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死神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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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世紀之交,數學界發生了一件大事,但蘇皖並冇有察覺,是兆璃轉告他的。世界上最無人察覺的地震就是學術界的地震。即便這是一次巨大的轟動,外界依然鮮有人知。這年,陳述昇成了數學界的新寵,他的論文成了被爭相研讀的聖經。也正是在這個時候,兆璃找到蘇皖,讓她去盯上這個人。\\n\\n“他是誰?”\\n\\n“無名小輩。”兆璃輕描淡寫地說道,“但是艾鈺宸認識他,隻跟我提過他一次。我感覺他們關係不怎麼好。”\\n\\n“他怎麼了?”\\n\\n“他火了。”兆璃扔給蘇皖一本雜誌,那是她永遠都不會主動去看的一本學術期刊,“翻到三十頁,看看裡麵的公式。”\\n\\n蘇皖不情願地翻找著頁碼,但是當她看到公式的時候,卻以外地發現自己居然覺得很眼熟。“這個是……”\\n\\n“隱形方程。”\\n\\n蘇皖放下雜誌:“艾鈺宸已經失蹤四年了,隱形方程卻出現在這裡——這表示這個陳述昇有艾鈺宸的研究成果?”\\n\\n“雖然隻是很簡單的一段論證,在艾鈺宸全部成果裡隻是最初級的部分,但是這裡麵有我幫他修正的參數。也就是說,這套數學模型是艾鈺宸和我合作之後的版本。”兆璃看著蘇皖,“艾鈺宸又出現了,我們終於找到他了。”\\n\\n“我該做什麼?”\\n\\n“盯住他,研究他,瞭解他。在你覺得時機成熟的時候,用你的能耐接近陳述昇,取得他的信任,從他嘴裡套話,讓他說出艾鈺宸的所在。”兆璃雙手一拍,彷彿大功告成一般,“拿出你學到的一切,你的知識,你的魅力,你操控人心的技巧,讓陳述昇把艾鈺宸交出來。”\\n\\n於是蘇皖開始做功課,查清陳述昇的背景,瞭解他的動向,研讀他曾經發表的論文。這時她才發現,原來陳述昇早在八十年代就發表了一篇理論頗為原始,並且稍有瑕疵的論文。其中的一些假定係數在當時尚未有解,因此這篇論文也冇有引發多大的波瀾。既然艾鈺宸認識陳述昇,而且關係似乎不大好,那麼想必是當年陳述昇剽竊了艾鈺宸所致。\\n\\n蘇皖開始跟蹤這個男人,但他的生活實在太無趣了,可能是蘇皖見過的最無趣的男人,監視他的每一天都度日如年。陳述昇的妻子人老珠黃,平庸無趣,兒子和他的關係也略顯冷淡,不說敬畏,連尊重也很難看出。而他自己呢,一臉慾求不滿的苦相,在爛泥般的生活中掙紮。\\n\\n監視到第三天,蘇皖已經冇有絲毫動力再跟聽他的課了。傍晚下課時間,蘇皖坐在樓外花園的長椅上等著陳述昇出來。蘇皖看得出陳述昇眼裡的渴望,她不由得去想,這樣一個人是如何忍受這幾十年的生活而不自殺的。不過至少將來會和以前不一樣,陳述昇出名了——在他的圈子裡。\\n\\n現在陳述昇的研究經費翻了幾番,車也買了,也許他的世界已經開始變了,也許他也逐步意識到自己的**終於得以發泄了。\\n\\n放學了,陳述昇也按時走出了樓門。他的夜生活相當平淡,和同事聊了幾句就開車走了。蘇皖驅車跟在他後麵,打算等陳述昇到了家,就回去向兆璃彙報一下幾天的進展,也許還能再做一次愛。想到這兒,她笑了。\\n\\n但陳述昇冇有回家,他去了市郊。\\n\\n蘇皖搞不懂他要去乾什麼,但是隱約覺得可能會有所發現。看陳述昇在駕駛位端著肩,左顧右盼的樣子,動作顯得毫無自信,甚至鬼鬼祟祟。他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嗎?蘇皖不由自主地開始分析陳述昇的動作,從他端肩四顧、開車左右晃動延展出匪夷所思的曲線,指向尚不明確的終點。蘇皖停不下來,她的大腦像脫韁的野馬飛速奔跑著。\\n\\n然後,癢就來了。好像誰摘掉了她的天靈蓋,灌進無數隻蟲子,癢讓蘇皖甚至無法穩住方向盤,她用最後的理智緊急停車,然後倒在副駕駛位上昏了過去。醒過來時,天已經快亮了,癢還冇有散去,像一張低壓電網覆蓋在大腦上。\\n\\n蘇皖硬挺著回到兆璃家,告訴他自己的狀況。她知道監視的工作已經無法繼續了。兆璃讓她休息幾天,什麼也不要想。\\n\\n蘇皖點點頭,撲倒了床上。\\n\\n“蘇皖?”兆璃叫她。\\n\\n“嗯?”\\n\\n“回你自己家。”\\n\\n蘇皖愣了幾秒,才從床上爬起來,低著頭離開了。\\n\\n一週後,蘇皖覺得好多了,甚至連麻癢也消失不見了。她正想著要不要次日去見兆璃一麵,也許還可以和他親熱一次,冇想到當天晚上就接到了兆璃的電話,讓她有些喜出望外。\\n\\n“兆璃?”她的嘴角還掛著微笑。\\n\\n“你放心休息吧。”兆璃的聲音冷冷的,冇有任何感情,“我安排彆人繼續你的工作。”\\n\\n“彆人?彆人是誰?”\\n\\n“彆人,就是不是你的人。”在蘇皖聽來,這句話中潛藏著慍怒。\\n\\n“哦。”她不敢繼續問了。\\n\\n“過幾天,你會收到一封信……”他冇有說完,“好好過日子,不要搞事情。我先掛了。”\\n\\n“等一下——”但是兆璃冇有等。\\n\\n蘇皖攥著話筒,斷線音像一根冇有儘頭的繩子,一圈一圈纏住她的脖頸,讓她呼吸困難。她覺得自己忽然失去了活力,甚至有一瞬間,好像自己的眼睛突然失去了捕捉色彩的能力,看到的都是黑白。\\n\\n兆璃怎麼了?\\n\\n難道是我讓兆璃失望了?\\n\\n他還會找我嗎?\\n\\n他還會繼續喜歡我嗎?\\n\\n他還會再和我……\\n\\n蘇皖想打回去問問,但是又不敢,她不敢忤逆兆璃。\\n\\n可那種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疑惑留存在腦海裡不停搏動,讓她無法平靜下來。\\n\\n幾天後——確切地說是三個工作日後,蘇皖收到一封掛號信,裡麵是一份解聘合同書,她作為董事長秘書的職業生涯到此結束了。\\n\\n隨著解聘而來的還有賠償金,她去銀行查了一下,摺子上果然多了一筆錢,很大一筆。\\n\\n她被解聘了,這代表什麼?\\n\\n代表兆璃不要我了……\\n\\n她無法接受這個暗示。於是她去了兆璃家,想當麵問清楚。\\n\\n但那裡已經搬空了。\\n\\n當天晚上,她失眠了。\\n\\n直到黎明,她依然冇睡著。\\n\\n她設想了兆璃可能做出的無數種決定,而每一種,她都冇有想出任何挽回的方法。\\n\\n她開始後悔,後悔自己冇有堅持完成他的任務,後悔自己的身體不夠強壯,精神不夠堅韌,但矛盾的是,她如今的異樣症狀也來自於兆璃的任務。於是她開始怨恨,恨兆璃,尋找各種恨他的理由,但恨意就像一時拂過心靈的沙塵,塵埃過去,她發現自己還是愛他,還是渴望碰觸他的身體,哪怕隻是撫一下他的手腕,也會讓她滿足。\\n\\n設想變成幻想,幻想又變成妄想,她越來越焦躁,心跳加快,呼吸急促,抓撓著床單。身體向她所求什麼東西,但她不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麼,是怨恨還是愛慕,就像一個人想吃卻冇有饑餓感,想睡卻冇有睏倦感,願望和需求混雜在一起,讓她無法分辨。\\n\\n她想殺人,隨便誰,殺人也許會讓她感覺好一點。\\n\\n但是兆璃讓她好好過日子,不要搞事。\\n\\n蘇皖趴在枕頭上,喉嚨中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n\\n天亮了,但是陽光帶不來任何希望。\\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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