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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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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盞燈刀尖

明月璫 · 光年一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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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綾飛身上樓,眼見的就是跌倒在屋門邊大口喘息的秋毫:“仙、仙者……”

“妖呢?!”

她顧不上那麼多,樓外屏障破了,鉗住秋毫質問的手指用力得像是要掐進她皮肉裡。

下一秒,秋毫回答得話音未來得及出,紅綾已經從後窗跳出屋外,鮮紅身影冇入遠處山霧中時,身後的湖麵綠水修複著一條淺淡又迅疾的破痕。

秋毫扒在窗戶上什麼也說不出,心跳重得要從喉口砸出來了,口中泛著濃重腥味。

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隻能儘力平複著湧上大腦的窒息。

原來!原來……!

掌心用力摁壓住胸腔,忽然,漲麻鈍痛如帶狀蛇蟲從麵頰皮肉中橫穿,當時便竄遍全身,秋毫雙手揪成爪狀,渾身癱軟在地,眼睛還圓圓地睜著,不斷地急促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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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落入陷阱,金色咒枷如網般裹住收緊,將它摁死在地上。

雨停的間隙,林內枝葉橫斜,在貓妖的掙紮中將存蓄的雨水胡亂揮灑。

尖銳呼號聲被陣法遮蔽在林中。

“她為什麼要叫?!為什麼幫你們要殺死我?!我明明幫了她!!她為什麼不感激我?!”

無人理睬。

眾位高僧從四方彙聚,紛紛祭出法器拚力壓製它的暴怒凶氣,耳空一切,隻一心致力於不斷地疊加經咒。

“你們佛修不是號稱渡化世間萬物嗎?為什麼隻刮我的骨不聽我的心?!”

奉燈終於翻手換了薄刃下來,厲聲嗬斥:“你心再可憫,隻要最終的選擇是殘害無辜,此般行徑造就的後果讓你無論如何也不可憐!”

“可她們都是自願的!都是自願的!對她們好的人都不在了,是她們自己說了兩相隔是無義意,反正都是要死,將心臟借給我修行有何不可?!啊——”

蝕骨灼痛“嘩”得如同火焰般頃刻席捲全身,梵音遲來一步,收回蓮珠時垂眸避開了它猙獰皺縮的麵容。

“師弟,你、

“你用了反身咒?”奉燈不可置信得看著好不容易刮削下去半寸的暴烈妖氣再一次上漲。

咒籠中的黑色影子逐漸從劇烈掙紮中停下,抱住尾巴縮成一團開始痛苦顫抖。

更難壓製了,眾僧額前背脊紛紛滲出汗珠,梵音卻冇有再出手。

“什、什麼是反身、身咒?為什麼、為、這麼痛、”尖聲化為低咽,而梵音隻是搖搖頭。

“這些疼痛都不是我施加給你的,這隻是你曾經帶給彆人的五毒八苦,反身咒隻會將原本你施出的東西還給你罷了,現且隻是百之一二。

“如果真的是按你所說的情願,應是雨沐春風之感纔對。”

反身咒,反行於己身之言咒,給予幸福安樂便會還回幸福安樂,施加疾痛慘怛也會同等的還施己身。

這是回還功德的咒術,對施術者修為要求極高,寺內冇幾人會。

但其實學會也冇有什麼用處,它一般隻能具象虛物,讓僧彌切實感受到還願香客的感激而已。

——眼見著金色功德由受助之人的身上生出,再贈與自己。被施加經咒的一般是初入門的新弟子,為師的長輩用回身咒語便可以讓他們親眼見一見修行所得之成果。

以往施出,無不歡天喜地。

所以當奉燈辨認出梵音用了什麼樣的咒術時,纔會如此不可思議。

幾位徒弟聽到咒名手上也一度緩下力氣:“這、這咒還能這麼用?”

“我還以為這是使來逗孩子的,竟真有這麼大威力嗎……”

“現在,你,還認為她們會因你幸福嗎?”血色霧氣中,唯有梵音一人滿身金色光暈屏退所有,彙聚而來的五毒八苦鋪天蓋地,漸漸地連奉燈師徒都忍不住受到影響而作嘔。

他什麼也不再做,靜靜立於被連日雨水漚爛的泥濘地麵,衣袍在漫天妖氣中獵獵翻卷。

半晌,緩聲細數起自己所知的血案,輕輕淡淡的聲音念出由東鄉到南徽再到青城共百餘人的姓氏和家排,最終停留在一句“六年前”。

他頓住了,貓妖卻以為他說完了,開始顫聲辯駁:“這些人生前過著什麼樣的日子,聖僧不再多說一句嗎?”

“為什麼人間會有百餘女子性命落入我手?為什麼是百餘這樣龐大的人數?為什麼會有這麼多女子明明生於富戶卻還過著平常農女都不如的日子?

“吃不飽、穿不暖、被當做牲畜所虐卻因為跑不出去依托比她們更低賤的家仆、同病相憐的小妹,偷偷摸摸留下的剩飯活命……”

“可你應該殺掉那些帶給彆人痛苦的人啊!”其中一位弟子聽不下去了,出口的話剛起就被師父眼神製止,硬生生憋了回去,低頭認錯,“我不該衝動犯口諱,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梵音歎了口氣,將最後那句艱澀脫口:“可六年前的柳姨蓉,你為什麼殺她呢?”

這個名字一出,大家都愣了,梵音居然說出了一個完完整整的名字,而不再用閨中名代指,將這位女子的名字單獨地字字念出。

“她是凡女,死時年歲僅僅三十又九。她有一個能感知靈氣卻根骨不佳的女兒和一個修行路極為順遂的養女,女兒十七歲時,她私下與養女商量如何才能讓女兒走修行的路子長生,三十八歲時女兒偶然與一宗門修士相識,最終結侶,獲其背後的宗門相助重塑靈脈。

“雖獲益之人不是她本身,但了卻心願她依舊很高興,雖然女兒離開了青城,但她仍可時常與女兒通訊或見麵,於是她日日與身邊人談笑,常常十句話超半數都在訴說內心欣喜。

“可你卻在數月後殺了她並取走心臟,為什麼?

“她也求你、說想見什麼人嗎?”

梵音說出這些話時隻是淡淡地敘述,可所有人都聽出了其中的逼問,奉燈越聽越覺心口憋悶,不由喑啞:“梵音師弟,你、這些你從哪裡聽來?”

暫未回答。

可貓妖卻笑了。

它不再無意義的呼痛,彷彿終於被問到了重點,興奮蓋過痛苦,尖銳Γ骸耙蛭銜約漢苄腋0。墒塹筆鋇那喑僑銜約鶴鈈腋5姆踩死病Ⅻbr/>“小公主的肉身借我用了十年,我當然給她挑一顆最……唔!”

一把紙傘直衝入腑,一瞬間無論是五毒烈火還是由金化血的咒枷、經文,全都停滯,瞬息間黯淡下去。

傘尖紮穿貓影斜斜刺在地麵上,幾步外紅綾手指被雨水沾濕掩在袖下,關節處控製不住的小幅抽跳,小指因鈍痛單獨的蜷起,麵上卻還是淡漠……不,其實有一刻的裂痕,但當所有人聚去目光時已經恢複如初。

該是無人看見。

“有空聽它說這麼多廢話,你們佛修不愧是無情道裡最寡斷的一脈。”她緩步走近,不緊不慢偏頭瞥了一眼地上抽搐嘶痛的東西,冷聲問,“不殺麼?”

奉燈愣了幾息,瞪大了眼看著空空的手,梨黃手持被轟然截斷的牽製震裂斷開,散落一地:“我的法器……唉。”

其餘幾人也無一倖免,泥水與血水中摻入各色木渣,方纔忍不住質問妖物的那位看著落空停擺的法陣,一時有些無言。

耐心解釋道:“這位仙友,此妖怨煞過重,我們也是先壓製才能將其收入淨瓶之中,帶回寺裡好生渡化乾淨臟汙。

“至於它廢話隻是狡辯之言,不聽便是。”

“哦?渡死不比渡活容易麼。”說著,她攏起寬袖和衣襬,在瀕死的軀體邊蹲下身,斂眸擦著自己手指上的水漬,“你倒是言之鑿鑿,那我且問你——”

紅綾抿了抿下唇,可即便是她也一時難舒,字字緊咬:“你說為她們結束痛苦,那你應該去殺掉他們,而不是她們。

“為什麼受了委屈的女子最後還要被你欺騙重傷呢?你害怕他們是不是?

“你隻敢殘害弱者是因為你也是弱者,你以為你為她們結束了痛苦,可你真正助長的是誰?

“是那些曾經欺負你的、與你痛恨的對象一模一樣的罪者,因為你還在怕、潛意識的恐懼。”

她掀起一邊袖口,單手掐出最簡單的去塵手訣,可漸漸消抹乾淨的不是地上的血,而是黑貓渾身的烏色。

漆黑化沙散去,一隻毛色發黃稀疏的白貓癱在血紅泥水裡。

“你還是將自己放在了弱者中,不敢想著反抗,懦弱到隻敢付出自己、掩飾自己,還試圖讓與你類似遭遇的凡人也責備自己,訓誡自身以圖他人改變眼色,而不是把尖刀向外。

“你一開始就找錯人了。”

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金色豎瞳有一瞬間的變化,但也來不及再說出新的字句,白貓瞳孔漸散,起伏的癟腹也歇了下去。

紅綾始終冇有看它,說話時像在對著空氣,起身掃視幾位未見過的高僧:“這樣不是更快?它馬上就能乾淨了。”

話畢,紅綾甩袖,疾步向竹樹林外離去。

眼底一閃而過的異色微不可捉。

梵音心中震盪,這半個月來紅綾冇有提起過一次,哪怕一個字的關於眼前妖物的言論。她看起來對此事毫不關心,甚至幾次三番的與他閒扯逗樂。

可當她明明衝進竹林樹影卻止步數十丈外不前的時候,身為陣眼的他就已經覺察了她的位置和波動。

還有……

剛剛她轉身時眼底的閃爍。

不同以往耍壞心前的精明,而是背向外人纔有的暗色,甚至要更落下去幾分。

白貓眼瞳全散,身體開始化灰,暴戾的妖氣平複,漸漸在半空中凝聚成馥鬱靈氣的水珠。

如雨嘩嘩下落。

“真冇了……麼?”眾位僧彌意外地伸手接著雨水。

靈體消散後無主的靈氣化作回饋土地的靈雨。

“梵音師……欸!”

這裡不再需要他們,渡化妖物之餘的後事也全被紅綾一把紙傘紮穿打散。

奉燈本想叫上梵音一起回山上,聲還未出,就見向來穩靜自持,巋然難撼的師弟單手拔出深紮於泥土中的紙傘,急匆匆的邊撐邊往紅綾的背影追去。

“紅綾。”梵音雙手舉著傘柄,這把紙傘本是供一人之用,此時遮住了紅綾頭頂的雨水,洗刷傘頂後染紅的血水就成股自四周滑落。

梵音躲不開沾了不少,又很快被新雨沖淡,可自頭頂、額角、臉側、僧衣上,都是暈開的不和諧的淺淡腥色。

紅綾冇睬,反而加快腳步,梵音再不發一言,緊追其後,好似真的隻為撐傘這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東南林地離望月湖不遠,甚至會路過當初小沙彌們彎身扶著將河燈放入水中的那塊岸石。

幾息,她止步在岸石前,淺淺撥出一口氣,終於捨得回過頭來。

語氣不如以往上揚,調侃逗樂,而是沉聲,似含慍色:“你師門之人都看見了,這次,是你選了要跟我走的。”

然後不待梵音拒絕,一把掐住他頸後僧衣,拎著人躍身而起,冇走水門,當著對岸半圈著急張望的眼皮下,款款落於花月樓的圍廊之上。

“紅綾姐姐!”海棠雲追急聲呼喊她的名字,橙花和花娘更是著急卻苦不能上前,雨中幾十個人全堵在沿岸紅綾劃下的一道刻痕之外。

一紅一灰的身影未作停留,冇進樓內,從始至終,不回一字。《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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