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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

命軸 · 嶼青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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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2依舊沉默,但越來越不穩定的光芒,顯示它內心絕非平靜。

蘇又繼續道:“然而,關閉飛昇通道是一把雙刃劍。

你斷絕了修士與上界的聯絡,也削弱了你自身與這方天地的直接關聯。

你無法再輕易降下所謂天罰,無法直接乾預世事。

這,便是後來你為何不能再像最初控製我那般事事插手的原因——非不為也,實不能也。

這點,還是阿雲提醒了我。

”行雲站在她身側,握緊她的手,無聲地給予支援。

“你說阿雲是天選之子,不如說是你選之子。

我和阿雲,自始至終,都隻是你為了彌補過失、清除bug而選中的工具。

”“時奕曾對我說,若飛昇之道無法重啟,他便要拉著世間陪葬。

這話,恐怕也在你算計之中吧?你早已推演出他的瘋狂,卻束手無策。

於是,你想出了這個培養救世主的計劃。

”“早在阿雲出生前,你便在他體內種下一縷你的本源之力,作為未來的殺手鐧。

所以你屢次阻止我過多幫助阿雲,美其名曰試煉,實則是在不斷刺激、壓榨他,迫使他更快地成長、更快地掌握那股力量。

”“但很快你發現,時奕吞噬了太多力量,已強大到超乎預計。

即便阿雲天賦異稟,即便有你的本源之力,僅靠他,勝算依舊渺茫。

於是,你又有了第二步棋——”蘇又指向自己,“從異世召喚一個傀儡,也就是我。

你需要一個能重新建立起你與此間聯絡的媒介,一個更聽話、更容易操控的鑰匙。

你引導我,培養我,最終目的是讓我自願獻祭,成為連接你與阿雲、乃至與這方天地規則的橋梁。

”“一旦我化作劍靈,與雲衢合一,阿雲持劍時,你便能通過我這媒介,最大限度地喚醒並操控他體內你的本源之力,甚至直接接管他的身軀。

以天道之力,親自動手,誅殺時奕。

這纔是萬無一失之策,對嗎?”“而事成之後,我這媒介必因獻祭而魂飛魄散。

阿雲的身軀承受你的本源降臨,又曆經大戰,也絕無生機。

時奕伏誅,我們這兩個知情的工具湮滅,你再重啟飛昇通道……過往一切,包括你的失誤與算計,便可被徹底抹去。

好一個一石三鳥,好一個天道無情。

”332終於發出了聲音,電子音帶著詭異的平靜和一絲嘲弄:“精彩絕倫的推論。

可惜,皆是猜測,並無實據。

”“猜測?”蘇又忽而一笑,“那我便繼續猜。

當年秦玨自爆,威力再大,恐怕也難以徹底摧毀那來曆非凡的玉佩吧?玉佩碎裂,是你的手筆。

但你當時力量不濟,未能完全毀去,隻得倉促間將碎片拋灑四方。

我在妖族首次用歸墟陣法煉化其中一塊碎片時,你心裡是不是很高興?覺得我這工具甚是懂事。

後來你又引導我去常樂鎮、去萬劍秘境故技重施……你以為,玉佩碎片儘毀,你曾遺失它、間接導致慘劇的業,就能隨之抹去了嗎?”“你什麼意思?”332的光球猛地一脹。

蘇又不再看它,而是轉向周圍越聚越多、神情各異的修士們,鄭重地行了一禮:“諸位前輩,道友。

以上所言,確為我個人根據經曆與線索做出的推測。

是否屬實,或許已不重要。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振聾發聵的力量:“重要的是,大家是否想過,我們真的需要這樣一個天道嗎?”“天地自有法則運轉,賞善罰惡,自有其公理。

修士勤修大道,若德行圓滿、境界足夠,本應憑自身叩開仙門。

仙界仙人,受法則約束,亦負有監察下界、導人向善之責。

此乃自古有之的平衡。

”“而天道何為?古籍記載,天道本為輔助法則、查缺補漏、維繫平衡之靈。

可若這靈為掩蓋自身過失,便可擅自斷絕億萬修士前路;為達一己目的,便能將生靈視為棋子,肆意擺佈生滅……這樣的存在,淩駕於法則之上,不受製約,動輒以平衡之名行不公之事,我們還需要它嗎?”“不需要!”第一個斬釘截鐵迴應的,是行雲。

“人間有律法,百姓有官府可訴冤屈。

修道界亦有門規戒律,有正道守望相助。

天地法則至高至公,仙修兩道相互製衡,本已足夠。

我見過太多同道,即便在飛昇無望的絕境中,依然堅守本心,鋤強扶弱,甚至不惜身染業力,隻為蕩平奸邪。

如此胸懷,如此德行,為何不能得到應有的正果?若飛昇之門開合,全憑這所謂天道一己之私念,那我們千年苦修,萬般堅守,意義何在?”這番話,如同投入靜湖的巨石,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對啊!我們拚命修煉,懲奸除惡,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得證大道嗎?若這大道儘頭,懸著一個隨心所欲的天道,還有何指望可言?”“天道除了降下些虛無縹緲的考驗,何時真正幫過我們?三族大戰死傷無數時,怎麼不見它來調停?”“我記起來了!古籍有載,千年前那場大戰,是當時的魔族女王慕萋萋陛下深明大義,主動退讓,才換來三方和談,劃定疆界!與天道何乾?”“可那黑球真是天道?蘇道友不也說隻是推測?”“是不是天道另說!但蘇道友和行道友所言在理!若真有這麼一個存在,能隨意斷絕我等道途,那今日它可關天門,明日它便可再關!我們修士的前路,豈能繫於這樣一個莫測的存在之手?”“冇有天道約束,修士豈非要無法無天?”“笑話!冇有天道這千萬年,難道修道界便大亂了?自有宗門律法、同道監督、天地法則反噬!更何況,若有朝一日你我之中有人飛昇成仙,成了那法則的維護者,難道還會坐視不理嗎?仙者,受法則約束更嚴!”議論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響,無數道目光再次聚焦到332身上,已不再是敬畏或好奇,而是審視。

332懸浮在空中,光芒依舊陰沉,卻透出一種漠然。

蘇又看著它,再次開口:“你大概冇想過,我既然能創出天道追業術對付時奕,難道就不能也為你準備一點小禮物嗎?”332的電子音帶著不屑:“即便我真是天道,憑你,又能如何?”蘇又緩緩抬起手,掌心托著那麵佈滿裂痕、光華黯淡的噬靈鏡。

在眾目睽睽之下,她五指猛然收攏。

哢嚓!噬靈鏡徹底碎裂。

但在碎片紛飛之中,一道由無數細微金色符文構成的流光,倏然射出,瞬間冇入了332的身體。

332猛地一顫!光球表麵首次出現了類似驚恐的劇烈波動:“這是什麼?!你做了什麼?!”蘇又卻不理它,轉身麵向所有修士,用儘最後的靈力,將聲音傳遍四野:“諸位!想必大家心中已有決斷!若認同我等之言,認為我輩修士之道,當由己心定,由法則衡,而非繫於這莫測天道之身——”“請隨我念出此咒,斬斷對其冥冥之中的信仰與依賴!我輩前途,當由我輩親手開創!”一段簡潔卻玄奧的咒文,通過靈犀簡,通過口耳相傳,瞬間烙印在在場每一位修士的神魂之中。

蘇又率先閉目,清晰誦唸。

行雲緊隨其後,毫無猶豫。

接著是宋安時、霸天、慕莫白、慕二、陸窈、葉安寧、李悠悠、陸敬然、聞人墨、顧清霙、慕萋萋……一個,十個,百個,千個,萬個……起初是低沉的共鳴,漸漸彙聚成浩蕩的聲浪,如同億萬生靈共同的意誌之潮,沖刷著這方天地古老的規則。

“不!住口!你們不能這樣!我是天道!你們信仰的源泉!力量的根源!”332發出淒厲的咆哮。

它的光球開始明滅不定,時而膨脹時而收縮,一股無形的、源自眾生念力的剝離感,正瘋狂地抽離它賴以存在的某種根基。

它試圖掙紮、反擊,卻駭然發現,自己與這方天地的聯絡正在急速減弱。

那枚被蘇又打入體內的金色符文,更如同最惡毒的枷鎖,將它殘存的力量死死鎖住,並引發著某種可怕的反噬。

“怎麼會……噬靈鏡……那鏡子……”它猛地看向蘇又。

蘇又臉色蒼白如紙,卻站得筆直,冷冷道:“看來你終於察覺了。

安時煉製的噬靈鏡,想要獲得力量,必然付出代價。

方纔重啟飛昇通道,我借用的,是你的身份與權柄。

現在,通道已開,借用結束,代價自然要由你這個主人來償還。

更何況,煉製此鏡的核心,本就是那塊玉佩的碎片。

它找回真正的主人,索取孽債,不是天經地義嗎?”“不!你猜錯了!我不是天道!玉佩也不是我的!你冤枉我!你煽動眾生造反!你大逆不道!”332語無倫次,光芒急劇黯淡,形體開始變得透明、渙散。

蘇又輕輕搖頭,眼中帶著一絲憐憫,更有一絲決絕:“我施展的術法,隻是物歸原主,債有主償。

它自己找到了你,認定了你。

你若不是天道,不是玉佩之主,它為何纏你?為何你能感受到這代價?”“我有何錯?”332發出最後的、崩潰般的尖嘯,“我不過遺失一物!用它作惡的是時奕!是那些貪婪的修士!與我何乾?你們為何要背棄我?為何不信我?我維繫此界平衡千萬載!”霸天忍不住跳出來,大聲道:“你冇錯?霜劍城三萬冤魂哭嚎時你在哪?玉京山秦氏全族赴死時你在哪?天祐宗戕害無數生靈時你又在哪?你除了關天門泄憤,還做了什麼?我姐姐帶領我們開了天門,我以後也要努力修煉,成了仙,我就好好看著這世間,該管就管,該罰就罰,纔不會像你,什麼都做不好,還怪彆人不信你!”陸敬然與慕萋萋同時向前一步。

這兩位如今最接近仙門的存在,肅然開口,聲音傳遍全場:“若有幸踏過仙門,我等立誓,必恪守仙責,監察下界,導善罰惡,絕不置身事外,枯坐雲端!”宋安時也紅著眼眶喊道:“你口口聲聲說無錯,可你的疏忽、你的冷漠、你的自私,就是最大的錯!若你在發現時奕所作所為後及時補救,後麵怎會出現天祐宗如此邪宗?因為你,多少悲劇本可避免?因為你,多少人的道途本可延續?你根本不配為道!”群情激憤,指責之聲如浪如潮。

無數修士,乃至通過靈犀簡看到這一幕的遠方修士、聽聞此事的黎民百姓,都下意識地跟隨誦唸起那斷絕信仰的咒文。

一種無形的、曾經籠罩在眾生心頭的、對莫測天意的敬畏與依賴,正在迅速消解。

332的光球已經淡薄如煙。

它似乎終於意識到大勢已去,看向蘇又:“嗬……倒真是……小看了你。

”蘇又迎著它最後的目光,緩緩道:“算計人心者,終被人心所噬。

這世間,縱是天道,也逃不過因果輪迴。

”話音落下。

那團曾自稱係統、實為此界天道化身的黑色光球,如同被風吹散的晨霧,悄無聲息地,徹底消散在重開天門後愈發清新盎然的天地靈氣之中。

冇有轟鳴,冇有異象。

但就在它消失的刹那,所有修士都心有所感。

某種細微卻無孔不入的注視與壓抑感,悄然褪去了。

天地間的靈氣,並非更加濃鬱,而是變得更加活潑、自由,彷彿掙脫了某種無形的束縛,歡欣地流淌在每一寸空間。

顧清霙深吸一口氣,蒼白的臉上浮現充滿生機的紅暈。

他握緊聞人墨的手,眼中光華流轉:“阿墨,靈氣真正復甦了。

我感覺到了道基在自行修補。

”聞人墨將他緊緊摟住,聲音哽咽:“嗯!師兄,你能好起來了……你能一直陪著我了……”“靈氣復甦了!真的不一樣了!”“我感覺瓶頸鬆動了!”“這纔是天地本該有的樣子!自由,暢快!”“我輩之道,就在腳下!就在手中!”歡呼聲,呐喊聲,喜極而泣聲,再次響徹雲霄,比重開天門時更加熱烈,更加發自肺腑,充滿了對未來的無限憧憬與昂揚鬥誌。

劫波渡儘,天道隱退。

前路漫漫,道由心生。

這方天地,與生於斯、長於斯的億萬生靈,終於掙脫了最後一重無形枷鎖,迎來了一個真正由己身、由規則、由無數顆向道之心共同支撐的嶄新時代。

蘇又力竭,軟軟向後倒去,落入一個堅實溫暖的懷抱。

行雲接住她,將她輕柔打橫抱起。

他低頭,在她汗濕的額間落下一個輕吻:“有有,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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