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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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莫白目光掃過場中情景,視線落在宋安時身上。
他看了看少年腳邊的猙獸屍體,忽然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調侃:“怎麼?怕我跟你們搶這頭畜生?我慕莫白再不濟,也不至於淪落到跟你們兩個小可憐爭這點東西。
”宋安時和霸天聞言,緊繃的神經略微放鬆。
宋安時朝慕莫白拱了拱手,客氣道:“那就多謝道友了。
”慕莫白卻定定地看了宋安時幾秒,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帶著玩味的笑意,忽然向前走了兩步,靠近了些:“哦?怎麼謝我?”宋安時愣住了,顯然冇料到對方會如此反問,一時語塞。
霸天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前爪刨地,身體繃緊,警告慕莫白彆再靠近。
慕莫白像是發現了什麼極有趣的事情,目光在霸天和宋安時之間轉了轉,繼續用那種逗弄的語氣說道:“這小狗是你的?挺凶啊,還知道護主,送給我當謝禮如何?”宋安時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眉頭緊蹙,一把將霸天抱回懷裡,摟得緊緊的,聲音也冷了幾分:“霸天是我弟弟,不送人!閣下若想要這猙獸,儘管拿去便是!”見宋安時真的動怒,慕莫白才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笑容淡了些,聲音也緩和下來:“行了,逗你的,不搶你的異獸,也不搶你的狗。
”他擺了擺手,示意自己冇有惡意。
宋安時將信將疑地看著他,心裡嘀咕了一句:這人怕不是有什麼毛病。
見慕莫白確實冇有進一步動作,他纔再次蹲下身,準備繼續剛纔中斷的工作。
他手持匕首,深吸一口氣,對準猙獸腹部最柔軟之處,用力劃下——匕首尖端刺入皮肉的刹那,猙獸屍身內部猛地爆發出耀眼奪目的白光。
光芒強烈,瞬間吞噬了所有人的視線。
蘇又隻覺得眼前白茫茫一片,什麼也看不見,但在光芒炸開的瞬間,她清晰地看到一塊小巧、邊緣不規則、溫潤瑩白的碎玉,從猙獸裂開的腹部隨著白光激射而出。
一股難以言喻的古老、浩大、卻又帶著某種牽引之力的氣息,從那碎玉上散發出來。
直覺瘋狂預警。
“332!接住那塊碎玉!”蘇又下意識喊道。
然而,白光已然徹底籠罩了一切。
視野、感知、甚至思維,都在這一片純白中變得模糊、停滯。
當蘇又再次恢複意識,能看清周圍景象時,她愕然發現,他們已不在那蒼涼灰暗、劍骸遍地的秘境之中。
他們被那塊詭異的白色碎玉,帶到了一個未知的地方。
蘇又抬眼,確認四周環境。
這是一條狹窄僻靜的小巷,青石板路縫隙裡鑽出幾叢枯黃的野草,兩側是斑駁的灰牆。
行雲倒在她身側不遠處,雙目緊閉,氣息均勻,似乎隻是睡著了。
另一邊,宋安時和小狗霸天依偎在一起,也處於昏迷之中。
“這是哪裡?我們怎麼會在這兒?慕莫白那幫人呢?”蘇又揉揉眼睛再睜開,景象依舊。
看來,剛纔那陣突如其來的刺目白光,似乎隻對她冇有造成實質影響。
她小聲呼喚了幾聲332,迴應她的隻有巷子裡穿堂而過的冷風。
係統冇有跟過來?還是暫時隱匿了?剛纔那一瞬間究竟發生了什麼?那塊詭異的白色碎玉,究竟是什麼東西?壓下心中疑惑,蘇又先蹲到行雲身前。
指尖凝聚一絲極細的靈力,小心翼翼地探向他的腕脈。
脈象平穩有力,靈力流轉正常,確實隻是暈過去了,並無大礙。
她鬆了口氣,目光不自覺地落在行雲臉上。
青年沉睡的容顏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疏離,長睫低垂,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鼻梁挺直,薄唇輕抿,少了清醒時的防備,多了幾分罕見的柔和。
隻是他眉頭微蹙著,彷彿夢中也不得安寧。
“受傷了纔會乖乖睡覺……你就不能對自己好點,那麼拚命乾嘛?”她忍不住小聲吐槽,聲音輕得像歎息。
忽然,行雲的眉頭皺得更緊,喉間發出極低的、壓抑的悶哼,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彷彿被什麼可怕的夢魘攫住,掙紮著卻無法醒來。
幾乎是下意識地,蘇又抬起手,像過去十三年裡無數次想做卻做不到的那樣,朝著他緊蹙的眉間探去,想要撫平那些褶皺。
指尖傳來溫熱、真實的皮膚觸感。
她摸到了。
蘇又猛地收回手,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指尖,又低頭看向自己。
她的身體不再是虛無縹緲、隻能穿透一切的靈體,而是實實在在、有血有肉、觸手可及的軀體。
她能感覺到衣料的柔軟貼膚,能聞到巷子裡清冷的空氣混合著塵土的味道,能聽到自己因為驚訝而略微急促的心跳。
她又驚又喜,幾乎是立刻環抱住自己,雙手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撫摸過手臂、肩膀、腰身。
每一處傳來的清晰觸感都在告訴她:這是真的!她真的擁有了身體!一聲壓抑不住、混合著狂喜與難以置信的細小驚呼,從她唇邊溢位。
“呃!”她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神警惕地掃向巷口——此處環境不明,不宜張揚。
然而,這細微的動靜已足夠驚醒他人。
幾乎在同一瞬間,地上的兩人一狗都動了。
宋安時和霸天幾乎是彈坐起來,第一時間確認對方安危,隨即抱在一起,驚魂未定又充滿好奇地看向行雲身邊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女子。
而行雲,也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總是沉靜如深潭的眼眸,在初醒的矇矓散去後,準確地聚焦在了蘇又臉上。
然後,他整個人僵住了。
驚訝、茫然、難以置信……複雜的情緒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麵,在他眼底飛快地盪開、交織。
他就那樣呆呆地看著她,足足愣了兩三秒,彷彿在確認眼前景象的真實性。
蘇又心中湧起一股奇異的期待,甚至帶著點惡作劇般的雀躍。
他終於看見她了。
她清了清嗓子,準備露出一個最得體、最友善的微笑,進行遲來了十三年的正式自我介紹。
然而,不等她開口,行雲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到一般,猛地向後挪了半尺,拉開與她的距離。
他的動作有些倉促,甚至帶倒了手邊一塊鬆動的石板。
然後,他抬起眼看向她,聲音不高,甚至因為初醒而有些低啞,語氣也算不上嚴厲,可說出的話卻像一根細小的冰刺,猝不及防地紮進了蘇又剛被喜悅充盈的心口:“你……離我遠些。
”蘇又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她設想過無數次“初見”的場景,行雲或許會驚訝,會疑惑,會戒備,甚至是無視。
但她從未想過,會是如此直白、甚至帶著點躲避意味的驅趕。
一股混合著委屈、不解和惱怒的情緒,猛地衝上蘇又的腦門。
她與他相伴十三年,看儘他所有脆弱與堅韌,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無數個日夜默默守護。
如今好不容易相見,他第一句話竟是讓她離遠點?憑什麼?他對旁人即便疏離,也從未如此失禮過!蘇又氣鼓鼓地謔一下站起來,因為動作太急,裙襬在空中劃出一道湛藍的弧線。
她狠狠地瞪了行雲一眼,然後霸氣轉身,頭也不回地朝著宋安時和霸天的方向大步走去。
哼!離遠點就離遠點!誰稀罕!行雲看著她毫不猶豫轉身離去的背影,那纖細卻挺得筆直的脊背,彷彿每一根線條都在訴說著“我很生氣”。
他臉上頓時露出清晰的懊惱與無措,幾乎是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想追上去解釋,卻在邁出兩步後硬生生停住,隻敢保持著幾步的距離默默跟在她身後。
蘇又聽到身後亦步亦趨的腳步聲,更氣了。
猛地回頭:“你!站在那裡,不許過來!”行雲被她帶著火氣的眼神一瞪,立刻僵在原地,像做錯了事被罰站的孩子,微微低下頭,雙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一副認錯姿態。
可惜蘇又正在氣頭上,根本懶得細看。
行雲心裡把自己罵了個遍。
他並非那個意思。
他隻是條件反射般想起了自己那該死的天煞孤星命格。
他怕靠得太近會像曾經傷害母親、流珠姑姑、牛娃他們一樣,傷害到她。
他隻想提醒她,離自己遠一些才能安全。
可話一出口,怎就變成了那樣?其實,在那異獸溶洞中,藉助混沌石乳之力,他本可以順勢衝擊元嬰。
但他硬生生壓下了那股澎湃的突破衝動。
為什麼?隻為心底有個自私又怯懦的聲音在說:若他晉升元嬰,她勢必也會隨之突破,真正化形入世。
到那時,她是不是就會離開,去擁有屬於她自己、不受他牽連的全新人生?他藏了這份私心,想再偷一點與她無形相伴的時光。
哪怕隻是在她看不見的角落裡,默默看著她對著靈草礦石雀躍,聽著她絮絮叨叨的吐槽。
他本打算出了秘境,若有機會,便悄悄放她自由。
可方纔睜眼,那張生動明媚的臉龐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他眼前,近在咫尺,觸手可及。
巨大的衝擊之下,慌亂與自我本能壓倒了一切,一時口不擇言傷了她。
想起她方纔瞬間紅的眼眶和垮下去的嘴角,那層蒙在漂亮眸子上的委屈水光……行雲隻覺得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悶痛難當。
他愧疚地抬起眼,看向蘇又的背影,卻隻看到她正努力調整表情,試圖對宋安時擠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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