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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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間內，慕莫白似已等候多時。
蘇又敏銳地注意到，當他們推門而入時，慕莫白的目光在最後進來的宋安時身上停留得最久。
慕莫白起身相迎，笑容得體：“二位道友，請坐。
”桌上已擺好茶點香茗。
他親自為蘇又和宋安時斟了茶，然後又對著引路的那位、此刻侍立在他身後的魔族修士道：“慕二，你也坐下歇歇，喝口茶。
”說著，竟也順手給他倒了一杯。
那名喚慕二的修士依言坐下，態度自然。
可見慕莫白平日對待下屬並不苛責，甚至頗有幾分隨和。
接著，慕莫白又做了一個讓蘇有些意外的動作——他將幾碟精緻的茶點往宋安時的方向推了推，語氣溫和：“不知宋道友喜好何種口味，便都點了些，請嚐嚐。
”宋安時略感意外，客氣地抬手婉拒：“慕道友客氣，我們還是先交換情報、商議合作之事吧。
”慕莫白從善如流，點頭示意慕二。
慕二飲儘杯中茶，便條理清晰地說起他們這幾日的遭遇：“前日與幾位分彆後，我等在西市另一客棧落腳。
次日，我們五人分作兩路打探訊息，我與少主往西，其餘三人往東。
我們詢問了城內此前幾位同伴失蹤了的修士家屬，所得有限。
傍晚時分，東邊的三人傳訊說，遇一男子透露線索，稱此前失蹤修士最後都曾前往秀麗山。
不知何故，他們未等我與少主前往會合，便自行去打探了，自那之後便音訊全無。
昨夜我與少主在秀麗山中搜尋整夜，未見任何異常痕跡，亦無打鬥跡象。
”蘇又沉吟：“看來這秀麗山，確有古怪。
”宋安時點頭，也說起他們這邊的發現：“我們去了西市，從一婦人口中得知幾件事。
其一，是一個名為鄭墨的修士，原本是個連引氣入體都困難的普通人，卻在短短不到半年內晉至築基修為。
”“半年築基？”慕二不禁低聲驚呼。
“確是如此，我們已去探查過。
”蘇又證實道。
宋安時繼續：“其二，那婦人提及鄭墨曾欺辱一戶人家，致其舉家搬遷。
而傳聞中，那戶人家在搬遷途中遭了禍事，全家殞命，不知是否與鄭墨有關。
我們不敢妄斷，本想尋那戶人家的貼身之物嘗試招魂問詢，可惜未能找到。
”“招魂？”慕二再次驚訝地看向宋安時。
宋安時搖頭：“是蘇道友精通此道，我並不會。
”慕二望向蘇又的目光頓時多了幾分驚異與好奇。
蘇又微微一笑：“術業有專攻罷了，隻要潛心鑽研，一切皆有可能。
”她隨即補充，“可惜線索斷了。
秀麗山我們也去過，同樣冇有發現。
”慕莫白指節輕叩桌麵，總結道：“如此看來，秀麗山是共同的關鍵，其中必隱藏著什麼。
”其餘三人皆頷首認同。
蘇又看了看門口，道：“阿雲去牢中探聽訊息，此刻應在趕來途中，想必快到了。
”她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蘇又離門近，順勢起身拉開房門，門外站著的正是行雲。
蘇又敏銳地捕捉到，在行雲身影出現的瞬間，慕莫白幾不可察地、極其輕微地翻了個白眼。
蘇又眉頭微蹙，心下暗忖：奇怪，這慕莫白對待其他人態度尚可，尤其是對宋安時頗為周到，怎麼獨獨對行雲似有芥蒂？她暫且按下心中疑惑，將行雲迎進門，特意安排他坐在自己身側，與慕莫白隔開些許距離。
她替行雲斟了杯熱茶：“先喝口茶再慢慢說。
”行雲接過茶水，依言飲了一口。
茶杯還未放下，便聽慕莫白慢悠悠道：“行道友倒是爽快，就不怕我往這茶裡加了彆的東西？”行雲置若罔聞，連眼神都冇給他一個。
蘇又冇好氣地白了慕莫白一眼：“慕道友說笑了，我們自有分辨。
”慕莫白聳聳肩，不再多言。
行雲放下茶杯，緩緩開口，聲音平穩清晰：“我潛入牢獄，獄卒收了靈石，頗為配合。
說當年與鄭墨一同行惡者共有三人，其中兩人已在獄中病亡。
如今僅剩一人，但神智已不甚清明。
”他略一停頓，“據獄卒所言，那名倖存者是在某日清晨突發癲狂，如今問什麼都答不上來。
我試了試，果真如此。
最後，在我提及當年受害女子的姓名時，他驟然激動，反覆嘶喊著三個字——白樺林。
”“白樺林？”蘇又眼神一凜。
宋安時蹙眉思索：“白樺林……聽著耳熟。
”旁邊的慕二忍不住再次低呼：“白樺林！我在秀麗山見過一片白樺林！”宋安時恍然：“不錯！秀麗山確有一片白樺林，我們昨日也曾路過！”線索在此刻陡然交彙，明朗清晰。
蘇又霍然起身，目光掃過在場幾人，斬釘截鐵道：“事不宜遲，我們立刻動身前往秀麗山，去探一探那白樺林！”抵達秀麗山後，一行人徑直朝著白樺林的方向行去。
就在快要接近那片白樺林時，卻迎麵撞見了鄭墨。
鄭墨見到他們幾人，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慌亂，旋即被他掩藏得無影無蹤。
他麵上不見前些日子的厭煩之色，堆起笑容上前打招呼：“幾位道友，真巧。
你們淬鍊的靈劍明日便可去取了。
”蘇又神色如常：“有勞鄭道友，我們明日定當登門。
”她話鋒一轉，像是隨口提起，“天色已暗，鄭道友獨自在這秀麗山中，就不怕令尊擔憂嗎？”鄭墨笑容不變，反問道：“那不知幾位深夜來此，又是為何？”蘇又也不繞彎子，直視著他：“我們有三位同伴在此地失蹤，自然是來尋人的。
”說話間，她敏銳地捕捉到鄭墨的眼神似乎極快地瞟了一眼白樺林的方向，但那動作太快，一時難以斷定。
鄭墨神色未變：“原來如此，那各位可需在下幫忙尋找？”與鄭墨打過兩次交道，蘇又深知此人絕非熱心腸之輩，便客氣回絕：“多謝鄭道友好意，我們人手尚可，暫時不需要幫忙。
”繼而語氣關切道，“倒是鄭道友，現下天色已晚，這霜劍城失蹤者又都是修士，你獨自回城，我實在有些不放心。
不如這樣，讓我師弟阿雲送你一程，正好也順路將劍取回，如何？”鄭墨眼神微動，笑道：“那就多謝蘇道友體恤了。
”蘇又轉身，替行雲理了理並無褶皺的衣領，語氣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囑咐：“送鄭道友回去的路上務必小心，取完劍便直接回客棧等我們，不許亂跑，知道嗎？”行雲看著她，點了點頭：“好，我聽你的。
”蘇又這才露出放心的笑容，目送兩人身影消失在林間小徑。
待他們走遠，蘇又神色凝重起來，低聲道：“剛纔我提到失蹤三人時，鄭墨的眼神似乎往白樺林那邊瞥了一下，但我不太確定。
”慕莫白沉吟片刻，提議：“既如此，為穩妥起見，我們分作兩組搜尋吧。
慕二你與蘇道友一道。
”見蘇又似要反對，他接著道，“如此既可互相照應，也能互相有個監督防備，不是嗎？”蘇又與宋安時對視一眼，宋安時微微頷首表示無妨。
方案就此定下，四人分作兩組，仔細在白樺林中搜尋起來。
這片白樺林說大不大，但搜尋起來卻頗為費時。
四人用儘了各種探查手段，甚至動用了破障、顯形之類的符籙，直找到月上中天，依舊一無所獲。
林中除了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再無其他異常。
就在眾人漸感氣餒時，一直在宋安時身邊低頭嗅聞的霸天，忽然對著某處灌木叢低吠起來：“哥哥，那兒有東西。
”宋安時依著霸天的指引，上前撥開枝葉，從荊棘間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小塊深色的布料碎片。
布料的邊緣參差不齊，顯然是被人大力撕裂所致。
蘇又從宋安時手中接過碎布，指尖傳來粗糲的觸感：“雖不能斷定這就是那女子的衣物，但現在也隻有這個線索了。
”她收起碎布，決斷道，“事不宜遲，趁著夜色，我與慕二前往亂葬崗嘗試招魂。
宋道友你和慕道友先回客棧，看看行雲那邊情況如何。
”宋安時點頭，從懷中取出幾個小巧的玉瓶塞給蘇又：“一切小心。
這些丹藥你帶著，以備不時之需。
”蘇又掂了掂手裡的藥瓶，笑道：“你這是把剩下的家底都掏給我了？”她將大部分丹藥推回，隻留了一瓶止血丹，“這就夠了。
放心，我去去就回。
”深夜的亂葬崗陰風惻惻，荒草萋萋，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腐朽與孤寂氣息。
蘇又走在前麵，心裡忍不住嘀咕：要是行雲在就好了，至少能和自己說說話，順便壯壯膽。
一路行至亂葬崗中央較為開闊處，蘇又停下腳步。
冇理會一旁慕二那十分好奇的目光，她淡定地取出一張空白符紙，毫不猶豫地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為墨，開始繪製一道極其繁複的符文。
隨著她指尖移動，殷紅的血痕在符紙上蜿蜒，漸漸泛起一層幽幽的、不祥的紅光。
每畫一筆，蘇又的臉色便蒼白一分。
直至最後一筆落下，她已然消耗掉體內近三分之一的精血，符紙霎時間紅光大盛！蘇又閉目凝神，口中唸誦出晦澀咒語，隨即手掌向前一推。
那血色符籙無風自動，劇烈震顫起來。
片刻後，一股陰冷的氣息瀰漫開來，一個極其淡薄、近乎透明的女子魂影，從虛空中緩緩浮現、凝聚。
一旁的慕二下意識倒吸一口涼氣，低聲驚呼。
蘇又緩了口氣，瞥他一眼，有些無奈：“身為魔族修士，你還怕這個？”慕二尷尬地摸了摸後腦勺：“第一次親眼見人招魂，有些震撼。
”蘇又不再多言，靜靜等待著眼前的魂魄徹底凝實。
那魂影越來越清晰，最終顯露出一名約莫十六七歲少女的模樣。
她身姿纖細，一張巴掌大的小臉上卻佈滿暗紅色的血淚痕跡。
五官原本應是精緻秀美的，此刻卻因那淒厲的血色和空洞的眼神，顯得格外詭豔可怖。
蘇又雖早有心理準備，乍見之下，心頭仍是不由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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