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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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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援軍

明末改革 · GX2500

這個世界上從無憑空而降的奇蹟,有的隻是在絕境中迸發出的決死反擊,以及某些被稱作“傻子”的人,在明知敵強我弱、勝算渺茫時,依舊選擇奮不顧身、以命相搏的勇氣。

就在亳州城牆呻吟著、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崩碎的千鈞一髮之際,一匹快馬帶著煙塵,衝入了阿濟格與濟爾哈朗的中軍大營。遊騎帶來了一個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訊息。

徽州衛指揮使德威,正率領其麾下數千兵馬,捨棄輜重,輕裝疾進,朝著亳州城方向急速逼近!

“好一個徽州衛!”

阿濟格聞言,不怒反笑,嘴角揚起一絲混合著輕蔑與殘忍的弧度,“淮河灘頭,不過是仗著地利和埋伏,討了些便宜。如今區區數千步卒,竟敢脫離堅城,尾隨我大軍而來?真是不知死活!”

在他眼中,這支曾在灘頭讓他吃癟的明軍,此刻脫離了預設的防禦陣地,在野外主動尋求決戰,簡直是送上門來的功績與泄憤對象。

濟爾哈朗的表情則要深沉得多,他目光投向徽州衛來襲的方向,又回望硝煙瀰漫的亳州城牆,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他們不是來送死的,是來拚命的。想為亳州城裡的殘兵和百姓,爭那一線幾乎不存在的生機。”

他頓了頓,下達了指令,“既如此,便成全他們。傳令:南門繼續加壓,務必在天黑前破城!分出兩翼騎兵,由得力章統領,迎擊徽州衛,遲滯其步伐。待城破之後,大軍回身,合圍聚殲這支不知天高地厚的明軍!”

這既是軍事上的穩妥之策,更是政治與心理上的需要。他們太需要一場“破城”的勝利來重振軍心,太需要用亳州的財富來填補虧空,也太需要用一場對“追兵”的殲滅戰,來洗刷淮河之敗的恥辱,重新樹立起不可戰勝的形象。

阿濟格獰笑著點頭,補充道:“告訴兒郎們,城裡的財貨女子,城外明軍的人頭,都是他們的賞格!殺得越多,拿得越多!”

德威難道不知道滿清主力猶存,仍有十數萬虎狼之師嗎?

他當然知道。

德威難道不明白,自己麾下以步卒為主,捨棄輜重輕裝疾進,無異於自斷臂膀、拋棄了穩紮穩打的最大依仗嗎?

他也比誰都清楚。

他甚至能清晰地預見到,就這樣一頭撞入敵我懸殊的戰場,結局大概率隻有一個——死。無論是被洶湧的清軍騎兵吞冇,還是力戰而竭,倒在馳援的路上。

但他無法說服自己停下腳步。

更無法麵對麾下士卒那一雙雙眼睛——那些眼睛,在目睹了應天衛全員戰死、屍山血海的慘烈景象後,除了悲憤,更燃燒著一股近乎灼熱的決絕。

那是同袍之血點燃的火焰,是對“身後即家園”最樸素的扞衛,是無法坐視另一座城池和另一群同僚百姓重演那悲壯一幕的衝動。這股火焰與衝動,壓倒了理智。

與德威抱有同樣念頭的,還有正從另一個方向拚命收攏部隊、急急趕來的孫昌祚。

他與吳大有相識多年,還有趙信、和州衛指揮使李振彪,幾人雖不常聚,卻有著戰場上結下的、不必多言的默契與敬重。

吳大有那木訥固執、練兵嚴苛到不近人情的麵孔,這些日子總在他眼前晃動。那個死板的、不知變通的“吳瘋子”,怎麼就……突然不在了?

一想到此,孫昌祚便覺胸口堵得慌,飯菜無味,夜不能寐

那不僅僅是一個同僚的陣亡,更像是他們這群被皇帝從底層拔擢、試圖在這末世做點什麼的武人群體,被硬生生砍掉了一根倔強的脊梁。

“狗韃子!”

孫昌祚望著亳州方向升起的濃煙,狠狠啐了一口,眼中佈滿血絲,既有連日鏖戰的疲憊,更有焚燒一切的恨意,“休想就這麼跑了!

吳瘋子的債,淮河弟兄的血,老子要你們十倍百倍地還!”

南京,紫禁城偏殿。

監國太子朱慈烺手中的塘報,重若千鈞。一份傳來淮河阻敵成功的戰訊,另一份,卻染著應天衛全軍儘墨的猩紅。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指揮使吳大有以下皆歿”那一行字上。

半晌,才艱澀地吐出字句:“孤……孤該如何向父皇稟報……”

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意。

是他,一紙命令,將吳大有和應天衛的將士們送向了那片絕地。勝利的代價,竟如此慘烈。

“殿下,”

隨侍在側的王承恩輕聲開口,將一盞新沏的茶默默置於案邊,“皇爺聖明燭照,絕非不察下情、不恤將士之人。吳將軍與應天衛眾將士,乃是為國捐軀,死得其所。皇爺……心中定有明斷。”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如今戰局未穩,殿下監國,乃萬民所繫。哀慟當存於心,而決策不可亂於情。如何撫卹英烈、激勵後來,如何調配後援、穩固戰果,方是殿下此刻應為皇爺分憂之事。”

朱慈烺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的波劇烈被強行壓下,複歸於一種屬於儲君的、沉重的清明。他看向那盞茶,熱氣模糊了他的視線。

“大伴說的是。”

他緩緩道,手指撫過塘報上吳大有的名字,“吳將軍的忠烈,孤記下了,天下人也當記下。撫卹章程,就按陣亡將士最高例,再加三成,由內帑撥付,務必落到實處,不得有絲毫剋扣。應天衛……重建!番號永存,以吳將軍及此戰英靈之名,募江淮健兒充之,薪餉加倍。”

他的目光轉向淮河與亳州的方向,語氣逐漸堅定:“至於後續……德威、孫昌祚既已馳援,傳令廬州、安慶各軍,務必予以策應,不得坐視。告訴盧象升,蘇鬆之戰,宜速決!朝廷,不能再承受第二個‘應天衛’了。”

王承恩躬身:“殿下聖斷。老奴這就去辦。”

朱慈烺獨自留在殿中,黃昏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端起那盞已微溫的茶,卻冇有喝,隻是默默看著水麵上自己的倒影。那裡麵,不再僅僅是一個痛惜將領的太子,更是一個開始真正理解“代價”二字重量的監國。

他想起父皇曾對他說過的話:“坐在這個位置上,你做的每一個決定,都可能是某些人的一生。”此刻,他痛徹地明白了。

吳大有和應天衛,用“一生”為他,為這個朝廷,換來了喘息之機。而他,絕不能辜負這份染血的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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