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8章
邢嬌示意李岩坐在對麵,小手拿起了酒壺,給他滿了一杯梨花白。
展顏笑道:“你看我家裏像是幹什麼的。”
李岩有些疑惑的搖了搖頭,說道:“看不透。”
“姑娘看著可不像是官宦人家的大家閨秀。可是明顯讀過書,氣質出眾卻又識文斷字,言談頗有才學。更令我驚奇的是,今日我遇險之時,姑娘用三根手指勾住我的腰帶,就把我在馬蹄落下的瞬間,把我拉到了街邊。可見姑娘是個有功夫在身的。”
李岩苦笑的搖了搖頭,這個可真是不好猜了。
這姑娘身上帶著一種他從來沒有見過的叛逆氣質,灑脫不羈,就像一匹草原上的胭脂馬,渾身洋溢著自由、奔放、熱烈的氣息。
他不知道什麼樣的家庭能養出這樣女孩子。
邢嬌笑了笑,說道:“不用猜了,我爹爹辦了個戲班,我們一家都是唱戲的。你說我有功夫,因為我是唱刀馬旦的罷了。”
李岩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這個年代,唱戲的是真正跑江湖的,他們流動在各地表演,見多識廣,女孩子拋頭露麵,自然沒有一般女孩子的矜持。反而性格爽朗大方。
唱戲的都是真功夫,俗話說好功夫不打爛戲子。因為他們天天練,你覺得自己是真功夫,可是你不一定打的過這些唱戲的。
後世練散打的,都不一定能打得過唱京劇的。
“你們這段時間是在京城演出嗎,不知道叫什麼戲班,有時間我去捧場。”李岩笑道。
京城不比別處,現在大的戲班都是有劇場演出的。
九州大戲院的成功,導致很多商人蜂擁投資戲院。
邢嬌定睛看他眼睛,發現李岩沒有一點因為知道她是戲子,而有所輕視的表情,和開始時一模一樣。眼睛裏也都是真誠。
心裏的擔心,頓時消散了。
“我們家的戲班叫做清德班,之前在九州大戲院演出過水滸。”
李岩愣了一下,說道:“我看過你家戲班的演出,場場爆滿,戲排的真好。”
李岩忽然驚喜道:“我看那場劇裡隻有一個旦角,就是穿紅衣服走鋼絲的姑娘。大家都稱為紅娘子的名角大家,那就是姑娘你嗎。沒想到居然有幸見到姑娘本人。”
紅娘子已經一炮走紅,成了名角。在京裡人氣很高。
隻不過這個時代演戲都油墨重彩,看不出本人麵目,所以李岩也沒有認出來。
邢嬌笑道:“什麼名角,大家,一個戲子罷了,下九流,上不得檯麵的。”
李岩搖了搖頭,說道:“姑娘何必如此輕賤自己呢。近期我在訂閱《蘇報》,我覺得蘇報上的文章說的不錯。四民本應平等,不該分什麼上下九流,隻要是靠本事謀生的職業,都應該被尊重。”
邢嬌還是第一次從讀書人的嘴裏,聽到這樣的話,一時間有些愣住了。
“戲台小天地,天地大舞台。這芸芸眾生,那個不是天地之間的一個小角色呢。人生如戲,亦如夢罷了。”
邢嬌驚訝的發現,李公子說的好有道理。
她掩嘴笑道:“我爹說的一段話,倒是和公子說的有些相映成趣。他說演戲的是瘋子,看戲的是傻子,這世間,瘋瘋傻傻本是一台戲。”
李岩喝了一杯酒,說道:“令尊說的好,當浮一大白。”
“我再加上一句,編戲的全是騙子。”李岩笑道。
哈哈哈,邢嬌被逗樂了,笑的花枝亂顫,眼裏都是小星星。
這李公子不僅人長得俊,還這般風趣。
兩人越說越是投機,真有些相見恨晚。
要不是是異性,恨不得斬雞頭燒黃紙,結拜為兄弟了。
二人越喝越多,不知不覺間天已經黑了,華燈初上,李岩喝醉了。
“邢姑娘,認識你真開心。我這十八年,被家父管的和家裏拉磨的驢一樣,整天臥室、書房轉圈。沒意思透了。從來沒有像今天和你喝酒這麼痛快過。”李岩大著舌頭說道。
看他已經醉了,口無遮攔,他的書童,在邊上急的不行,又不敢勸說。
邢嬌咯咯咯的笑了起來,哪有人把自己比喻成驢子的。
“不行了,我不能喝了,我得回去了。再喝就走不了路了。邢姑娘來日方長,咱們有空再聚。”李岩看了眼窗外說道。
邢嬌雖然喝的和他一樣多,但是除了小臉兒通紅,一點醉意沒有。眼神兒十分清明。
“李公子,明天我就要離京了。這一走,天涯海角,恐怕未必有緣再聚了。”
邢嬌看到李岩驚訝的看著她,想了想又說道:“如今這大明,天災人禍,朝廷腐朽黑暗,百姓流離失所,已經有了末世的光景。能做官,也要和光同塵,順勢隨緣,太正直的人,官場上吃不開的。”
“直如弦死道邊,曲如鉤反封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要是沒中進士,也未見得是壞事。李家富庶,回家鄉歸隱也不失是個好選擇。”
李岩有些驚訝,一般人可不會這般勸說。
讀書人追求的目標不就是金榜題名,進入官場嗎。
能說得出這番話來,這位邢姑娘不簡單啊。
“李公子,今日一別,山高水長,望你金榜題名,直入翰林,早日娶了那個湯家的小姐。雙喜臨門。”邢嬌促狹的笑道。
李岩有些靦腆,頓時臉都紅了,拱了拱手,意思是謝你的吉言了。
看著醉的東倒西歪的李岩被書童架著走了。邢嬌站在欄杆旁,看著李岩離去的方向,獃獃的出神,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別看了,人家都走遠了。”一個聲音從後麵傳來。
邢嬌沒有回頭,冷哼了一聲。
“你想也是白想,人家是什麼身份,嬌嬌你沒戲的。”
邢嬌冷笑道:“嬌嬌也是你叫的,邢鐔你是不是皮子又緊了,居然敢跟蹤我。”
邢嬌突然轉身,一把揪住了邢鐔的耳朵。
“姐,鬆手,疼!”邢鐔疼的齜牙咧嘴,大聲求饒道。
邢鐔看她轉身就知道沒好事兒,立刻就要逃走,可惜他遠沒有邢嬌靈活,還沒來得及跑,就被揪住了耳朵。
“我沒跟蹤你,姐,你還講不講理了。我比你先來的好不好。”
邢嬌怒罵道:“放屁,我上來時怎麼沒看到你。”
邢鐔哭喪著臉說道:“你眼睛都粘到你的李公子身上了,你能看到我纔怪。我在這裏喝酒,就看著你們上來的,就坐在我身後的桌子上。”
哼!邢嬌有些臉紅,鬆開了手。
邢鐔如蒙大赦,立刻就要跑。
“回來!”邢嬌喝到。
“您老還有什麼吩咐。”邢鐔捂著耳朵說道。
“你今天都聽到什麼了。”邢嬌瞪著他問道。
“我什麼都沒聽見,我喝多了。”邢鐔立刻大聲說道。
“哼,要是爹孃知道,小心你的皮子。滾吧,順便把帳結了。”邢嬌仰著小臉兒說道。
“憑什麼啊,你請男人喝酒,讓我結賬。”邢鐔剛要反對,就看邢嬌眉毛已經豎起來了,頓時轉身就走。
“好吧,好吧,算我借你的,記得還我。上個月我的零花錢都被你借去買了包包,下個月記得一併還我。”邢鐔嘟噥著走了。
看到弟弟火燒尾巴一樣的跑了,她轉身看著夜色下,燈火輝煌的水岸,幽幽的嘆了口氣。
“為什麼這世上總是遺憾多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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