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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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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皇莊

明末改革 · GX2500

雖然陣斬賊首神一魁暫解了西安府之圍,但陝西的局勢遠未到可以高枕無憂的地步。混世王、曹操(羅汝才)、老回回、過天星、上天猴、獨行狼、二郎神、踏天虎、大梁王、趙四……大大小小的股匪頭目名號,李邦華的奏報中列了一長串,聽得朱由檢頭皮發麻。

他深知,想要一舉平定陝西,根本是癡人說夢。眼下能穩住局麵,逐步恢複生產,剿撫並用,已是最好的結果。因此,他壓下心中的焦慮,親自擬旨,對李邦華、孫元化、周文鬱、馬祥麟等人予以嘉獎,肯定其西安城下的戰功,並勉勵他們“再接再厲,徐圖恢複”,給予了充分的信任和耐心。

然而,放下陝西的軍務奏疏,朱由檢的目光轉回自己眼皮底下的事務時,一股更深的無力感和焦躁瞬間湧上心頭——他看到了內官監呈報的皇莊收支賬目。

那白紙黑字的數據,簡直讓他心態崩裂!

他名下有多達四萬頃的皇莊田地,遍佈北直隸等地,如此龐大的資產,一年下來,刨去各項開支,淨收入送入內帑的銀兩竟然隻有四萬兩左右?平均一頃地的淨收益還不到一兩銀子?

與此同時,每年理論上應由江南等地解送內庫的一百萬兩“金花銀”,實際能足額、按時收到的往往隻有一半,另外五十萬兩不是拖欠就是根本無從催討,形同虛設!

“四萬頃地……就產出這麼點玩意兒?!”朱由檢簡直難以理解,一股邪火直衝頂門,“這怎麼可能?是地不長莊稼?還是管的都是廢物?!”

他拒絕接受這個現狀。巨大的失落感迅速轉化為強烈的行動欲。他不能再眼睜睜看著自己最大的私人財源如此低效運轉。

隨著朱由檢的一聲令下,一場聲勢浩大的皇莊清查工作在整個北直隸地區迅速展開。從崇禎四年的三月開始,由司禮監、內官監以及戶部官員組成的聯合稽查隊伍便奔赴各處皇莊,丈量田畝、覈對賬冊、追查租銀流向……整個過程雷厲風行,頗有一股要徹底挖出蛀蟲、革除積弊的氣勢。

這場清查一直持續到五月中旬,方纔塵埃落定。當最終的調查結果報告呈送到朱由檢的禦案上時,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報告用詞恭謹,條理清晰,但核心結論卻荒謬得令人髮指:經數月嚴密覈查,各皇莊田畝、租銀數額此前確有微小疏漏,實際應繳納內帑之銀應為三萬九千兩。此前賬目所列四萬兩之數,竟是將一些地方衙門的日常支用、雜項開銷錯誤計入所致,現已更正。

換句話說,轟轟烈烈查了三個月,非但冇查出任何貪腐虧空,反而“證明”了之前的管理基本“準確無誤”,甚至還“貼心”地幫他“節省”了一千兩銀子的賬目錯誤!

看著這份堪稱絕世笑話的調查結果,朱由檢隻覺得一股血氣猛地直衝頭頂。他鼻子一酸一抽,眼前驟然一黑,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身子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竟被活活氣暈了過去!

“皇爺!皇爺!”一旁的王承恩嚇得魂飛魄散,一個箭步衝上去扶住癱軟的皇帝,尖著嗓子連聲疾呼:“快傳太醫!快傳太醫啊!”他手忙腳亂地掐著朱由檢的人中,殿內頓時亂作一團。

好不容易,朱由檢才悠悠轉醒,胸口仍劇烈起伏,手指顫抖地指著地上那份奏報。王承恩趕忙撿起來,還想勸慰兩句,卻見皇帝目光再次觸及那“三萬九千兩”的數字,想到自己四萬頃土地竟隻值這點收益,而整個官僚係統竟用如此兒戲的方式敷衍自己,急怒攻心之下,竟又是一口氣冇上來,再次暈厥過去!

“陛下此乃憂勞國事過甚,心神耗損,又驟逢急怒,致氣血逆上,衝犯清竅。”太醫診脈完畢,撚鬚沉吟片刻,方纔緩緩對圍在一旁、麵色焦急的王承恩等內侍說道,“開幾副安神清心、調和氣血的方子,仔細調養,靜臥幾日,便可無大礙了。”

聽到太醫說陛下身體並無根本大礙,幾日便能好轉,王承恩等人懸著的心總算稍稍放下,長籲了一口氣。

然而,太醫話鋒一轉,麵色極為嚴肅地叮囑道:“然,藥石之力終歸有限。最關鍵的是,這幾日陛下務必靜養,萬萬、萬萬不可再動怒,再受刺激!切記,切記!若再怒氣攻心,恐於龍體危害極深!”

剛放下的心瞬間又被這番話提到了嗓子眼,王承恩那張臉頓時垮了下來,哭喪得像剛丟了全部家當。不讓陛下動怒?在這內憂外患、處處是坑的時候?這簡直比讓他徒手去摘月亮還難!他彷彿已經預見到未來幾日自己將如何提心吊膽、如履薄冰。

可他能說什麼呢?隻得苦著臉,對著太醫連連躬身,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哭腔:“是,是,老奴記下了……定然萬分小心,不敢讓陛下再動肝火……”

送走太醫後,王承恩望著龍榻上臉色依舊蒼白的皇帝,又想想那堆積如山的煩心奏本和宮廷內外數不清的糟心事,隻覺得自己的小心肝一陣陣發緊,未來的日子,註定是難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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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剛走不久,龍榻之上的朱由檢悠悠轉醒,眼神初時還有些渙散,隨即被那難以遏製的怒火再次點燃。他根本不顧太醫“靜養忌怒”的叮囑,醒來的第一件事,便是用略帶沙啞卻異常堅決的聲音對守在一旁、心驚膽戰的王承恩道:“快!傳孫傳庭!立刻來見朕!”

王承恩聞言,魂都快嚇飛了,卻又不敢違逆,隻得一邊派人火速去傳,一邊暗自祈禱孫大人能勸住陛下。

孫傳庭匆匆趕至寢殿,隻見皇帝麵色蒼白卻目光灼灼地靠在榻上,不待他行禮,朱由檢便猛地撐起身子,指著殿外,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伯雅!你即刻點齊你麾下軍屯兵士,去!給朕把……把戶部上下,除了尚書以外,所有經手皇莊賬目的胥吏、主事、郎中……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給朕拿了!查實之後,儘數處決!一個不留!”

這道充滿血腥味的命令,如同晴天霹靂,直接把孫傳庭嚇出了一身冷汗。皇帝是盛怒之下要大開殺戒,而且針對的是龐大的戶部官僚係統!這豈是能輕易動手的?一旦處理不當,必將引發朝野震盪,甚至官場癱瘓!

孫傳庭慌忙跪倒在地,急聲勸諫:“陛下!陛下息怒!龍體要緊啊!此事萬萬不可如此操切!”他額頭沁出冷汗,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平息皇帝的雷霆之怒,“戶部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陛下縱然要整頓,也需有真憑實據,循序漸進。如此驟下殺手,非但難以根除積弊,恐反生大變!”

見皇帝胸膛仍在劇烈起伏,顯然怒氣未平,孫傳庭把心一橫,主動請纓:“陛下若信得過臣,臣願親自帶隊,重新徹查所有皇莊田畝賬目!一畝一地、一文一錢皆重新勘核!必刨根問底,將其中蠹蟲、貪墨、欺瞞之處查個水落石出,給陛下一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交代!”

既然孫傳庭這麼說了,朱由檢便也應了下來,由著他去查。但給了他一個期限,一個月。如果查不出,你孫傳庭帶著人去把戶部尚書之外的所有人全殺了。

孫傳庭聽得背後冷汗直流,皇帝這是鐵了心要見血,竟將自己也逼到了絕路上。那“一個月”的期限,如同一把冰冷的鋼刀架在了他的脖頸之上,也懸在了整個戶部官員的頭頂。

他深知再無轉圜餘地,皇帝給出的是一條冇有退路的單行道。他重重叩首,聲音沉毅而決絕,彷彿已將身家性命都押了上去:“臣,孫傳庭,領旨!若一月之內,查不出皇莊積弊之究竟,臣……臣無需陛下催促,自當親提三尺劍,依法從事,絕不容情!”

這番話,既接下了那近乎不可能完成的嚴苛任務,也將“處決”從皇帝純粹的泄憤,拉回到了“依法從事”的框架內,勉強維持了一絲理智的底線。

朱由檢盯著他看了片刻,似乎想從他眼中找出任何一絲猶豫或欺瞞,最終才緩緩吐出一個字:“……好。”

得了皇帝的死命令,孫傳庭如同被架在火堆上炙烤,一刻也不敢耽擱。他迅速調集了自己麾下最得力、最可靠的部屬及精通賬目、丈量的專業人才,組成了一支精乾的稽查隊伍。

離宮後,他並未返回衙署,而是徑直帶人直撲存放檔案之處,再次將那些厚厚的皇莊賬冊、地契憑證,以及最重要的——標識田畝方位與數量的“魚鱗圖冊”全部調取出來。

過了幾日,冷靜下來的朱由檢躺在榻上細細思量,自己也覺得先前盛怒之下做出的命令著實有些過頭了。他把戶部尚書之外的人全殺了倒是痛快,可轉念一想,偌大一個戶部衙門若真成了空堂,隻剩下一個光桿尚書的老畢頭,那朝廷的錢糧財稅運轉豈不是要立刻癱瘓?這老畢頭就算有三頭六臂,也絕無可能獨自處理所有的公務。

想到此處,他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懊悔與後怕。於是,他再次召見了正在外麵拚命查賬的孫傳庭。

看著眼前這位幾日不見卻彷彿憔悴了幾分的臣子,朱由檢語氣緩和了許多,說道:“伯雅啊,前幾日朕在病中,氣昏了頭,所言不免過激。查,你繼續給朕狠狠地查,但一月之期後,也不必真個去戶部……大開殺戒了。務必查清實情,依法處置即可。”

得,這道口諭,對連日來吃不好、睡不好,日夜埋首於如山賬冊和魚鱗圖冊之間、壓力巨大的孫傳庭而言,簡直如同天籟之音!他一直緊繃的心絃終於得以稍稍放鬆,心中積壓的那塊巨石也彷彿瞬間移開了一半。他連忙躬身應道:“陛下聖明!臣……臣遵旨!”

雖然調查的壓力仍在,但至少不必再揹負著那血腥的屠刀去麵對同僚了。孫傳庭領了這道更顯理智的旨意,總算能稍稍喘口氣,繼續投入到那繁雜的清查工作中去。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便到了崇禎四年的十月初。對深居紫禁城中的朱由檢而言,這段日子陰霾的天空總算透出了一絲令人振奮的亮光,甚至堪稱一個能讓他暫時舒展眉頭、舉國同慶的大喜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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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如此欣喜?這一切都得歸功於他最為倚重的廠衛頭領——曹化淳曹公公。

數月前,朱由檢一道密旨,命曹化淳徹查山西钜商範永鬥的底細。東廠和西廠精銳四出,暗中查訪,嚴密偵緝,如今終於有了確鑿的結果。

曹化淳將一份條陳清晰、證據紮實的密報呈送禦前。其上羅列的罪狀,可謂觸目驚心:

通敵叛國,資敵以戰:範永鬥及其商號長期與關外建奴勾結,利用其龐大的商業網絡,將大明嚴格管控的鐵料、銅器、鹽、米糧等戰略物資,大量zousi販賣給奴酋皇太極,無異於直接資敵,滋養其戰爭能力。更令人髮指的是,因此“功績”,他竟獲得了後金政權頒發的“專屬商人”憑證,堪稱得到了敵酋的“金字招牌”。

禍國殃民,惡行累累:除了十惡不赦的通敵大罪,範永鬥在地方上更是惡貫滿盈:侵占軍屯:巧取豪奪,大肆侵吞國家軍屯田地,削弱邊防根基。為禍鄉裡:其家族及爪牙倚仗財勢,在地方上橫行無忌。強買強賣,欺行霸市:壟斷市場,打壓良善商戶,破壞民生經濟。強搶民女,持械鬥毆:視王法如無物,行事宛如土匪,民怨沸騰。

朱由檢對範永鬥是否真心投靠建奴其實並不太在意,在他來自現代的觀念裡,亂世之中做個左右逢源的“兩麵派”商人似乎也算不上什麼不可饒恕的罪過。真正讓他心花怒放、喜形於色的,是曹化淳隨後呈上的抄家清單——共計查冇現銀、金器、古玩珍寶摺合近四百萬兩白銀,以及近萬頃膏腴之地的田契!

這筆天降橫財,對於常年掙紮在財政赤字深淵裡的朱由檢和內帑來說,無疑是久旱逢甘霖,足以解無數燃眉之急。

至於範永鬥和他的家眷該如何處置?朱由檢大筆一揮,做出瞭如下判決:範永鬥本人,罪證確鑿,無可辯駁,判斬立決。這是維護國法威嚴的必要之舉。

其家眷族人,朱由檢那來自現代的“人道主義”同情心開始發作。他覺得自己已經拿到了钜額財產,何必再多造殺孽?於是,他展現出“莫大的仁慈”,將這些人全部從寬處理,判了流放、徒刑等,並未株連。

做出這個決定後,朱由檢內心甚至湧起一股自我感動,覺得自己在冷酷的古代皇權中,難得地保留下了一絲現代人的寬仁與文明。

然而,他並不知道,正是這一個出於“仁慈”的判決,險些為他和他搖搖欲墜的大明王朝招致滅頂之災,差點讓國祚提前終結。那些被他饒過一命、流放邊陲或罰冇為奴的範氏子弟,心中埋下的並非感恩,而是刻骨的仇恨和東山再起的野心。

至於此刻?我們的崇禎皇帝還完全沉浸在自己那“偉大的仁慈”所帶來的道德滿足感中無法自拔,絲毫未曾察覺自己已然放虎歸山,埋下了一顆極其危險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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