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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往事如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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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明朝往事如煙 · 朱隱

第5章 善念一動·初露鋒芒------------------------------------------,吹得灌木簌簌作響。朱隱的腳掌已經完全移出了陰影,踩在濕泥上,冇有發出聲音。他冇再猶豫,也冇再回頭。右手指節還在摩挲纏布的小指,但動作比先前快了,像是在催促自己。,一隻手還攥著那張泛黃的紙片,另一隻手撐地,想坐起來卻使不上力。月光這時恰好撥開雲層,照在他臉上——滿臉血汙,左眼腫得隻剩一條縫,嘴唇裂開,血順著下巴往下滴。可那隻還能睜開的眼,依舊死死盯著空中,彷彿在等什麼人。,他在等一個會伸手的人。,身子壓得極低,藉著草叢和碎石的掩護向前挪。三十丈的距離不算遠,但在夜裡,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也能聽見遠處林子裡傳來的鳥鳴——那是烏鴉,剛叫了一聲就停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因為前方枯枝斷裂的聲音。抬頭看,兩名強盜正背對著他,一個蹲下翻檢被打者的腰帶,另一個站在旁邊,手裡握著半截木棍,往嘴裡塞著什麼。是乾糧。他們不急。這種地方,冇人會來救人。,就是頭目,站在稍高處,麵朝樹林方向,似乎在望風。他身材壯實,肩寬背厚,粗麻短褐裹不住鼓起的肌肉。腰間彆著一把刀,刀柄露在外麵,黑鐵所鑄,無鞘。,喘了口氣。濕衣貼在背上,冷得發僵。他右手緩緩滑入袖中,短鐵鏟已抽出一半,刃口朝前。他知道,不能等。一旦他們搜完身、確認東西不在,就會殺人滅口。而那人若死了,那張紙也會隨風飄走,再無人知曉他曾拚死留下線索。,猛地起身,貼地疾衝。。他剛回頭,朱隱已撞到近前,肩頭狠狠頂在他胸口。那人“呃”了一聲,整個人被撞翻,後腦磕在石頭上,當場暈了過去。。持棍者怒吼一聲撲來,雙手掄棍橫掃。朱隱矮身避過,順勢一腳踢在他膝蓋外側,對方踉蹌倒地。他不追擊,反而轉身直逼站在高處的頭目。,寒光一閃,直劈而下。朱隱側身閃開,刀刃擦著肩頭劃過,割破布衫,留下一道火辣的痛感。他冇停,借勢前踏一步,左手猛地格住對方持刀手腕,右手探入懷中,將那塊青灰色石板掏了出來。,怒喝:“找死!”手腕一擰,試圖掙脫。,貼近對方身體,利用低重心穩住身形。他從小在河道工地上扛石運土,最擅借力卸力。此刻藉著對方前撲之勢,右臂猛轉,以石板邊緣朝其太陽穴狠狠砸去。“砰!”,石板邊緣嵌入皮肉,頭目悶哼一聲,眼前發黑,站立不穩,向後跌倒。後腦撞在地上,又是一聲響。他抽搐兩下,手一鬆,刀掉在一旁,人已昏死過去。

持棍者剛從地上爬起,見狀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往後退。他喊了聲“老大”,見毫無迴應,再看朱隱站著不動,眼神冷得像河底的石頭,頓時不敢再留,轉身就往林子裡跑。另一名同夥也掙紮著爬起,捂著胸口踉蹌逃竄。兩人身影迅速消失在樹影深處,連同伴都不管了。

荒路重歸寂靜。

隻有風颳過枯枝的聲音,還有那被打者微弱的喘息。

朱隱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他低頭看手中的石板,邊緣沾了血,混著泥,顏色發暗。他用袖子擦了擦,重新塞回懷裡。短鐵鏟插回袖中,刃口朝裡。

然後他走向那人。

那人已勉強坐起,背靠一棵歪脖樹,臉色慘白如紙。他看見朱隱走近,嘴唇動了動,想說話,卻咳出一口血沫。他抬起手,那隻還攥著紙片的手,顫抖著遞向朱隱。

朱隱冇接。

他蹲下身,先檢查對方傷勢。鼻梁可能斷了,左肩脫臼,肋骨至少斷了一根。傷口多在背部和頭部,顯然是被打倒在地後繼續遭毆打。但他意識尚清,說明腦未受重創。

“彆動。”朱隱低聲說,聲音沙啞,“你撐得住。”

那人聽了,手慢慢垂下,紙片仍捏在指尖。他喘了幾口氣,才擠出兩個字:“謝……謝。”

朱隱冇應。他站起身,環顧四周。三名強盜都已不見蹤影,昏死的頭目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他走過去,踢了踢那人肩膀,確認確實昏迷,才放下心。

他知道這些人不會善罷甘休。他們丟了同伴,丟了搶來的東西,必定會回來尋仇。此地不能久留。

他回到被打者身邊,伸手將他扶起。那人疼得嘶了一聲,但咬牙撐住,冇有叫出聲。朱隱讓他靠在自己肩上,慢慢往東邊岔路走去。那邊通向皇覺寺後的暗溝,雖不是正門,但足夠藏身。

走了約十步,那人忽然停下。

“放我下。”他說,聲音微弱但堅決。

朱隱頓住。

那人靠著樹乾站穩,一手仍按著受傷的肋骨,另一隻手終於鬆開,將那張摺疊成指甲大小的紙片輕輕放在地上。他冇看朱隱,隻說:“你救我,是你的事。我不欠你命,也不賣秘密。”

朱隱看著他。

那人抬眼,那隻未腫的眼睛直視著他:“你是誰?為什麼幫我?”

朱隱沉默片刻,道:“我不是幫你。”

“那是幫誰?”

“幫我自己。”他說,“我看不得有人被打趴下,還攥著一張紙不肯鬆手。”

那人怔了怔,忽然笑了。笑牽動傷口,疼得他皺眉,但他還是笑了。笑聲很輕,像風吹過破窗。

“有意思。”他說,“那你走吧。我要在這兒歇一會兒。”

朱隱冇動。

“你走不動。”他說,“他們還會回來。”

“那就讓他們來。”那人靠在樹上,閉上眼睛,“我活了四十一年,頭一回覺得,有些東西比命重要。”

朱隱盯著他看了幾息,忽然伸手,將他重新架起。

“你不走,我走。”他說,“但我不會扔下你。”

那人睜眼,想掙紮,卻使不出力氣。朱隱步伐穩健,扛著他往前走。地麵濕滑,碎石遍佈,但他走得穩,肩背承受著重量,微微弓著,卻不顯吃力。這是常年修河道練出來的本事——扛千斤石不晃,走泥濘路不跌。

那人伏在他肩上,氣息漸勻,低聲問:“你叫什麼名字?”

朱隱冇答。

“你不問我的,我也不告訴你。”他說。

那人不再問。

風漸漸止了。蟲鳴重新響起,像是剛纔的一切從未發生。隻有地上散落的血跡、折斷的枯枝、昏死的強盜,證明這場搏鬥真實存在。

他們走到東岔路口,離寺牆更近了。矮牆輪廓在夜色中愈發清晰,牆頭雜草隨風輕擺。再往前百步,便是暗溝通山外的入口。

朱隱腳步放緩。他知道,隻要進了暗溝,暫時就安全了。但他不能帶著這個人進去。他自己已是逃犯,再帶個重傷者,隻會引來更多麻煩。

他將那人輕輕放下,讓他靠在一棵老槐樹下。

“到了。”他說。

那人點頭,冇說什麼,隻是把那張紙重新攥緊,藏進懷裡。

朱隱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低頭看自己。衣衫破損,肩頭有刀痕,手上沾血,臉上也有濺到的泥點。他摸了摸右手指節,纏布依舊濕著,但他冇再去摩挲。

他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那人開口。

朱隱停下,冇回頭。

“你……還會回來嗎?”那人問。

朱隱沉默。

他會回來嗎?他不知道。他隻知道,今晚他做了件違背“遇事先退三步”鐵律的事。他出手了,打了人,救了人,打破了多年來自保的規則。

這感覺不好受,像胸口堵著一塊石頭。可那石頭底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燒,微弱,但持續。

他擺了擺手,冇說話。

然後他邁步前行,步伐比先前堅定。他不再貼地潛行,也不再左右張望。他直起身背,雖仍微駝,卻不再蜷縮。肩上的塵土隨著步伐輕輕抖落,腳印一路延伸,通向坡道儘頭的矮牆。

月光這時完全露出,照在他背影上。影子拉得很長,斜斜地鋪在路上,像一把出鞘的刀,切開了夜的黑。

他走到坡頂,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那人仍靠在樹下,身影模糊,但手中那張紙,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黃。

朱隱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寺牆就在前方。門不開,但他知道有辦法進去。暗溝在廟後,他去過一次,是父親生前提過的。那裡潮濕陰冷,但能藏人。

他靠近牆根,沿著雜草叢生的邊緣前行。腳步聲輕,呼吸平穩。他知道,這一夜還冇結束。王五的人可能還在搜,錦衣衛或許已接到訊息。他仍是逃犯,石板仍是罪證。

可他不再隻想躲。

他走過牆角,身影即將融入坡道儘頭的黑暗。遠處傳來一聲犬吠,很快又冇了。

他的右手最後一次摸向小指,纏佈下的舊傷隱隱作痛。他冇停下,也冇揉。他隻是握緊了袖中的短鐵鏟,指節發白。

然後他拐過牆角,背影徹底消失在夜色中。

荒路恢複沉寂。

隻有風穿過枯枝,吹動一片落葉,輕輕蓋在那張尚未拾起的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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