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炮轟遼東
盧象升迎來了他仕途中的一次關鍵擢升——朱由檢一紙詔令,直接將其拔擢為兵部左侍郎,並總督京營戎政,將整個京畿的防務重擔壓在了他的肩上。
此時的北京城,防務正處在一個微妙的空窗期。原先駐守京師的三大營主力,已被崇禎帝悉數交由孫承宗統率,開赴薊鎮鞏固邊防。眼下這座帝國的都城,竟主要依賴孫傳庭麾下那七萬亦兵亦農的屯田兵。這在朱由檢看來,無疑是巨大的隱患。
他迫切需要一支全新的、規模在五到六萬人的精銳機動部隊,隨時能夠馳援各方,真正做到“天子呼之即來,來之能戰”。更重要的是,在經曆了清查田產、追繳欠賦、狠狠得罪了勳貴、藩王以及豪紳集團之後,朱由檢內心深處瀰漫著一種強烈的不安全感。他必須將京師的安危,交到一個絕對忠誠且能力卓絕的心腹手中。
至於原先由王承恩提督的五城兵馬司等力量,朱由檢心知肚明——那充其量隻是一支光鮮的儀仗隊,維持治安、肅清街道尚可,真要拉去與皇太極麾下的鐵騎碰撞,恐怕頃刻間就會土崩瓦解。
麵對捉襟見肘的國庫,朱由檢卻並未束手無策。他靈光一閃,將目光投向了正在試行的驛站改革——那些尚未推行新政地區的驛站錢糧維持原狀,而陝西、山西等試點省份驛站改革的地方。那些錢糧不是空出來了嗎?這的利用起來。
他又咬牙從皇莊每年近三十萬兩的收入中,毅然批出二十萬兩,東拚西湊,最終為盧象升籌集了每年約三十四萬兩的糧餉。望著這費儘心力才湊出的數額,朱由檢拍了拍盧象升的肩膀,語氣坦誠甚至帶點無奈:“盧卿,眼下朝廷艱難,朕隻能給你這些。暫且徐徐圖之,待日後國庫稍裕,朕必為你擴軍備餉!”
盧象升豈會不知朝廷窘境?見皇上為自己練兵之事如此絞儘腦汁、傾其所有,這位鐵骨錚錚的漢子也不禁眼眶一熱,情緒激盪之下,跪倒在地,聲音哽咽:“陛下如此信重,恩同再造!臣盧象升在此立誓,必以此餉練就一支虎賁銳旅,不負陛下今日之所托!”
朱由檢見狀,卻是眉頭微蹙。他終究不習慣這動不動就跪拜的規矩,尤其見不得一個剛毅之臣這般涕淚交流,趕忙上前一把將他扶起:“快起來!朕要的是一支能戰的強軍,不是你的膝蓋和眼淚。心意朕知道了,把這些力氣,都用到兵營裡去!”
他雖然語帶“責備”,但那份急於成就大事、不拘虛禮的務實風格,卻讓盧象升在羞愧之餘,更生知遇之感。他重重一揖,不再多言,將所有感激與決心都埋進了心裡,轉身便紮向了校場——他知道,唯有練出精兵,纔是對皇恩最好的報答。
這邊重整京營的大事剛有眉目,一隊風塵仆仆的西洋使團便抵達了京師。
崇禎五年七月初,
葡萄牙、西班牙、英格蘭、瑞士的使者們,帶著各異的目的與神情,出現在了北京街頭,頓時引來一片嘩然。好奇者引頸觀望,竊竊私語;一些守舊的老臣則捶胸頓足,痛心疾首,彷彿天朝威嚴已因這些“西夷”的到來而蕩然無存。
在湯若望的居中引薦下,朱由檢於謹身殿依次接見了各國使節。這些遠道而來的客人大多言辭恭謹,表達了願與大明修好通商的“善意”,甚至提出願意“捐輸納糧”,以示誠意。他們核心的請求頗為一致:希望在京師設立常駐的外交館舍,以便長久聯絡。
朱由檢聽罷,略一思忖,覺得互設聯絡點並非壞事,便爽快應允,但明確告誡:“館舍安全可自行負責,然若有人員作奸犯科,必須移交大明官府按律處置,爾等不得庇護。”
使節們見這位年輕皇帝如此乾脆利落,遠超預料,紛紛盛讚其“開明睿智”,並獻上早已備好的厚禮:
法國獻上其號稱最新鑄造的二十門重型火炮,金銀數千;
英格蘭贈送其號稱最新鑄造的二十門重型火炮,銀數萬;
瑞士贈送一千支燧發火槍及足供一年使用的danyao;
西班牙出手最為闊綽,直接贈予一艘裝備齊全的遠洋炮艦。
尤其當西班牙使節阿隆索補充說明將附贈一位經驗豐富的艦長及船員協助操作時,朱由檢不禁麵露喜色,上前握住阿隆索的手連聲道謝。
然而,正是這個看似尋常的友好舉動,瞬間點燃了殿中部分老臣的怒火。幾位禦史當即出班,情緒激動地奏道:
“陛下!西夷狡詐,豈可輕信!西班牙人前倨後恭,其心叵測!昔日武裝傳教之野心未遂,今日豈會真心臣服?此舉無異於引狼入室,臣等懇請陛下三思!”
原來在朱由檢來之前的萬曆時期,這幫子西班牙人大言不慚的準備來這武裝傳教。好傢夥,這才幾年時間。又來我們這大明裝什麼大尾巴狼呢?你是不是當我們傻?
得,朱由檢恨不得當場抽自己一個大嘴巴子——瞎激動什麼勁兒!但好在這些年被言官禦史磨鍊出的“免疫心法”關鍵時刻發揮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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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麵不改色,緩緩鬆開阿隆索的手,步履沉穩地回到龍椅前坐下,目光掃過群情激憤的朝臣,最終落回西班牙使節身上,語氣平靜無波:“貴使對此,可有話說?”
阿隆索此刻內心叫苦不迭,他萬萬冇想到幾十年前的舊賬會被當場翻出。“武裝傳教”?在眼前這個擁有龐大陸軍、火器裝備率極高的帝國?這簡直是瘋子纔會有的想法!他額角滲出細汗,趕忙躬身行禮,言辭懇切:
“尊貴的大明皇帝陛下,我國國王對曆史上那些提出如此愚蠢、狂妄建議的罪人深感震怒,他們早已受到嚴懲!我西班牙卡斯蒂利亞王國此次前來,懷抱的唯有最真誠的和平願景與最深切的敬意。為證明我們的誠意,彌補過往的過失……”
阿隆索心一橫,知道不出血本難以平息眾怒,他提高了聲音:“我國願再向陛下敬獻一艘與贈艦同級的全新炮艦,配齊全部艦載火炮與合格船員,以期徹底洗刷過去的陰霾,彰顯我王與大明永世修好之決心!”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安靜了不少。追加一艘炮艦的厚禮,其價值不言而喻,總算暫時壓下了部分質疑的聲音。朱由檢微微頷首,心中暗鬆一口氣,這西班牙人倒是夠機靈,懂得下血本挽回局麵。
荷蘭人?想進紫禁城?簡直癡心妄想!
滿朝文武誰不知道,這群紅毛夷與大明結下的梁子有多深!他們在東南沿海劫掠商船、強占土地(如台灣),與大明水師屢次交火,早已是血仇累累。若是朱由檢真敢下旨讓荷蘭使團大搖大擺地經由正門入宮,走向那平台覲見,恐怕根本不用等到他們麵聖——
殿外那些曾被他們襲擾的東南籍將領、視其為寇仇的言官禦史,就能當場拔劍,來個“血濺五步”,讓這夥狂徒直接橫著被抬出去!
至於為何英格蘭和法國都不約而同地獻上大炮,還都號稱是“最新”、“最先進”?這背後的緣由,可不僅僅是技術交流那麼簡單。
這分明就是一場在紫禁城殿前無聲上演的“軍備推銷大賽”!兩國都想搶占大明這個龐大火器市場的先機,更要壓過對方一頭,在皇帝心中留下“我家傢夥最硬”的印象。
於是,兩邊使者表麵上彬彬有禮,言辭間卻較著暗勁:
法國使者會捋著鬍子,看似不經意地提起:“陛下,我國這二十門重炮,乃是鑄炮坊最新工藝,炮管更長,射程更遠,專為攻堅拔寨而生。”
那邊英格蘭立刻不甘示弱,上前一步:“尊貴的皇帝陛下,您眼前這門火炮,采用了我國最新的鑄炮技術,冷卻更快,炸膛的風險遠低於南方那些老式產品,精度更高,實為守城利器。”
這場麵,活脫脫就是17世紀的“國際防務展”,兩位“軍火商”爭相向最大的潛在客戶——大明皇帝,瘋狂輸出自家產品的優越性。
送彆了這群心思各異的西洋使者,朱由檢看著殿外擺放的那些琳琅滿目的“厚禮”——尤其是那幾十門號稱“最新式”的重炮、上千支燧發槍以及那兩艘西班牙炮艦的模型圖樣,心中不禁活絡起來。這些東西光擺著看可不行,得讓人看看成色如何。
他想了想,立刻傳旨:“召工部尚書徐光啟即刻來見。”
徐光啟如今忙得腳不沾地,既要督辦《崇禎曆書》的編纂,又要總管軍器局的火炮、火槍製造。但一聽到陛下傳召,還是立刻趕了過來。
“徐卿,你來看看,”朱由檢指著那些西洋火器,語氣中帶著期盼與急切,“這些紅毛夷誇得天花亂墜,都說自家的是最新式的寶貝。朕想知道,以我大明現今的工藝,可能仿製?可能用好?可能青出於藍?”
徐光啟細緻地查驗了火炮的鑄紋、燧發槍的機括,又仔細研究了西班牙炮艦的圖樣,沉思良久,方纔謹慎回道:“陛下,西洋火器製作確有其精妙之處,尤重數理測算,用料亦頗為考究。然我大明能工巧匠輩出,非不能為也!若給予臣一些時日,抽調得力工匠,依樣反覆試驗、改進,假以時日,仿製乃至超越,並非不可能之事。”
“好!”朱由檢要的就是這句話,“此事便全權交予徐卿。要人給人,要錢……朕儘量給錢!務必給朕研析透徹,早日讓我大明自有利器!”
“臣,遵旨!”徐光啟深深一揖補充道:“陛下,仿製乃至創新,絕非一朝一夕之功。尤其這造船之法,涉及龍骨、風帆、炮位佈局諸多學問,非經年累月實踐不可得其精髓。臣請陛下容臣與同僚細細剖析,先於火炮、火槍著手,待技藝純熟,再圖钜艦。”
朱由檢聽罷,雖心知此事急不得,卻也看到了希望,點頭道:“便依卿所言。穩紮穩打。”
崇禎五年十二月,西班牙承諾的兩艘戰艦終於抵達了渤海灣,停泊在朱由檢緊急派人疏浚整理的“天津港”。說是港口,其實不過是清理了淤泥、平整了岸邊的一片灘塗,大型戰艦想要可靠泊卸貨仍是奢望,隻能遠遠地錨泊在深水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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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檢站在岸邊,遠遠眺望著那兩艘飄揚著西班牙旗幟的嶄新炮艦,龐大的船體與林立的炮管在晨霧中若隱若現,顯露出這個時代歐洲的造船工藝。看著看著,他忽然靈機一動,轉頭對侍立身旁、已歸為自己麾下的兩名西班牙艦長——安德烈和維爾斯說道:
“兩位船長,朕有個想法。你們即刻率領這兩艘戰艦,北出渤海,駛往遼東海域,尋到那後金首領皇太極控製下的沿岸據點、碼頭或者任何看得見的目標,給朕用艦炮狠狠地轟上一轟!”
“皇……皇太極?”
安德烈和維爾斯麵麵相覷,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漢語重複著這個陌生的名字,臉上寫滿了茫然與困惑。他們漂洋過海是為了服務一位東方皇帝,對於這片土地上錯綜複雜的敵我關係,尤其是東北方那個被稱為“後金”的政權,幾乎一無所知。兩位船長互相看了一眼,又望向他們這位思維跳躍的新雇主,一時不知該如何接旨。
崇禎六年三月,兩艘懸掛西班牙旗幟卻聽從大明皇帝號令的戰艦,在袁崇煥麾下水師的引導下,駛近遼東海岸線。雖因航程與火炮射程所限,無法直接威脅瀋陽等後金腹地,但對著沿岸凡肉眼可見的碼頭、屯堡、瞭望臺,乃至稀疏的村落,便是劈頭蓋臉一頓猛轟。
震耳欲聾的炮聲響徹海灣,實心鐵球呼嘯著砸向灘頭,激起沖天的泥沙和碎木。濃煙滾滾中,明軍水師將士看得熱血沸騰,而從未經曆過此種跨海而來的炮火打擊的後金邊防士卒,則被打得暈頭轉向,驚慌失措。
訊息很快便以八百裡加急的速度,送到了盛京(瀋陽)的皇宮。
皇太極正在殿內與諸貝勒大臣議事,聞聽此報,初時竟是一怔,似乎難以置信。
“明軍水師?炮擊我沿岸?”他放下手中的奏報,眉頭緊鎖,語氣中帶著幾分疑惑與慍怒,“朱由檢……何時有了能遠航至我遼東施放如此猛烈炮火的戰船?”
殿下群臣亦是麵麵相覷,議論紛紛。在他們印象中,明軍水師孱弱,僅能依托陸基防守,何時具備瞭如此主動的跨海攻擊能力?
很快,更詳細的戰報傳來:並非傳統的中式帆船,而是船體巨大、形製奇特的兩艘“西洋钜艦”,炮火極為猛烈。
皇太極站起身,踱步至殿前,目光投向東南方向,彷彿能穿透宮牆,看到那遙遠海岸線上的硝煙。他的臉色逐漸陰沉下來。
“西洋戰艦……”他緩緩吐出四個字,聲音冰冷,“好一個朱由檢,竟能驅策西夷為其爪牙,從海上而來!”
這一刻,他感受到的不僅是邊境遭襲的惱怒,更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明朝皇帝似乎正以一種他未曾預料的方式,將觸角延伸至海上,甚至借來了西方的力量。這不再是傳統的陸上攻防,戰火竟從意想不到的方向燒來。
“查!”皇太極猛地轉身,“給朕徹查!那究竟是什麼船?朱由檢還從西夷那裡得了多少好處?沿海各堡,加強戒備,尤其是旅順、金州等處,絕不可再讓明軍戰艦輕易靠近!”
他停頓片刻:“還有,我們也不能隻捱打不還手。命人加緊督造,我們的水師,也不能總停在江河裡!”
殿內一片肅然。所有人都意識到,皇上動怒了,並且這場戰爭的形態,似乎正在悄然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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