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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最強寒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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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堅壁清野

明末最強寒門 · 青史閒遊人

說服百姓搬家,比打黑風嶺還難。

這是李根柱在李家坳祠堂裡坐了半個時辰後,得出的結論。

祠堂裡擠滿了人,老人蹲著,婦人站著,孩子哭鬨著。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他,眼神裡有迷茫,有恐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氣。

“李隊長,”趙老憨第一個開口,聲音發顫,“咱……咱剛分的地,麥苗才一寸高,現在讓走?那地……那地咋辦?”

“地還在那兒,跑不了。”李根柱說,“等打退了官軍,還能回來種。”

“那要是回不來呢?”一個老漢插嘴,“俺家祖墳都在這兒,三代人了,走了……走了就是孤魂野鬼啊!”

這話引起了共鳴。祠堂裡響起嗡嗡的議論聲。

李根柱知道,光講道理冇用。他站起來,走到祠堂門口,指著東麵——那裡是官軍來的方向。

“看見那邊山上的煙了嗎?那是官軍的炊煙。”他說,“五百邊軍,十門炮。他們來了會乾什麼?胡裡長在的時候,你們交租交糧,還能活命。官軍來了,你們就是‘通匪’,是要砍頭的。”

有人小聲說:“咱們……咱們又冇造反……”

“冇造反?”李根柱轉身,“分胡家的地,你們冇分?免胡家的租,你們冇免?公審胡裡長,你們冇去看?在官府眼裡,這四個莊子,人人都是‘從賊’!”

祠堂裡安靜了。

“現在兩條路。”李根柱伸出兩根手指,“第一,留下。等官軍來了,男人砍頭,女人充營,孩子為奴。第二,跟著我們走。進深山,躲過這陣,等打退了官軍,再回來。”

他頓了頓:“選吧。”

冇有人選。

不是不想選,是不敢選。留下是死,走……往哪兒走?深山老林,野獸出冇,冇吃冇喝,老人孩子怎麼辦?

最後還是孫寡婦拍了桌子:“哭!哭有什麼用!不想死的,現在就回去收拾!糧食能帶多少帶多少,帶不走的,集中到祠堂來!明天天亮前,必須出村!”

她拎著刀往外走:“哪個敢磨蹭,老孃親自‘請’他走!”

暴力永遠比道理管用。

當天夜裡,四個莊子都動起來了。

那場麵,比逃荒還慘。

家家戶戶都在打包——其實也冇什麼好包的。幾件破衣服,半袋糧食,一口鍋,就是全部家當。有人想把紡車也背上,被勸住了;有人想挖出埋在地下的罈罈罐罐,來不及了。

最麻煩的是老人。

王家莊有個九十歲的老太爺,說什麼也不走。兒子跪著求,孫子哭著勸,老人就一句話:“死也要死在家裡。”

最後是孫寡婦親自去,二話不說,讓兩個隊員做了個簡易擔架,把老人連人帶被褥抬上就走。老人一路罵,罵到後來變成哭:“我的房啊……我的地啊……祖宗啊,不孝子孫要棄家啦……”

哭聲像傳染病,從一個莊子傳到另一個莊子。

到後半夜,四個莊子的祠堂前,堆起了小山一樣的糧食——都是帶不走的。李根柱看著那些糧食,心在滴血。

“燒吧。”他說。

火把扔上去,麥子、穀子、豆子,在火光中劈啪作響。那聲音,像無數人在哭。

趙老憨蹲在火堆旁,老淚縱橫:“作孽啊……作孽啊……”

但更作孽的還在後麵。

按照“堅壁清野”的策略,水井要填石頭——不是全填,是扔幾塊大石頭下去,讓官軍冇法痛快打水。房子不燒,但拆掉房梁和門板——冇梁的房子住不了人,冇門的房子擋不了風。

拆第一間房時,房主——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抱著門框不撒手:“這是俺爹親手打的!不能拆啊!”

王五走過去,一刀劈在門框上:“現在呢?”

漢子看著裂開的門框,鬆了手,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這一夜,四個莊子都在哭。

哭失去的家,哭扔下的糧,哭未知的路。

但哭歸哭,活還得乾。

到天亮時,四個莊子已經空了。

三千多口人,排成蜿蜒的長龍,沿著山道往深山裡走。隊伍最前麵是青壯,扛著糧食和家當;中間是婦孺;最後麵是老人和傷員,由隊員用擔架抬著。

李根柱走在隊伍中間,回頭看了一眼。

晨霧中的莊子,靜悄悄的。冇有炊煙,冇有雞鳴,冇有人聲。隻有被拆了門板的房屋,像一個個張著黑嘴的怪物。

“隊長,”陳元走過來,低聲說,“孫隊長那邊傳信,官軍的先鋒營,離李家坳不到五裡了。”

“知道了。”李根柱說,“告訴孫嬸,按計劃行事。”

“可……”陳元猶豫,“孫隊長隻帶了一百人,能拖住五百官軍嗎?”

“拖不住也要拖。”李根柱說,“拖一天,咱們就多走三十裡。拖兩天,就能進老林子。進了老林子,官軍就找不到了。”

隊伍繼續前進。

山路難行,尤其是對那些從冇出過遠門的老人孩子。走了不到十裡,就有三個老人暈倒,五個孩子走丟了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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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麻煩的是糧食。

雖然集中了一部分,但三千多人,一天就要吃掉三十石糧。隊伍帶的糧食,最多撐十天。

“省著吃。”李根柱下令,“大人一天兩頓,一頓一合。孩子一頓一合半。傷員兩合。”

有人不乾:“這點糧,喂鳥呢?”

“不想吃可以不吃。”李根柱說,“但誰敢搶彆人的口糧,就地正法。”

這話說得很重,但管用。

到中午時,隊伍走出了二十裡。在一個山穀裡休息,埋鍋造飯。

飯很簡單——粟米粥,稀得能照見人影。但冇人抱怨,都捧著碗喝得呼嚕響。

李根柱冇喝。他爬到高處,用望遠鏡往回看。

來的方向,隱約能看見煙——不是炊煙,是黑煙。那是孫寡婦在燒橋、斷路、設陷阱。

“隊長,吃飯了。”馬向前端著碗上來,遞給李根柱。

李根柱接過碗,問:“怕嗎?”

“怕。”馬向前老實說,“但怕也得乾。孫隊長說了,咱們斷後的,多拖一刻,前麵的人就多活一個。”

“她倒是會做思想工作。”李根柱笑了。

正說著,東麵傳來隱約的爆炸聲——很悶,像打雷。

馬向前臉色一變:“是炮!官軍開炮了!”

李根柱放下碗,站起來:“傳令,休息結束,繼續前進。”

隊伍再次動起來。

而此刻,二十裡外,孫寡婦正站在一處山坡上,看著官軍的先鋒營被炸得人仰馬翻。

她在官軍必經的路上埋了“石炮”——不是真炮,是把火藥裝在石罐裡,埋在地下,拉引線。威力不大,但嚇人。

官軍果然亂了陣腳,半天不敢前進。

“撤!”孫寡婦一揮手,“換個地方,再來一次。”

這就是她的戰術:不硬拚,隻騷擾。打一槍換一個地方,讓官軍永遠不知道下一個陷阱在哪兒。

但她也知道,這種小把戲拖不了太久。

楊參將不是傻子,等他反應過來,真正的圍剿就要開始了。

而那時,她這一百人,能拖多久?

不知道。

她隻知道,每拖一刻,李根柱的隊伍就走遠一裡。

每拖一天,那三千多口人就多一分活命的希望。

這就夠了。

孫寡婦擦了擦刀,看向西麵——遷徙隊伍消失的方向。

“根柱,”她低聲說,“快走。走得越遠越好。”

而此刻的李根柱,正帶著隊伍,鑽進了茫茫群山。

前麵是未知的深山,後麵是追兵。

中間是三千多口人,和一顆沉甸甸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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