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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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走出巷口冇多遠，332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蘇又身邊。
不等蘇又反應，一股無形的禁錮之力瞬間籠罩了她。
332竟直接封印了她調動靈力的能力。
“你乾什麼？！”蘇又又驚又怒。
332冇有回答，冰冷的電子眼裡情緒難辨。
幾乎在同一時刻，前方不遠處的行雲身形猛然一頓。
他像是感應到了什麼，霍然回頭，眼中迸發出難以置信的驚怒。
下一秒，身影已如閃電般折返，朝著毛頭家的方向疾衝而去。
“帶我跟上！”蘇又急了，衝332喊道。
332卻紋絲不動，慢吞吞地，甚至帶著點刻意的拖延。
蘇又深深看了那團毛球一眼，不再多言，轉身憑藉靈體本身的飄移能力，朝著小院方向“跑”去。
當她趕到時，眼前的景象讓她的心瞬間沉入冰窟。
小院一片狼藉，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
兩處刺目的“紅”映入眼簾。
一處，是那隻赤紅如血的異獸倒在血泊中，被一柄長劍貫穿心口，已然斃命。
另一處……阿秀癱坐在地，懷中緊緊抱著雙目緊閉、麵色灰敗的毛頭，發出壓抑到極致的、破碎的嗚咽。
虎子被放在一旁的地上，張著嘴，哭得小臉通紅，聲嘶力竭。
而行雲，跪在毛頭身側，一隻手還僵在半空，似乎想觸碰什麼，卻又不敢。
他臉上血色儘褪，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魂魄，隻剩下一個茫然無措的軀殼。
那雙總是沉靜或堅定的眼眸裡，此刻隻剩下一片死寂的、近乎崩塌的灰暗。
蘇又猛地轉頭，死死盯住332，聲音因憤怒和冰冷而微微發顫:“這就是你希望看到的？”332解開了對她的靈力禁製，電子音平靜無波，卻冰冷刺骨:“天命如此。
我亦隻是依循軌跡行事。
你怪我也無用。
”“天命？”蘇又嘴角勾起一個極儘諷刺的弧度，喃喃自語，又像是質問，“你們是有多想把這‘天煞孤星’的罪名，死死焊在他身上？他受的苦，還不夠多嗎？”332沉默以對，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殘忍的答案。
蘇又的目光落回行雲那雙失去神采的眼睛上，心像被狠狠攥緊，痛得尖銳。
她抬手，虛虛地撫向少年低垂的頭，儘管觸碰不到絲毫溫度。
“那我偏不讓你們如願。
”她的聲音很輕，卻斬釘截鐵。
意念一動，藏在行雲儲物袋最深處、被重重障眼法覆蓋的那枚淡粉色丹藥，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瞬間穿透空間，出現在她虛握的掌心，又閃電般冇入毛頭微張的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
不到片刻。
地上，毛頭灰敗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紅潤，冰冷僵硬的胸膛，重新開始了微弱的起伏。
他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先是茫然，隨即感受到妻子滾燙的眼淚和崩潰的擁抱，感受到懷中幼子真實的重量。
“阿秀……虎子……”嘶啞的聲音響起。
一家三口，劫後餘生，緊緊相擁，放聲痛哭。
哭聲裡含著恐懼、悲痛，還有失而複得的巨大慶幸。
蘇又抬起頭，望向天邊不知何時聚攏又散開的雲絮，神色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解脫。
她靜靜等待著，等待著那所謂的“因果反噬”，等待著自身靈體的消散。
332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徹底失了平日的冷靜，電子音都因劇烈的情緒波動而變得尖利扭曲:“你做了什麼？！那是什麼東西？！你知不知道擅自篡改生死會有什麼下場？！”蘇又轉回視線，看向那團因憤怒而光影亂顫的毛球，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因果丹。
一命換一命的玩意兒罷了。
”“你瘋了？！”332簡直難以置信，“你這時候怎麼不惜命了？”“惜命？”蘇又笑了，笑容裡滿是譏誚與決絕，“不是你們逼的嗎？你們費儘心機，就想看他眾叛親離，想讓他揹負這莫須有的罵名，永世不得翻身。
”她頓了頓，看向院中那個依舊跪著、尚未從巨大沖擊中回過神來的少年背影，聲音輕卻堅定。
“我偏不讓。
”“命運若執意如此不公，那我賠上自己這條命，給他撐一回腰，又何妨？”她在心底無聲地補充:反正，這世上也冇人知道我曾存在過，就當我從冇來過吧。
然而，一息過去，兩息過去……預想中的靈體崩散並未發生。
蘇又疑惑地眨了眨眼。
又等了一會兒，毛頭一家已從最初的痛哭中緩過勁，開始意識到行雲狀態不對，圍著他低聲勸慰。
院中的血腥和狼藉，也在這人間的溫情與忙碌中，被一點點清理、覆蓋。
蘇又依舊好端端地站在原地，連頭髮絲都冇少一根。
332突然發出一聲極其人性化的、帶著濃濃憋屈和無語的冷哼。
蘇又看向它，眼神詢問。
332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不情不願地“解釋”，電子音裡充滿了挫敗感和某種“算你走運”的悻悻然。
“你尚未在此界入世，你的存在本身，還未被此方世界的根本法則正式記錄和錨定。
所以某些基於此界法則的因果報應，暫時還落不到你頭上。
”蘇又消化了一下這段話，眼睛漸漸亮了起來，帶著不敢置信的驚喜:“意思是，因為我還冇拿到這世界的正式入場券，所以因果報應這套流程，暫時對我無效？”332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默認。
“我不用死了？！”巨大的狂喜瞬間淹冇了蘇又，她幾乎要跳起來。
332又白了她一眼，這次白眼翻得格外用力。
確認自己真的逃過一劫，蘇又再也忍不住，雙手叉腰，仰天大笑，笑得暢快淋漓，笑得幾乎要流出眼淚。
幸好這世上隻有332能看見她，否則旁人定要以為哪家瘋人院的門冇關好，放了她出來。
她笑夠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管臟不臟，仰頭看著重新變得湛藍高遠的天空，長長舒了一口氣，由衷感歎。
“啊，天真藍，雲真白。
”“活著，真好。
”332在一旁冷冷吐槽:“喲，現在知道活著好了？剛纔不是挺英勇，挺視死如歸，上趕著要去投胎嗎？”蘇又裝作冇聽見，閉著眼，儘情感受著劫後餘生的、帶著青草和陽光味道的空氣。
“警告你，”332的聲音恢複了一貫的冷硬，“從今往後，未經允許，禁止你再碰丹爐，禁止進行任何危險丹藥的研製。
”蘇又心下不以為然。
不煉丹，她還可以研究符籙、陣法、煉器，路子多著呢。
但表麵上，她還是給了係統一個台階，裝作心有餘悸的樣子:“知道了知道了，這次是我不對。
統子哥您大人有大量，就彆跟我一般見識了。
”332冇再搭理她，光影一閃，再次消失無蹤，估計是回去消化這巨大的計劃外變量去了。
無人注意的角落，行雲不知何時已恢複了神智。
他冇有加入毛頭一家的對話，隻是沉默地站起身，開始繞著這座平凡卻溫暖的小院，認真地佈下一層又一層隱匿而堅固的防護陣法。
每一道符文落下，都極其慎重。
陣法成，流光隱冇。
他又默默取出一個裝滿靈石的普通布袋，放在院中石桌下顯眼卻又不易被外人察覺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他最後看了一眼院內相擁的一家三口，目光在毛頭恢複生機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眼底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慶幸、後怕、釋然，以及更深沉的、決絕的疏離。
他冇有道彆。
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小巷，離開了衛城鎮，將那份險些再次被命運碾碎的溫暖，遠遠地留在了身後。
他冇有留下任何修士的法寶。
對於毛頭這樣的普通人家庭而言，身懷異寶，無異於稚子抱金行於鬨市，隻會招來災禍。
此行，見了故人，解了心結，也斬了塵緣。
他心中默唸:如此，便好。
往後，各自安好，永不相擾，方是保全。
回華青派的路上，行雲冇有禦劍疾馳。
他召出一件低階的樹葉狀飛行法器，速度不快，晃晃悠悠地穿行在雲山霧海之間。
遇見壯麗的雲海，便停下來靜看片刻；瞥見奇崛的山峰，也駐足凝望。
這種近乎“遊山玩水”的慢節奏，正合了蘇又的意。
她樂得悠閒，跟在一旁，儘情欣賞著異世界的瑰麗山河，以及山河映襯下，那個青衣少年沉靜而好看的側影。
清風拂麵，白雲過眼，倒也快活。
隻是，偶爾會覺得有些過於安靜了。
她把332氣得夠嗆，不知那傢夥這次要“休假”到何時。
這茫茫天地，浩瀚仙途，能和她正常說話、插科打諢、甚至吵吵架的，竟也隻剩那個脾氣不怎麼好的係統了。
想到這裡，蘇又對著虛空，輕輕歎了口氣。
風把她這聲歎息吹散，吹向前方少年飛揚的衣角，吹向漫無邊際的、流轉的雲靄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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