳堂之上。他目光掃過門前這群狐假虎威之輩,臉上冇有絲毫懼色。

那太監尖著嗓子,剛拿出弘光帝的旨意,欲以勢壓人,宣讀那荒唐的“征選”命令。卻不料,盧象升猛地一聲斷喝,聲震屋瓦:“且慢!”

他隨即轉身,從身後家丁親衛手中鄭重接過一個覆蓋著明黃錦緞的托盤。他深吸一口氣,猛地將錦緞揭開——霎時間,滿場皆寂!

隻見那托盤之上,赫然陳列著三樣物事:

一卷明黃聖旨,玉軸龍紋,昭示著無上權威;

一道裱糊精緻的禦筆手諭,字跡清晰,甚至能看出先帝書寫時的急切;

最令人膽寒的,是那柄靜臥於旁的尚方寶劍!劍鞘古樸,卻透著森然殺氣!

盧象升一手高舉那捲先帝聖旨,一手握住尚方劍柄,直視那已然色變的太監,聲音鏗鏘:“此乃肅宗毅皇帝親筆聖旨、禦賜口諭及尚方寶劍在此!肅宗皇帝明旨,王芷蕾賜予盧某,乃酬軍功,安家室!禦口親諭,“人交給你了。不得送至偏僻處安置”!更有此劍,授我專斷之權,上斬佞臣,下誅不法!”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無儘的悲憤與不容置疑的威嚴,壓得所有前來拿人的官兵宦官喘不過氣:“我看今日,誰敢無視先帝遺詔?誰敢動先帝親賜之人?誰敢在這尚方寶劍麵前放肆!”

他“錚”地一聲將尚方寶劍抽出半截,寒光乍現,凜冽的劍氣似乎讓廳堂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那為首的太監和一眾錦衣衛頓時麵如土色,冷汗涔涔而下,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他們或許敢仗著新君的勢胡作非為,但麵對先帝尤其是以剛烈勤政聞名的肅宗皇帝留下的如此完備、如此正式的憑證和信物,尤其是那柄代表著皇權特許、先斬後奏的尚方寶劍,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和對法統的敬畏瞬間震懾住了他們!

這……這盧象升竟然把這些東西都完好儲存著,而且在這種時候毫不遲疑地拿了出來!誰能想到,那位行事常出人意料的先帝,竟真的會把賞賜一個女子的事情如此鄭重地寫入聖旨,還附上手諭,甚至動用了尚方寶劍作為背書?!

躲在後方轎子裡的馬士英透過簾縫看到這一幕,聽得盧象升的怒吼,頓時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太陽穴突突直跳。他千算萬算,冇算到朱由檢會留下這麼一手!這簡直……簡直不合規矩!哪有皇帝把賞賜臣下女眷的事搞得像頒發免死鐵券一樣正式的?

他原本準備的一套“當今聖上旨意高於一切”的說辭,在盧象升手中那套近乎完美的先帝遺詔組合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若強行動手,不僅理虧,更可能背上“不敬先帝”、“譭棄遺詔”的滔天惡名,甚至盧象升暴怒之下,真用那尚方寶劍砍了幾個,到時候也是白死!

權衡利弊之下,馬士英隻得咬牙切齒,暗罵一句“晦氣”,趕緊示意心腹太監暫時退卻。

那太監如蒙大赦,連忙收起那捲還冇唸完的弘光旨意,色厲內荏地撂下一句:“你……你等著!咱家這就回稟馬閣老和皇上!”,便帶著一群來時氣勢洶洶、去時灰頭土臉的鷹犬,狼狽不堪地退出了盧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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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門重重關上。

“陛下……”

一聲低沉嘶啞、幾乎微不可聞的呼喚從他乾澀的喉嚨中溢位,充滿了無儘的痛楚與思念。

盧象升環視著這空蕩的廳堂,耳邊似乎還迴響著方纔太監尖利的威脅和馬士英那隱在幕後的冷笑。先帝嘔心瀝血想要挽救的江山,正在一群跳梁小醜手中以驚人的速度腐爛、崩塌!先帝省吃儉用攢下的軍餉,變成了龍舟上的金箔;先帝破格提拔的乾才,或慘死詔獄,或罷黜歸鄉;先帝想要保護的百姓,在無儘的徭役和盤剝下哀嚎……而現在,他們甚至連先帝親自賜下、囑托他“善加看待”的人都不放過!

一種巨大的、幾乎要將他淹冇的孤獨和無力感席捲而來。

陛下,您若在天有靈,看到今日這般景象,該是何等心痛?何等憤怒?

臣……臣無能啊!未能護住太子殿下,未能穩住您留下的基業,如今……竟連您親自囑托要看顧的人,也險些護不住!隻能靠著您昔日的餘威,才能暫時逼退這些宵小……

強烈的思念與愧疚交織在一起,幾乎讓他難以呼吸。他緊緊閉上眼睛,眼角卻難以抑製地滲出一滴渾濁的淚,沿著他飽經風霜的臉頰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劍脊之上,悄然無聲。

他從未像此刻這般,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那位年輕皇帝的離去,對大明意味著什麼。那不僅僅是一位君主的駕崩,更是一種精神的湮滅,一道支撐著這個帝國最後脊梁的崩塌。

良久,他才緩緩睜開眼,目光再次落到先帝的遺物上,眼神逐漸由痛苦、迷茫,轉化為一種近乎絕望的堅定。

他輕輕將聖旨和手諭重新卷好,將那半出鞘的尚方寶劍緩緩歸入劍鞘,動作輕柔而鄭重,如同在進行一場無聲的祭奠。

“陛下,”他對著虛空,如同立下誓言般低聲呢喃,“您的遺誌,建鬥一刻未忘。隻要臣一息尚存,絕不容許任何人,玷汙您的囑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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