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整編與清洗
黑風嶺的清晨,是在一記響亮的耳光中開始的。
打人的是孫寡婦,捱打的是個新收編的俘虜,叫馬六。起因很簡單——早飯分粥,馬六覺得自己的碗比彆人淺,罵了句:“媽的老子拚命的時候,你們還在孃胎裡呢!”
這話被孫寡婦聽見了。
一記耳光扇過去,馬六原地轉了個圈,碗掉在地上,粥灑了一地。
“拚命?”孫寡婦盯著他,“你拚什麼命?是鑽山豹逼你搶村子的時候拚命?還是糟蹋人家閨女的時候拚命?”
馬六捂著臉,不敢說話了。
周圍幾十個新收編的人都看著,眼神複雜。
李根柱聞聲趕來時,孫寡婦還在罵:“都給老孃聽好了!進了星火營,就把以前那套土匪習氣收起來!這兒有這兒的規矩!不服的,滾!”
“好了。”李根柱擺擺手,看向馬六,“你覺得粥少?”
馬六低著頭,小聲說:“是……是少了點……”
“去,把他的碗拿來。”李根柱說。
碗拿來了,是個豁口的粗陶碗。李根柱又讓人拿來標準量器——一個竹筒,一筒就是一合。
當著所有人的麵,他用竹筒量了三筒粟米粥,倒進碗裡。不多不少,剛好滿。
“看見冇?”李根柱舉著碗,“星火營的規矩——每人每頓,三合。隊長四合,傷員五合。多一粒冇有,少一粒補上。”
他把碗遞給馬六:“還少嗎?”
馬六臉漲得通紅:“不……不少了……”
“那就吃。”李根柱轉身,對所有新收編的人說,“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覺得我們是外來戶,占了你們的地盤,還讓你們受氣。”
冇人吭聲。
“但我也告訴你們,”李根柱提高聲音,“黑風嶺以前是土匪窩,現在是義軍營。以前你們搶百姓,現在你們護百姓。這不一樣。”
他頓了頓:“願意跟著乾的,留下。不願意的,現在就可以走——發三天乾糧,不追究以前的事。但要留下,就得守規矩。”
人群騷動。
有人小聲問:“真……真能走?”
“能。”李根柱說,“想走的,到左邊排隊。”
稀稀拉拉,走出來二十幾個人。
李根柱說到做到,每人發了三張餅,一竹筒水,揮手讓他們下山。
剩下的一百七十多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冇人再動。
“好。”李根柱點頭,“既然留下,就是兄弟。但兄弟有兄弟的規矩——從今天起,重新編隊。”
整編開始了。
第一步,打散。
原來黑風嶺的人,全部分開。不能有原來同夥在一個隊,不能有親戚在一個隊,連老鄉都要儘量分開。
第二步,混編。
每個小隊十人,星火營老兄弟帶兩個,新收編的八個。中隊長由老兄弟擔任,小隊長可以選表現好的新人。
第三步,改名。
所有新收編的人,都要改掉原來在匪幫裡的綽號——什麼“下山虎”、“滾地龍”、“催命鬼”,一律不準叫。叫本名,冇有本名的,現取一個。
馬六被分到了孫寡婦的第三哨。孫寡婦給他取名“馬向前”:“向前看,彆總惦記以前那點破事。”
馬六——現在叫馬向前了——嘀咕:“這名字真土。”
“土?”孫寡婦瞪眼,“比‘馬六’還土?再廢話讓你叫‘馬糞蛋’!”
馬向前不敢說話了。
整編隻是開始,真正的難題是訓練。
這些新收編的人,打架鬥毆個個在行,但列隊、聽令、配合,一塌糊塗。
第一堂課:站隊列。
王五親自教:“都站直了!腰挺起來!你,說你呢,脖子縮什麼縮?當王八呢?”
有人笑出聲。
王五走過去,盯著那個笑的:“你覺得好笑?”
“冇……冇有……”
“出列。”王五說,“繞校場跑十圈。跑不完,今天冇飯吃。”
那人傻了:“十圈?這校場一圈半裡地呢!”
“那就跑。”王五麵無表情,“跑死總比戰死強。”
那人咬牙去跑了。跑到第五圈就吐了,但冇人敢停。
其他人看著,腰桿都挺直了三分。
第二堂課:聽號令。
孫寡婦負責。她讓人敲鼓,鼓響前進,鑼響後退,梆子響蹲下。
簡單吧?
可實際一操練,亂成一鍋粥。鼓響了有人往前,有人不動;鑼響了有人往後,有人愣著;梆子響了,有人蹲下,有人站著,還有個直接趴下了——以為是躲箭。
“停!”孫寡婦氣得頭髮都要豎起來,“你們是豬嗎?啊?豬聽見餵食都知道往前拱!”
馬向前小聲說:“孫隊,咱們以前……冇練過這個……”
“那就現在練!”孫寡婦吼,“練到會為止!練到死為止!”
一天下來,所有人累得像條死狗。
但晚上還有課:識字。
李淩帶著幾個書生,在校場點起火把,用木炭在木板上寫字。
第一課,三個字:“星、火、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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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天上的星星。”李淩指著天上,“咱們為什麼叫星火營?因為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有人舉手:“李先生,啥叫燎原?”
“就是……”李淩想了想,“就是一點小火,能把整片草原都燒著。咱們現在人少,但隻要心齊,就能成大事。”
下麵的人似懂非懂。
第二課,還是三個字:“為、什、麼。”
“咱們為什麼打仗?”李淩問,“為搶糧?為報仇?還是為了彆的什麼?”
冇人回答。
“為了活得像個人。”李淩自己說,“為了不用給人磕頭,為了不用賣兒賣女,為了餓了有飯吃,冷了有衣穿。”
這話簡單,但說到了很多人心裡。
馬向前坐在下麵,看著火把映著的那些字,忽然覺得——這些歪歪扭扭的筆畫,好像比刀槍還重。
整編進行了十天。
十天後,這支隊伍勉強有了點模樣。至少列隊能站齊了,號令能聽懂了,知道“星火營”三個字怎麼寫了。
但真正的考驗,在第十一天來了。
這天中午,王五的斥候隊帶回訊息:楊參將的五百邊軍,終於動了。
不是朝黑風嶺來,而是分成三路:一路正麵佯攻,兩路側翼包抄。每路相距五裡,互相呼應。
“步步為營。”王五臉色凝重,“這老將不好對付。”
李根柱看著地圖,問:“他們到哪兒了?”
“離咱們不到十五裡。最遲明天傍晚,就能完成合圍。”
校場上,正在訓練的新老隊員們,都停下了動作。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生死考驗,要來了。
孫寡婦走到隊列前,看著這一百多張或熟悉或陌生的臉,大聲問:“怕不怕?”
沉默。
“我問你們,怕不怕?”她又問一遍。
馬向前忽然喊:“怕個鳥!乾他孃的!”
有人跟著喊:“乾!”
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彙成一片:“乾!乾!乾!”
李根柱在箭樓上聽著,對身邊的陳元說:“看見冇?沙子開始粘了。”
“用什麼粘的?”陳元問。
“用規矩,用訓練,用那三個字。”李根柱說,“但還不夠。”
還缺一場血戰。
隻有一起流過血,才能真正變成兄弟。
而現在,血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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