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血色日記
天亮了,雨停了,清晨的陽光透過殘破的窗戶,照進臥室,驅散了些許陰冷與恐懼,帶來了一絲微弱的暖意。
林硯舟蜷縮在床角,一夜未睡,雙眼布滿血絲,眼眶泛紅,渾身疲憊不堪,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昨夜的詭異經曆,如同一場真實的噩夢,曆曆在目,他走到門邊,看著門板上清晰的抓痕,心中最後一絲僥幸也消失殆盡——昨晚發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覺。
他緩緩站起身,雙腿發麻,每走一步都帶著痠痛,挪動著腳步,開啟了房門。
堂屋裏,一切恢複了“正常”,供桌上的靈牌不見了,蠟燭也熄滅了,隻剩下一堆灰白色的香灰,唯有地麵那人形的血跡印記,依舊刺眼,提醒著他這裏曾經發生的慘劇。
院子裏,陽光灑落,老槐樹的枝椏在風中輕輕晃動,再也沒有了昨夜的詭異與陰森,看上去和普通的老樹別無二致。可林硯舟知道,這隻是表象,平靜之下,隱藏著更深的恐怖與秘密。
他沒有心思顧及疲憊,此刻心中隻有一個念頭——找到線索,揭開真相。他在堂屋裏翻找起來,想要找到關於父母、關於當年慘案的蛛絲馬跡。當年事發突然,他被親戚匆匆帶走,家裏的東西都原封不動地留在這裏,或許,真相就藏在這些舊物之中。
書桌的抽屜、衣櫃、木箱,他一一開啟,裏麵都是些舊衣物、舊書本、日常雜物,灰塵厚積,散發著黴味,沒有任何異常。他不肯放棄,繼續翻找,終於,在書桌最底層的一個上鎖的抽屜裏,他找到了一個生鏽的鐵盒。
鐵盒不大,暗紅色,上麵掛著一把小小的銅鎖,早已鏽跡斑斑。林硯舟拿起菜刀,用刀柄輕輕一撬,銅鎖應聲而開。開啟鐵盒的瞬間,一股淡淡的黴味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撲麵而來,那是母親生前常用的皂角香。
鐵盒裏,沒有金銀首飾,沒有錢財,隻放著一本暗紅色封麵的日記,封麵已經褪色、破損,邊角磨得光滑,上麵用清秀的字跡,寫著母親的名字——蘇晚卿。
是母親的日記!
林硯舟的手瞬間顫抖起來,眼眶再次泛紅,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日記,指尖輕輕撫摸著封麵,彷彿還能感受到母親殘留的溫度。他一直以為,母親隻是普通的家庭主婦,溫柔賢惠,操持家務,從未想過,母親會有寫日記的習慣。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與酸澀,緩緩翻開了日記。
日記是從他五歲那年開始寫的,前麵的內容,都是些日常瑣事,記錄著家裏的點滴,記錄著他的成長,字裏行間,滿是母親對他、對這個家的愛意,溫暖而美好。看著那些熟悉的字跡,林硯舟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滴落在泛黃的紙頁上,暈開一片片墨跡。
他彷彿又看到了母親坐在燈下,溫柔地寫著日記,父親在一旁看書,他在院子裏玩耍,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可那樣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他慢慢翻閱著,日記裏的內容,從溫暖美好,漸漸變得壓抑、恐慌。
從他七歲那年開始,母親的日記裏,頻繁出現了奇怪的字眼:老槐樹、夜半哭聲、紅色身影、鎮裏人的異樣、莫名的恐懼、躲不開的注視……
【六月初七,陰。夜裏又聽到了哭聲,從老槐樹下傳來,是女人和孩子的聲音,哭了一整夜,天亮就消失了。鎮上的人都說沒事,可我總覺得心慌,總感覺有人在盯著我們家】
【七月十五,雨。今天看到老槐樹下站著一個穿紅裙的女人,披頭散發,我喊了一聲,她回頭了,可我沒看到她的臉……丈夫說我眼花了,可我看得清清楚楚】
【八月初一,陰。鎮上的人越來越奇怪,眼神呆滯,行為詭異,白天不幹活,晚上都往老槐樹方向去,誰也不說去做什麽。我問丈夫,他卻讓我別多問,別多想,他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臘月廿三,雪。我好害怕,家裏開始出現奇怪的痕跡,院子裏有陌生的腳印,牆壁上有抓痕,夜裏總有東西在窗外晃。我想帶硯舟離開,可丈夫說,我們走不了,陳家的詛咒,誰也躲不開】
【正月十五,大雪。我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寒水鎮的秘密,老槐樹的秘密,還有當年的事。他們要殺人滅口,要把所有知道秘密的人都殺掉。我好擔心硯舟,他還那麽小,我一定要保護好他,哪怕付出我的性命】
【最後一頁,沒有日期,隻有一行潦草的、帶著血跡的字跡,墨跡淩亂,能看出書寫時的慌亂與絕望:它要來了,我們逃不掉了,硯舟,我的孩子,一定要活下去,永遠不要回寒水鎮,永遠不要!】
看到這裏,林硯舟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原來母親早就察覺到了鎮子的詭異,早就預知了危險,早就想帶他離開。原來父親一直瞞著母親秘密,原來寒水鎮,還有一個被隱藏了多年的詛咒與秘密。
父母當年,是在極度的恐懼與絕望中死去的,他們拚盡全力,想要保護他,讓他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而他,卻違背了母親最後的遺言,回到了這個地獄般的地方。
日記裏反複提到的老槐樹、陳家、詛咒、它,到底是什麽?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讓整個鎮子的人都變得詭異,最終慘遭滅門?
父母口中的“它”,究竟是鬼魅,還是別的什麽東西?
淚水模糊了視線,林硯舟緊緊抱著母親的日記,蜷縮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十五年的思念,十五年的恐懼,十五年的委屈,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他恨自己當年太小,什麽都做不了,恨自己沒能保護父母,更恨那些製造慘案、害死父母的凶手。
他擦去眼淚,眼神漸漸變得堅定。
不管前麵有多少恐怖,多少危險,不管那個“它”到底是什麽,他都一定要查到底。
為了慘死的父母,為了寒水鎮三十七條亡魂,更為了完成母親的遺願,找到真相,讓那些亡魂得以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