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朝堂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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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二年十一月十二日,清晨的乾清宮籠罩在一種詭異的寂靜中。北京保衛戰的硝煙尚未散儘,德勝門外的屍體剛剛清理完畢,城牆上的血跡還未乾透。而此刻,擺在禦案上的那份八百裡加急奏報,卻比任何戰場噩耗都更讓滿朝文武膽寒。
鳳陽,中都,大明龍興之地。洪武皇帝朱元璋的父母兄長葬於此,成祖朱棣在此建中都城垣,二百餘年來,鳳陽皇陵是大明皇室血脈的象征,是朱家天下合法性的神聖源頭。
如今,這份奏報上說,十一月初五——正是北京保衛戰最慘烈的第三日——鳳陽皇陵享殿遭流寇焚燬,陵園駐軍死傷過半,陵寢雖未遭盜掘,但地麵建築損毀嚴重。
李明坐在龍椅上,麵無表情地聽著兵部尚書王洽顫抖的稟報。他能感受到朝堂上壓抑的恐慌——那不是對敵軍的恐懼,而是對“天意”的恐懼。在這些人心中,皇陵被焚不是偶然事件,是上天對大明江山的警示,是國運衰微的征兆。
“陛下!”禦史喬允升第一個出列,老淚縱橫,“鳳陽皇陵,祖宗安息之地,竟遭此劫!此非尋常盜匪,實乃天降之罰啊!臣懇請陛下下罪已詔,祭告天地宗廟,以安天心!”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罪已詔?自土木堡之變後,大明曆代皇帝再未下過罪已詔。那意味著皇帝承認自已德行有虧,觸怒上天,是君主權威的致命打擊。
“臣附議!”另一個禦史站出,“陛下,國難頻仍,建虜剛退,皇陵又焚,此皆因朝政有失,天象示警!臣聞陛下近日重用匠戶,擅改祖製,研習奇技淫巧,此恐違天道,招致天譴啊!”
矛頭直指新學改革。
李明看著這些慷慨激昂的臣子,心中冷笑。他早就料到,一旦有風吹草動,保守勢力必定會借題發揮。隻是冇想到,他們會用皇陵被焚這種事來做文章。
“周先生,”他忽然點名首輔周延儒,“你以為如何?”
周延儒出列,深深一揖:“陛下,臣以為……喬禦史所言雖有過激之處,但鳳陽皇陵被焚,確非吉兆。當務之急,一是派得力大臣前往鳳陽勘查實情,安撫陵戶;二是於宮中設壇祭祀,告慰列祖列宗在天之靈。”
這番話說得四平八穩,既不得罪皇帝,又照顧了清流情緒。但李明聽出了弦外之音——周延儒冇有否定“天譴”之說,反而暗示需要“安撫天意”。
“溫先生呢?”李明又看向溫體仁。
溫體仁顫巍巍出列:“臣……臣以為首輔大人所言極是。此外……臣鬥膽進言,陛下近日推行的新政,或可暫緩施行。待天象和順,國事平穩,再從長計議。”
終於圖窮匕見。藉著皇陵被焚,要逼他暫停改革。
李明緩緩站起身。龍袍在晨光中泛著金色,他一步步走下丹陛,靴子踩在金磚上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裡格外清晰。
“諸位愛卿,”他停在喬允升麵前,“你們說,鳳陽皇陵被焚,是天譴。那朕問你,天譴誰?譴朕?還是譴這滿朝袞袞諸公?”
喬允升一滯:“自然是……是……”
“是什麼?”李明逼近一步,“是天譴朕重用匠戶,研製火器,所以北京城守住了?是天譴朕改革新政,所以建虜退兵了?還是說,天譴的不是朕,是那些貪墨軍餉、倒賣軍械、私通敵寇,差點讓北京城破的蛀蟲?”
他的聲音並不高,卻字字如刀。滿朝文武,尤其是那些心中有鬼的,都低下了頭。
“鳳陽的事,朕已經派人去查了。”李明走回丹陛,“但在這之前,朕要先查查北京城的事——查查德勝門那三門大炮,是怎麼被人用鐵水澆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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