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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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二,南京錦衣衛衙門。
孫傳庭看著麵前堆積如山的卷宗,麵無表情。這些都是他七天來查抄的成果——劉孔昭在揚州有三處鹽場,年入二十萬兩;錢士升的兒子在蘇州開錢莊,放印子錢逼死過人命;徐弘業更離譜,竟私下販賣軍糧給流民軍……
樁樁件件,鐵證如山。
但孫傳庭知道,這些還不夠。貪汙、受賄、瀆職,最多罷官流放,動搖不了這些勳貴世家的根基。他要的,是通敵、謀反這樣的大罪。
“大人,”秦婉如進來,“劉孔昭府上搜出的密信,破譯出來了。”
孫傳庭精神一振:“怎麼說?”
“用的是晉商的老密碼。”秦婉如遞上譯文,“信是寫給山西範家一個族老的,時間是天啟七年。內容……是關於遼東糧餉的。”
孫傳庭快速瀏覽,越看臉色越沉。信裡詳細說明瞭如何通過虛報兵額、剋扣糧餉、以次充好等手段,從遼東軍費中撈錢。更可怕的是,信末提到:“此事已得‘老大人’首肯,可放手為之。”
老大人?孫傳庭心跳加速。天啟七年,朝中能稱“老大人”的,不超過五個人。
“信是誰寫的?”他問。
“落款隻有一個‘昭’字。”秦婉如道,“但筆跡比對過了,和劉孔昭的奏摺筆跡一致。”
劉孔昭!他果然和晉商有勾結,而且涉及遼東軍費這種敏感領域。
“還有彆的嗎?”
“有。”秦婉如又拿出一本賬冊,“從錢士升女婿程家搜出來的。記錄了他們通過夜蛟營,向日本販賣生鐵、硫磺的數量和價格。時間從崇禎元年到去年,總額……超過五十萬兩。”
五十萬兩!孫傳庭倒吸一口涼氣。這足以裝備一支五萬人的軍隊。
“證據鏈完整嗎?”
“完整。”秦婉如道,“有貨物清單,有銀錢往來記錄,還有幾個被抓的夜蛟營小頭目可以作證。錢士升的女婿已經招了,說是嶽父牽的線。”
孫傳庭緩緩坐回椅子。夠了,這些證據,足以將劉孔昭、錢士升定為通敵賣國,滿門抄斬。
但他總覺得還缺點什麼。那個“老大人”是誰?劉孔昭一個勳貴,為什麼能插手遼東軍務?誰給他的權力?
“王之心那邊有訊息嗎?”他問。
秦婉如搖頭:“東廠口風很緊。但據我們在詔獄的眼線說,王之心最近頻繁提審那個日本頭目,好像問出了什麼重要線索。”
孫傳庭沉思。王之心在查“老閣老”,而劉孔昭信中提到的“老大人”,會不會就是同一個人?
如果是,那這個人的身份就太可怕了——既能影響遼東軍務,又能庇護晉商zousi,還能在朝中佈置這麼多棋子。
“大人,我們現在怎麼辦?”秦婉如問,“證據已經夠了,可以抓人了嗎?”
孫傳庭想了想:“抓。但隻抓劉孔昭、錢士升、徐弘業這三個為首的。其他參與不深的,先不動。”
“為什麼?”
“打草驚蛇。”孫傳庭道,“我要看看,抓了這三個人,誰會跳出來救他們,誰會急著撇清關係。那個人,可能就是我們要找的‘老大人’。”
秦婉如明白了:“屬下這就去安排。”
“等等。”孫傳庭叫住她,“抓人的時候,動靜弄大點。要讓全南京都知道,錦衣衛在查通敵大案。還有,放風出去,說我們掌握了關鍵證據,指向朝中某個大人物。”
“這是要引蛇出洞?”
“對。”孫傳庭眼中寒光一閃,“我要看看,這條蛇到底藏得有多深。”
秦婉如領命而去。
孫傳庭走到窗前,看著南京城的街景。春光明媚,行人如織,一切都顯得那麼平靜。
但他知道,這平靜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而他,就是那個打破平靜的人。
代價也許是身敗名裂,也許是性命不保。
但他不後悔。從他接過錦衣衛指揮使這個位置起,就做好了與整個黑暗為敵的準備。
陛下在朝堂上獨木難支,方以智在工坊裡拚命,袁崇煥在北方流血。
他若再不揮刀,大明就真的冇希望了。
刀已出鞘,不見血,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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